遊牧悲歌：柔然興起

今天我們要談一個對大部分人來說 很多人有些陌生的名字柔然 在公元4到6世紀的蒙古高原 曾經存在着一個強大的柔然汗國 他們對當時中原地區的霸主北魏 構成了重大的威脅 甚至後來強大的突厥部落 在初期也只能屈服於柔然的統治之下 成爲他們的斷奴 那麼柔然部落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來自於何方 柔然這個名稱 在中國史書中有著多種不同的稱呼 比如 晉書和魏書裏面稱他們爲茹茹 宋書南齊書梁書稱他們爲睿睿 北齊書周書隋書稱他們爲茹茹 這都是蔑稱 大概的意思是說 柔然人就是一群沒有文化的蟲子 關於柔然的族源大致有三種說法 一種認爲是東胡之苗裔另一種是匈奴別種 還有一種則是塞外雜胡 大部分專家傾向於第一種說法 也就是認爲柔然與鮮卑同源都屬於東胡系民族 按《魏書蠕蠕傳》 裡的說法柔然始祖木骨驢本來是鮮卑的奴隸 後來木骨驢觸犯了鮮卑的法律為了 逃避懲罰木骨驢帶著一百多人逃亡了 後來創建了自己的部落 這就是柔然的前身 關於柔然與鮮卑同源關係的另一個佐證是 柔然首領阿那瑰曾對北魏孝明帝元許說 臣先世源猶出於大魏 元許的回答是 朕以拒之 也就是北魏認可柔然出自拓跋鮮卑 不過歷史上柔然與北魏的關係卻不像兄弟般融洽 而是經常互相攻伐 比如著名的木蘭辭中描寫的《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 所表現的就是花木蘭代表北魏攻打柔然的故事 另外奠定了隋唐統治集團基礎的北魏六鎮 就是當年為了防範和統治柔然而修建的 以上就是史書關於柔然是如何起源的記載 除了史書記載我們根據現代基因科學的論證表明 東胡鮮卑柔然室韋是一脈相承的 它們與匈奴突厥沒有關係 東胡鮮卑人群對柔然人群有直接的遺傳貢獻 其中柔然人群的染色體水平與如今的鄂倫春人很接近 也就是說柔然與鮮卑是同源關係 我們都知道,統一蒙古高原的匈奴 鮮卑、突厥、回鶻對漢朝、隋朝、 唐朝影響特別大,他們在史書上也一直很有名, 但同樣是稱霸蒙古高原的柔然就顯得很落寞, 這是因為柔然在南下與中原王朝的戰爭中表現得不盡人意。 公元291年,西晉發生了臭名昭著的八王之亂, 西晉的國力在司馬家的內鬥之下消耗殆盡, 鮮卑各部趁機紛紛南下中原建立一個個鮮卑政權, 後來拓跋鮮卑一統中國北方, 一個強大的鮮卑政權北魏建立了, 中國歷史進入動亂的南北朝時代。 隨著鮮卑入主中原，蒙古高原出現了權力真空 柔然趁機崛起，統一了蒙古高原 於是北魏和柔然便開始了長達一百多年的恩怨糾纏 下面我們正式開始今天的講解 柔然的起源與融合 北魏的建立者是拓跋鮮卑 鮮卑是繼匈奴之後第二個統治蒙古高原的遊牧民族 跟匈奴不同，鮮卑並沒有建立過長期統一的政權 鮮卑部族一直都是鬆散的部落聯盟 拓跋鮮卑是眾多鮮卑部落中的一個 到了魏晉的時候，拓跋鮮卑慢慢遷徙到了漠南地區 跟中原的曹魏西晉建立了聯繫 後來,西晉王朝在八王之亂中轟然倒塌, 中原大地陷入到動亂之中,公元338年, 拓跋什翼犍以雲中為都城建立了代國。 但代國僅僅存在了38年,就被前秦的苻堅滅亡了, 後來如日中天的苻堅將前秦政權推向鼎盛, 短暫統一了中國北方,大有統一中國的勢頭。 但公元383年，苻堅在淝水之戰中慘敗， 苻堅建立的前秦帝國，終究也是曇花一現。 