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三部曲 法國戰役(中):“閃電戰”神話是如何誕生的?【二戰的故事】

瑞克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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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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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1940年德军通过“镰刀计划”在阿登森林发动闪电战,利用速度与信息差迅速击溃法军。法军因战略误判与指挥混乱遭遇惨败,而希特勒在敦刻尔克下令停止进攻,使英法联军精锐得以撤离,成为影响战争走向的关键转折点。
1940年5月16日,丘吉爾乘專機飛抵巴黎
當汽車越過街頭的時候,他發現道路兩旁的法國人神情木訥
彷彿在等待一場尚未宣判的審判
下午五時許,丘吉爾趕到奧賽碼頭
會議室裏無人落座
雷諾、達拉第、甘莫林
法國戰時最有權勢的三巨頭
全都擠在一座學生的畫架旁
上面攤着一張兩馬見方的地圖
黑線標示着盟軍的戰線
紅線標示着德軍的推進
當紅色箭頭指向色當的時候
它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突出部
這個突出部看起來不大
卻彷彿正在吞噬着整個法蘭西
緊接着,甘莫林伸出他那纖細的手指
向這位大英首相逐一介紹
哪些部隊已經潰散
哪些部隊正在後撤
哪些增援還在趕來的路上
哪些又已經鞭長莫及
講完之後
房間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窗外的花園裏
工作人員正在焚燒着機密檔案
那些燒焦的紙片隨著滾滾濃煙
不停地升上天空
就像葬禮上的紙錢
我們的預備隊在哪裡
丘吉爾開口問道
而甘莫林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個都沒有
什麼叫一個都沒有
丘吉爾驚恐地盯著甘莫林
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這句話就是字面意思一個都沒有
歡迎來到1940年法蘭西歷史上最荒誕的潰敗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六天之前
1940年5月10日巴黎東郊的文森城堡
甘莫林終於等到了那個期待已久的消息
德軍已經越過了比利時荷蘭與盧森堡邊境
比利時政府已正式向法國求援
有人看見這位一向冷靜的總司令
正哼著小曲大步穿過走廊
神情似乎有些愉悅
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印證他此前的判斷
德軍果然繞開了馬其諾防線
將主力投向了北方
現在他必須立即做出決斷
法軍究竟要不要進入比利時
至少在甘莫林看來
這個問題並沒有多少懸念
比利時擁有20多個師
荷蘭也有10多個
它們絕不是可以被隨意拋棄的棋子
且一旦法軍拒絕北上
兩國就有可能被德軍各個擊破
整個聯盟也將瞬間解體
更何況法國的煤礦鋼鐵與重工業資源
大都集中在北方
1914年的戰火已經將那裏摧毀過一次
甘莫林絕不允許歷史重演
而沿着安特衛普魯汶瓦爾夫一線建立防線
不僅能禦敵國門之外,還能進一步把戰線寬度縮短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5月10日凌晨6點甘莫林正式啓動了戴勒佈雷達計劃
法軍最精銳的第一集團軍英國遠征軍
以及作爲總預備隊的第七集團軍一同北上
前往比利時荷蘭方向接應友軍共同禦敵
這個想法很好,可問題隨之而來
甘莫林一向用兵謹慎
爲什麼偏偏要在在這決定法國命運的一戰中
押上他全部的預備隊
並採取最激進最冒險的佈雷達變體
這還是我們所熟悉的那個甘莫林嗎
或許在甘莫林看來
這根本就不是冒險
而是最合理的方案
正如我們在上期提到
在這20年的建戰期中
德軍一直在練習進攻
而法軍一直在練習防守
因此甘莫林最害怕的
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
這會讓德軍的機動優勢發揮的淋漓盡致
可一旦法軍能紮穩防線
戰爭就會回到他們最熟悉的模式
就像上一場大戰那樣
甘莫林的計劃是守較近的埃斯考河
後來比利時人開始修築代勒河防線
整條防區還能再縮短七八十公里
於是法國人就只能繼續向前
再後來荷蘭的十個師也加入了進來
想爭取他們就必須採取佈雷達變體
每向前一步都有充足的理由
每增加一項承諾
都是對上一步的自然補充
直到最後就連第七集團軍
這是法軍的總預備隊
也被推到整條防線的最北端
北方總司令喬治就曾提醒過他
萬一德軍在比利時方向只是佯攻
其主力從默茲河畔突然殺出
法軍將毫無還手之力
但甘莫連並不相信這種可能
梅赫倫事件中繳獲的德軍文件
1914年的歷史經驗
再加上德軍對荷蘭比利時的猛攻
幾乎全都在印證他的判斷
這位算無一策的總司令
找不到任何一條理由來推翻自己的判斷
這恰恰是他思維最大的盲區
更何況在過去的8個月
法軍一直躲在馬奇諾防線的背後
甘莫連也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
他很清楚人們正在拿他與他的老師霞飛做比較
而得出的結論絕對不會是他想聽到的
因此這個謹慎了一輩子的總司令
終於決定賭上一把
而他押上的籌碼是整個法蘭西
接下來三天
德軍的行動再一次印證了甘莫林的判斷
10日凌晨
荷蘭中央的橋樑被德國空降兵奪取
荷軍被迫向北收縮
吉羅的第七集團軍才剛剛抵近佈雷達
就發現原本準備會合的盟友早已消失無蹤
緊接着
號稱堅不可摧的埃本埃爾馬要塞宣告陷落
比利時軍隊被迫撤出阿爾貝克運河
當第一集團軍的普里烏抵達讓布魯後
發現那裏根本就沒有可以防禦的工事
於是他請求放棄戴勒河計劃
退往更靠後的埃斯考河
但此時,數十萬英法聯軍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假如突然掉頭
整支集團軍就有可能在比利時狹窄的公路上撞成一團
屆時都無需德軍動手
他們自己就會陣腳大亂
於是,甘莫里果斷拒絕了普里烏
並要求第一集團軍提前24小時抵達陣地
法軍果然做到了
普里烏麾下的兩個輕型機化師
在漢尼附近撞上了德軍的先頭部隊
此戰雙方共有上千輛坦克投入會戰
法軍共損失坦克105輛
德軍損失坦克160輛
可見,只要計劃執行得當
法軍的裝甲部隊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假如說德軍的致命一擊真的來自北方
那麼甘莫林的計劃至少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要看天時和人和了
5月12日,文森城堡內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氛圍
前線的戰報如雪片般紛至沓來
甘莫林的大腦也一刻不停地運轉着
佈雷達變體失敗了
那就暫時退守安特衛普
比利時人撤退得太快
那就命令第一集團軍拼死頂住
讓布魯梅攻勢
但普里烏的坦克至少替他們爭取了一天的時間
一切似乎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更何況喬治晚間的時候送來了一份報告
上面寫着莫茲河全線安全無虞
看到這裏,甘莫林
終於可以稍稍松上一口氣
德軍的第一張牌已經打了出來
法軍的防線雖然不穩
但還算紮實
只要他們能站穩腳跟
後續的援軍就會源源不斷地抵達戰場
英國的海上封鎖也會慢慢地發揮作用
這樣戰爭會回到他們最熟悉的軌道
一場漫長的血腥的
由國力和資源決定的消耗戰
就像20年前那樣
幾乎就在同時
在德國埃菲爾山區的巖巢中
希特勒正焦慮地等待着前線的消息
當他得知
甘莫里將全部主力都調往北方時
徹夜未眠的元首頓時欣喜若狂
他們上鉤了
1940年5月9日夜,德意志西部邊境
一輛坦克熄滅車燈,摩托車與卡車也在黑暗之中依次啓動
當時年五十一歲的古德里安坐在指揮車內,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履帶摩擦的聲音,引擎轟鳴的聲音
以及無線電臺裏沙沙作響的電流音,如果此時
我們將鏡頭不斷拉高,會看到一個空前震撼的景象
坦克的後面還是坦克,卡車的後面還是卡車
這支巨型方陣就像一條黑色巨蟒,前後綿延上百公里