這時候，拓跋什翼犍的孫子拓跋圭趁機 在386年在漠南重新建立了代國 並把國號改成魏，這就是後來的北魏 拓跋圭就是北魏的開國皇帝 諡號道武帝 396年拓跋圭擊潰了 慕容鮮卑的後燕政權，佔據了河北大地 398年拓跋圭將北魏都城由盛樂遷到平城 把國家的發展重心從原來的漠南轉移到了中原 至此北魏進入到了平城時代 這也給在漠北苦寒之地謀生的柔然人崛起的機會 柔然趁着拓跋鮮卑南下，趁勢蠶食蒙古高原 柔然祖先叫木骨驢，木骨驢最初是拓跋鮮卑的一個奴僕 在跟隨鮮卑對外作戰期間立下過戰功，鮮卑就給他取了 木骨驢這個名字 木骨驢在鮮卑語中是禿頭的意思，大概木骨驢脫髮比較嚴重 後來，木骨閭觸犯了鮮卑的法律，爲了逃避懲罰 木骨閭就帶着一百多號人投靠了鮮卑別部河突林部 木骨閭死後，他的兒子車路會開始慢慢發展自己的部衆 後來自立門戶，給自己的部落起名柔然，以御酒驢爲姓 柔然至此建立，但這時候的柔然依然臣服於鮮卑 長期在鮮卑軍隊中充當前鋒角色 柔然在車路會的領導下實行遊牧遷徙制度 冬季南下漠南遊牧，夏季返回漠北故地 玉九驢車陸會死後 他的兒子土奴魁繼任柔然首領之位 土奴魁帶領族人不斷壯大柔然的勢力 慢慢跟新興的北魏產生了衝突 391年道武帝拓跋圭親自帶兵北征柔然 用武力降服了柔然東部的首領匹後拔 還有西部的首領溫格提 之後拓跋圭把西部的柔然人遷到了雲中 394年和合提的兒子社倫帶着自己的部衆逃離了 雲中投靠自己的叔叔匹後拔，但匹後拔並不歡迎社倫 社倫勇猛而有謀略，他率衆攻殺了 匹後拔，奪去了柔然的首領之位 然後北渡大漠，先後征服了 高車和匈奴餘部，基本上統一了漠北 社倫在向北征伐的同時，也不忘南下進攻北魏 雖然這時候的柔然仍然向北魏稱臣納貢 但這約束不了雄心勃勃的社倫 社倫聯合後秦，共同對付北魏 402年春天拓跋圭派兵進攻後秦 社倫率領自己的部衆去救援後秦 北魏的將領河突帶兵迎戰社倫 在河曲這個地方把社倫打得大敗 社倫損失特別慘重 社倫懾於北魏軍事壓力 被迫遠遁大漠 轉戰漠北，進入敕勒的屬地 敕勒族胡綠部的首領貝侯麗 覺得攝倫的軍隊士兵窮困 戰馬稀少 很容易對付 就率領全部人馬對攝倫發動突襲 攝倫一開始作戰失利 後來收攏了逃散的士兵 湊到一千人 趁着清晨突然發起進攻 大敗貝侯麗 在這之後，攝倫又讓叛逃過來的敕勒人此洛侯當嚮導 出兵攻滅併吞並了好幾個敕勒部落，勢力越發強盛 公元402年正月，攝倫自稱爲丘豆伐可汗 效仿北魏的制度，在土拉河一帶建立柔然汗國 可汗也就在攝倫開始成爲了草原正式的首領稱號 柔然人沒有城池，平時就住氈帳，逐水草而居 他們的軍事制度也很簡單 一千個人組成一支軍，每支軍設一個將軍 一百個人組成一個壯，每壯設一個帥 柔然沒有自己的文字 一開始的時候居然用羊矢來計算士兵的數量 滿滿的遊牧民族風格 後來才改成用刻木的方式來計數 總的來說，柔然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水平都比不上北魏 就跟當年匈奴比不上兩漢，突厥比不上隋唐一樣 但也正因爲他們的生產生活方式落後，發動戰爭的成本也低 所以柔然才能頻繁地進攻北魏，把北魏邊境搞得特別緊張 410年道武帝的兒子明元帝拓跋嗣 派長孫嵩帶兵北伐柔然 社倫一聽說北魏大軍來了 就帶着部衆遠遠地逃走了 結果長孫嵩帶兵跑了一趟 什麼也沒撈着 只能無功而返 可長孫松一撤軍 社倫就立刻掉頭 率領部衆追擊 把長孫松圍困在了牛川 