一直沒入夜色盡頭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龐大最恐怖的裝甲集群
波蘭戰役與之相比,也只能算是一次小試牛刀
遙想十八年前
三十四歲的古德里安第一次被調入汽車運輸處
那時德軍甚至不能合法的擁有一輛坦克
他們只能在演習場上用裝着自行車輪的假坦克模擬作戰
再後來,古德里安寫書講課演習建軍
他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的理解拼湊成一套完整的理論
這套理論的核心就是速度
用古德里安的話說
裝甲軍人必須擁有一種一往無前的狂熱意志
如今,那套只存在於理念之上的理論
終於化作了一片鋼鐵洪流
那是古德里安等待了一生的巨浪
他絕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可首先等待他的是阿登森林崎嶇的山路
此前從未有人駕馭過如此龐大的計劃方陣
上千輛坦克數萬輛卡車
擠在一條三米見寬的羊腸小道上
任何一輛坦克拋錨
都有可能導致整支車隊瞬間癱瘓
更加可怕的是
這條鋼鐵長蛇幾乎不可能隱蔽
一旦法軍確認位置
就會派轟炸機群封鎖道路
亦或是從南線攻擊其薄弱的側翼
則整個鐮刀計劃都有可能胎死腹中
這正是總參謀部最擔心的事情
結果戰鬥的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幾百名比利時獵兵提前摧毀了馬斯河上的橋樑
導致第一裝甲師耽擱了大半天時間
而第二裝甲師
則陷在崎嶇的山路上無法自拔
最危險的
當屬第十裝甲師
他們在埃塔勒附近遭遇法軍部隊的截擊
至第一天結束時
古德里安麾下的三個裝甲師
沒有一個完成預定目標
隨着戰線越拉越長
裝甲集群總司令克萊斯特
越來越擔心法軍的反擊
他命古德里安留下一個裝甲師
以保護其薄弱的側翼
但古德里安斷然拒絕
在他看來
眼下遇到的所有問題
都可以歸結爲一個字
慢
因爲推進慢
所以敵軍纔有了破壞橋樑的機會
因爲架橋慢
所以車隊纔會被堵在河畔動彈不得
因爲決策慢,所以纔給了敵軍重新集結和喘息的機會
既然病根找到了,那對應的藥方也只有一個字
快,正因如此,任何有可能會拖慢他腳步的命令
古德里安都一概拒絕,哪怕是元首的親筆指令
此時的他也會置若罔聞
很快,局勢就驗證了他的判斷
因爲法軍並沒有一套成型的反擊方案
他們頂多只能派出小股部隊襲擾
而這種程度的襲擾頂多只能拖慢德軍的腳步
卻無法讓他們徹底停下來
5月11日夜
布永的橋樑被法軍摧毀
第一裝甲師的摩托化野戰
趁着夜色狂奔60餘里
奪取了塞姆瓦河上的橋樑
當他們趕到戰場時
法軍的守橋部隊
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隨後
第一裝甲師全員渡河
硬生生把耽擱的那一天時間搶了回來
類似的場景
幾乎發生在這場戰役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總覺得所謂的閃電戰
就是指裝甲部隊的狂飆突進
實際上
真正爲這支部隊插上翅膀的
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偵察兵
摩托化步兵與工兵連隊
他們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搶佔渡口排除地雷
沒有他們的輔助
這支笨重的機械化縱隊
根本就衝不出阿登山區
當然除了步兵的輔助之外
天空之上還有一個更加強悍的隊友
德意志空軍
這支部隊自建軍之日起
一直牢牢把持著歐陸第一空軍的地位
當戰役打響時
德軍能投入作戰的飛機
大約有3500架
法軍有1200架
英軍僅有600架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
當德軍的裝甲集群一字排開時
幾乎沒有任何一臺盟軍飛機能靠近他們
試想一下
你是一名1940年的盟軍飛行員
你奉命截擊古德里安的部隊
你首先要躲過德軍的偵察哨
其次
還有穿過由BF109構成的空中狼群
且就算你很幸運的克服了以上的所有困難
最終等待你的
還有德軍密集的防空火力網在戰役初期
盟軍飛行員的戰死率一度高達70%
他們平均每天要飛三趟
一直飛到戰死為止
5月12日下午
古德里安的裝甲部隊終於衝出了阿登山區
此時距離進攻開始僅僅過去了57個小時
這正是甘莫林所推測出來的那個數字
雙方誤差僅為3個小時
真不愧為法軍的最強大腦
但這個大腦千算萬算卻漏算了一件事
他要面對的是古德里安
按照以往的戰爭經驗
一支部隊連續三天強行軍
陣型散亂,補給耗竭
此時他最合理的選擇
就是重新集結部隊靜待援軍
畢竟人不是鋼鐵
人需要休息需要吃飯
坦克也需要補給需要加油
而這些東西都需要時間
甘莫林相信他還有時間
但古德里安卻告訴他
不你沒有
當天晚上第一裝甲師攻克了色當城
古德里安曾預計會遭遇一場頑強的抵抗
但完全沒有
守城的法軍部隊只是象徵性的開了幾槍
便頭也不回的撤到了莫澤河西岸
入夜時分
古德里安乘坦克駛入了這座空空蕩蕩的小城
遙想七十年前
德軍名將老毛奇曾在此地俘獲了拿破崙三世
一戰奠定了帝國霸業
而今,歷史又將這份重擔交到了古德里安手上
他能很好的完成任務嗎?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俾斯麥的一句話
政治家無法創造任何事物
他們只能等待,直至抓住上帝的衣角
5月13日凌晨3點
當古德里安還在色當街頭輾轉反側時
在他西北方向100公里外的小城迪南
一場渡河戰役已搶先打響
這場戰役的指揮官就是大名鼎鼎的隆美爾
埃爾溫·隆美爾於1891年
出生於符騰堡州的一戶中產階級家庭
他的父系和母系家族都沒有從軍的傳統
這在十分看重血統與出身的德意志軍隊中
是非常罕見的存在
1914年,時年23歲的隆美爾
以陸軍中尉的身份參與了一戰
他所在的符騰堡團
是德軍陣中赫赫有名的硬骨頭
立下過戰功無數
光是被希特勒視為珍寶的鐵十字勳章
隆美爾就有兩枚
那一年他才26歲
大好的前途正在朝他招手
1917年隆美爾終於等到了自己的舞臺
卡波雷託一戰
他親率敢死隊奇襲義軍側翼
以數百之眾擊潰了上萬敵軍
還俘獲了150名軍官有80多門大炮
憑此一戰
隆美爾獲得了一枚由德皇親自頒發的藍馬克斯勳章
這是一名基層軍官能獲得的最高榮譽
再後來德國戰敗
國防軍被迫被縮減到十萬人的編制
而隆美爾正是這十萬中的一員
波蘭戰役爆發時
隆美爾作為元首的警衛司令
這是無數人艷羨的崗位
因為他可半步登天
但隆美爾並不是這種人
他不願看著別人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而自己卻只能坐在辦公室裡
每天的工作就是將鉛筆削尖
因而在戰爭結束後
他主動找到希特勒
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裝甲師
希特勒同意了
1940年2月,隆美爾
正式前往第七裝甲師赴任
這個師名爲裝甲師
但實際上只有三個坦克營
其中半數以上還是捷克製造的T-38
但隆美爾毫不在意
他與古德里安不同
古德里安是一個追求極致速度的瘋子
但隆美爾只是拿坦克當突擊隊用
就像二十多年前
他曾在卡布雷託做到的那樣
當隆美爾趕到河畔時
局勢已經糟得不能再糟
他麾下只有兩個摩托化營
按時抵達了預定位置
而河對岸的法軍已經構築好了陣地
架好了機槍掩體,強度
那是死路一條
古德里安都要停下來等一等空中支援
但隆美爾完全不管這套
他拿出望遠鏡觀察了一下法軍陣地
四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着
突然,他對身邊的參謀說
今晚必須渡河
隆美爾的判斷非常簡單
此時法軍立足未穩,又夜色四合,
他們摸不清德軍的數量,
趁夜發起攻勢就有可能一戰而定
而一旦等到天明,真相即見分曉,
再想渡河就難如登天了
所以,要麼不渡,要渡就趁現在
根本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值得一提的是,
上述判斷都是隆美爾在20分鐘內做出的
頂級指揮官與優秀指揮官的差距就在這裏
凌晨4點
隆美爾下令點燃河畔的房屋,
用煙幕製造了一條移動的掩體
隨後,他又親自駕駛一輛坦克,
在100多碼的距離上
朝着對岸的每一個可疑目標直接開火
見指揮官如此用命,
德軍士兵一時間士氣大振
無不爭先恐後涉水渡河
戰至僵局時
隆美爾做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他親率幾名衛兵跳上了一艘皮筏艇,
朝着對岸衝了過去
子彈如雨點一般落在河面上,
只要有一發命中他
整場戰役的走勢就有可能徹底改寫
但他很幸運地渡過了河
隨後他就發現心驚肉跳的一幕
河的對岸竟整整齊齊地停放着十餘輛法軍坦克