明元帝沒辦法 只能親自帶兵出征 去救援長孫松 社倫一聽說明元帝御駕親征，又趕緊撤軍回到了漠北 結果在途中病死了 因爲社倫的兒子杜拔年紀太小，沒有能力治理部衆 所以柔然人就擁立社倫的弟弟胡律當了可汗 胡律給自己起了個稱號，叫哀苦蓋可汗 胡律上臺之後，改變了他哥哥社倫向南進攻北魏的政策 轉而向其他方向擴張疆土 他向北吞併了賀術野古國 向東擊敗了霹靂塵部落 向西打敗了烏孫國 疆域一度擴展到和貴霜帝國接壤 柔然的地盤一下子變大了不少 胡律雖然不再進攻北魏 但他延續了社倫的政策 就是和北魏的敵國結盟 他和北燕結成了同盟 兩國還互相和親 411年北燕的馮拔 把自己的女兒樂浪公主嫁給了胡律 三年之後胡律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馮拔 可讓馮拔沒想到的是胡律自己居然也跟着來到了北燕 本來胡律只是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北燕 他的侄子步陸真卻擔心堂妹到了陌生的北燕會不習慣想家 於是步陸真就建議胡律把樹離等大臣的女兒作爲陪嫁的女 跟着堂妹一起去北燕這樣就能緩解堂妹的思鄉之愁 胡律心裏清楚這麼做肯定會引起大臣們的不滿 所以當然沒有答應布魯真心裏害怕 他怕胡律把自己的這個建議告訴樹離等大臣 到時候大臣們會憎恨自己 於是他就找到樹離等人故意誣告胡律 說胡律打算把他們的女兒作爲女送到北燕去 樹裏等人一聽果然非常生氣 立刻發動了政變活捉了胡律 然後把胡律和他的女兒一起送到了北燕 還擁立步陸真當了柔然的可汗 就這麼着胡律以一種特別搞笑 特別諷刺的方式丟掉了自己的汗位 可沒過多久步陸真也以一種同樣搞笑的方式 丟掉了汗位還丟了自己的性命 步陸真當上可汗之後居然和高車人叱律侯的妻子通姦 也正是因爲這件事，他意外得知了一個消息 叱律侯打算擁立他的堂叔大檀當柔然的可汗 布魯真知道後，趕緊先發制人派兵殺死了叱律侯 然後又帶兵去襲擊大檀，可沒想到 大檀早有準備，率領部衆迎戰布魯真 最後打敗了布魯真，還殺了他 然後大檀自己當了可汗 身在北燕的胡律聽說柔然發生了內亂 就向馮跋請求派軍隊護送自己回國，奪回汗位 馮拔一開始沒有答應，但架不住胡律一次次請求 最後還是答應了，派大將萬靈率領三百名騎兵 護送胡律回國 可萬靈這個人不願意長途跋涉 當他護送胡律抵達黑山的時候 乾脆直接殺了胡律 然後帶着自己的人回到了北燕 大檀當上可汗之後 又改變了胡律的政策 再次向北魏開戰 414年冬天，大檀帶兵進攻北魏 第二年，明元帝再次御駕親征 派大將西金追擊大檀 結果大檀打敗了西金，北魏的軍隊損失慘重 423年冬天，明元帝去世了 太子拓跋燾即位，這就是北魏的太武帝 大檀趁着北魏皇位更迭政權還不穩定的時候 在第二年秋天率領六萬騎兵攻陷了雲中 這時候的太武帝才只有十六歲 但他一點也不慌，親自帶兵出征柔然 雖然他身陷重圍，可臉上一點懼色都沒有 北魏的士兵們在太武帝的激勵下個個奮勇殺敵 還射殺了大檀的侄子於志金 大檀一看自己的侄子被殺 士兵們也沒了鬥志，只能下令退兵 太武帝也因此轉危爲安 424年冬天太武帝第二次親征柔然 大檀還是老辦法，帶着部衆遠遠地逃走了 北魏的軍隊一路追擊，大獲全勝，滿載而歸 太武帝和他的父親明元帝不一樣 明元帝對柔然一直採取的是消極防禦的政策 而太武帝直接把主動進攻當成了應對柔然的主要政策 