而此時隆美爾的手上連一個反坦克武器都沒有
情急之下,他命士兵用信號槍射擊
來模擬反坦克炮的夜光彈
卻硬生生地將法軍坦克嚇了回去
這個故事真假難辨
但如果你切換到法軍視角
一切又都解釋得通了
想象一下
你現在就是河對岸的法軍指揮官
你剛剛收到消息
大約有十餘萬德軍
上千輛坦克以及數千架飛機
從阿登森林裏殺了出來
而你的手上就有數千老弱病殘
現在四下裏漆黑一片
而河對岸的德軍就跟殺不完一樣
一刻不停地向前衝
現在你告訴我
你跑不跑
反正法軍指揮官是跑了
他臨走還不忘給上級報告說
德軍至少有五個師的兵力出現在了默茲河東岸
這份報告差點把甘莫林送走
當喬治給他打電話的時候
竟發現總司令語無倫次
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怎麼辦?我們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是正午時分
隆美爾的工兵部隊已經搭建起了一座十九噸級的浮橋
隨後德軍坦克隆隆駛過,向北奔去
在那裏還有一個更大的戰利品在等待着他們
縱觀整場渡河戰役
隆美爾的發揮只能用驚歎來形容
他用兵如神,從不拘泥於常規
又身先士卒,將生死置之於度外
英國歷史學家霍恩曾點評他
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裝甲戰的原則
但是恰恰是他的力量所在
如果說古德里安是一位天馬行空的理論家
那隆美爾則更像一個衝鋒陷陣的古典騎士
他使用坦克的原則
和他當年率領敢死隊大膽穿插
深入敵後是一模一樣
他相信勇氣無畏忠誠犧牲
這些軍人最重要的意志品質
是不會隨着科技的迭代而退出歷史舞臺的
因爲戰爭首先是人的戰爭
在那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一些技術數據紙面推演都是無效的
你的面前就是一條漆黑一片的河
你不知道此去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也不知道河的對岸到底有多少敵軍
你現在要處理的只有一件事
渡還是不渡
而這件事纔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但可惜的是
隆美爾能渡過現實的河
卻渡不過他人生的河
四年之後
當忠誠與榮譽
底線與服從,他只能選擇一樣時
這位古典騎士會撞上一道他一生都無法翻越的牆
這道牆的名字叫政治
現在讓我們把視角再拉回色當
是3日凌晨1點
古德里安坐在指揮部內
面前攤着一張十萬分之一比例的默茲河地圖
這張地圖他已反反覆覆研究過無數遍
以致上面的每一處標點
每一個地名他都能倒背如流
但真到了做決定的時刻
他的雙手又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和隆美爾不同
隆美爾率領的只是一支偏師
他率領的可是集團軍主力
真出了問題
槍決審判那都算是輕的
搞不好
他要成爲德意志的千古罪人
凌晨七點,古德里安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
他做部署如下
第一裝甲師負責主攻
大德意志兵團負責側翼和提供掩護
第十裝甲師從南面渡河
保護橋頭堡的左翼
第二裝甲師若能及時趕到
就從洞什裏方向加入戰場
一錘定音
與此同時,他還向部下保證道
只要進攻打響
整個德意志空軍都會前來助陣
將河對岸的法軍壓得不能抬頭
此言非虛
由於元首本人的親自囑咐
戈林一口氣爲他配備了1500架戰機
這幾乎相當於法軍在西線可用力量的總和
古德里安特別強調
一定要將轟炸機群分批次使用
因爲他的目標不是摧毀,而是壓制
空軍方面同意了他的建議
事實證明,這一點相當關鍵
上午十時許,總攻正式打響
率先映入法軍眼簾的
是德軍鋪天蓋地的黑色機群
他們就像猛禽一樣撲向獵物
發出刺耳的尖嘯
隨後,整座山頭化作一片火海
哀嚎聲爆炸聲
哭喊聲警笛聲不絕於耳
真宛如人間煉獄
整場轟炸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
從德軍的視角看去
整個默茲河西岸都消失在濃濃的煙霧中
即使隔着上千米的距離
他們也能感受到爆炸所產生的高壓氣浪
任何一名有理智的正常人都會懷疑
在這種烈度的轟炸之下
究竟還能不能有人倖存?