他還覺得柔然人特別無知，長得就像蟲子一樣 所以給柔然改了個帶有羞辱性的名字，如如 425年，太武帝第三次親征柔然 北魏的軍隊分東西五道一起進軍，大檀還是率領部衆遠遁 這一次，北魏的軍隊沒有任何收穫 柔然也沒有遭受損失，相當於白跑了一趟 429年，太武帝第四次親征柔然，這一次 魏軍分東西兩道並進，大檀又一次帶着部衆逃走了 但這一次，太武帝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不依不饒，對大檀窮追不捨，在東西五千多里， 南北三千里的範圍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搜討， 這時候，西部的高車人也趁機進攻柔然人， 結果，三十多萬西部高車人投降了北魏， 一百多萬匹戰馬被北魏的軍隊繳獲。 隨後魏軍又進攻東部的高車人， 又降服了幾十萬東部高車人， 經過這一戰，柔然元氣大傷， 大檀又氣又急，最後憂憤而死， 他的兒子無提繼承了汗位， 稱號是赤連可汗， 無提接手的是他父親留下的一個爛攤子， 沒辦法，他只能改變父親對北魏開戰的政策， 轉而採取和親的方式緩和和北魏的關係， 434年無提迎娶了太武帝的女兒西海公主， 而太武帝也迎娶了無提的妹妹，封爲夫人， 兩國暫時進入了和平期， 436年無提趁着柔然和北魏休戰的機會， 征服了燕齊、丘辭、姑墨等西域諸國， 柔然的國力慢慢有所提升， 這時候無提又飄了， 放棄了和親的政策，重新開始進攻北魏， 438年，太武帝第五次親征柔然，魏軍分兵三道並進， 可無提還是老樣子，帶着部衆遠遠逃走了。 再加上當時漠北發生了大旱，沒有水草， 北魏的軍馬死了很多,最後只能大敗而歸。 439年,太武帝大舉親徵北涼, 北涼走投無路,向柔然求援。 吳提趁機也大舉進攻北魏 他派自己的哥哥乞烈龜去牽制北魏六鎮 也就是沃野淮朔武川府明柔玄淮荒 這六個重鎮的魏軍 自己則率領主力深入北魏境內 一直打到了善無七界山 離北魏的都城平城已經很近了 平城的人聽到消息後都非常害怕 人心惶惶 不過沒過多久六鎮的鮮卑精銳在陰山以北擊敗了 柔然的軍隊還活捉了乞烈龜 吳提一聽說自己的哥哥被活捉了 趕緊下令撤兵,平城這才轉危為安 443年太武帝第六次親徵柔然,魏軍分兵四道並進 太武帝率領的那一路在鹿魂谷和吳提遭遇了 吳提依靠自己的兵力優勢把太武帝圍困在了鹿魂谷 一共圍了六天,太武帝付出了慘重的損失才終於擊退了吳提 隨後太武帝繼續緊追吳提在柳根河這個地方擊敗了 柔然人然後凱旋而歸 一年之後吳提去世了 他的兒子吐賀真繼承了汗位 稱號是處可汗 從445年開始 太武帝開始了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北征柔然 太武帝本身就是也是馬背上的鮮卑人 從小就善於騎射，指揮騎兵作戰是他的強項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先後九次親徵柔然 不過雖然太武帝極大的削弱了柔然的實力 讓柔然再也不敢頻繁的進犯北魏 但他並沒有徹底動搖柔然在漠北的霸主地位 452年太武帝去世之後 柔然和北魏的戰爭依然持續不斷 雙方的較量還是沒有分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