但河對岸的法軍做到了
他們不僅倖存了下來
還依託着炸塌的掩體與簡陋的武器
頑強地阻擊着德軍
法軍高層已完全洞悉了德軍的意圖
他們給基層官兵下了一道死命令
一步都不得後退
但正如貝當的那句名言
不要試圖用人命去消耗鋼鐵
很快在德軍的狂轟濫炸之下
法軍陣地出現了潰散跡象
古德里安當即下令渡河
第一波傷亡非常之大
能順利抵達對岸的德軍十不存一
這正是隆美爾最擔心的問題
戰鬥一直打到了夜幕降臨
整條默茲河已被染成血紅
德軍才勉強建立一座橋頭堡
但這座橋頭堡薄得就跟紙一樣
這是整場戰役中德軍最危險的時刻
因為天色一暗
德國空軍就提供不了掩護
此時只需要一支法軍裝甲師加入戰場
局勢便能瞬間逆轉
但這支部隊遲遲未至
最終它成為了壓垮法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至第二天天明時
當德軍的轟炸機群再度現身
戰壕裡的法軍紛紛拋下武器
朝著後方退去
撤退很快就演變成了潰退
而潰退很快就演變成了洪流
到最後
就連從後方趕來的援軍也被這道潰軍洪流一同衝垮
至此勝負已分
但此時的古德里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在謀劃一件更大的事情
這件事就是繼續向西
當時整場戰役的走勢是這樣的
在北方英法的主力部隊也被德軍的佯攻所吸引
無法抽身
在南方法軍大概還有十幾個師
龜縮在馬奇諾防線內
他們可能會對德軍側翼造成一定威脅
如果他們能快速機動的話
在中路德軍的裝甲集群已經對準法國的心臟
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接下來無論是向南還是向北
主動權都盡在掌握
但古德里安的胃口明顯更大
他打算繼續向西
直插英吉利海峽
則整條防線將被一分為二
四十萬英法聯軍
也將淪為甕中之鱉
但這個決定太大
他一個人無權決定
於是接下來兩天
古德里安除了在鞏固橋頭堡陣地
就是在向上峯請示
但克萊斯特的意見也非常明確
我們已超額完成了任務
不要再給我整什麼幺蛾子了
當古德里安會聽話
那他就不是古德里安了
次日一早他在未經請示的情況下
帶着自己的坦克兵連夜跑路
只讓第十裝甲師與大德意志兵團留在原地
以防禦法軍的側擊
爲了不讓克萊斯特聯繫上自己
他連無線電臺都沒帶
可當天傍晚克萊斯特的命令就追了上來
停止西進也不得再擴大橋頭陣地
這一次古德里安幾乎是用吼的
他告訴克萊斯特
1914年的馬恩河戰役
就是因爲統帥部在不合時宜的時刻干預前線
這才讓勝利從他們手中溜走
後來發生的事你不需要再過多提醒了吧
最終克萊斯特還是被說動了
他選擇收回成命但同時也不忘警告古德里安
假如你的側翼被法軍截斷
我不會派一兵一卒去救你
掛斷電話之後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一夜,古德里安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1914年的馬恩河,1916年的凡爾登
那些裝在自行車輪上的假坦克
他在軍事週刊上發表的第一篇文章
還有總理府門前的那番對話
那一天,希特勒問他
如果你不在第五天的時候渡過了默茲河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他答道:我部將繼續向西,直至看見大海
5月15日上午10點
當古德里安正同克萊斯特吵得不可開交時
在法軍東北戰區的司令部
一名身材高大的法國軍官也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機會
這名軍官就是戴高樂
1934年,時年43歲的戴高樂曾寫下《建立職業軍》一書
在書中,他提出要以六個裝甲師爲核心
建立一支職業化軍團,在空軍的掩護下獨立作戰
這本書甚至比古德里安的《注意坦克》還早了三年
但可惜的是,在當時的法軍陣中
根本就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思想
甚至就連他的恩師貝當都不能
可現在,歷史就像一位充滿惡意的法官
終於宣讀了他的最終判決
戴高樂無罪,但法蘭西死刑
於是戴高樂就只能臨危受命
被拉出來救火
北方總司令喬治
總共只給了他一個裝甲師
更確切的說,是半個師
因爲剩下的那一半還在趕來的路上
現在就由你去阻止古德里安
領到任務的戴高樂真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他的理論終於等到了實踐的機會
悲的是,這個機會整整晚了6年多
15日下午戴高樂終於趕到前線
一下車他就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個所謂的第四裝甲師壓根就不存在
因爲法軍早年間都是將坦克部隊
配給各步兵師使用
這些坦克兵別說聯合作戰了
就連裝備型號都不能統一
甚至有的坦克兵是搭公交車前來報道的
戴高樂問他,你的坦克呢?
他只好如實答道,被上級扣下了
但長官告訴他
在這裏可以重新領一輛
這種情況簡直聞所未聞
除此之外,戴高樂還發現
法軍的裝甲師除了缺少坦克
剩下的東西也幾乎樣樣都缺
他們缺少摩托化步兵
缺少反坦克武器
缺少防空裝備
甚至就連無線電臺都沒有幾部
而德軍的無線電臺是標配到車的
沒有這些東西
裝甲部隊根本就沒法打仗
更不要提法軍還沒有制空權
沒有制空權的坦克
就等於一個移動的火把子
但好在
德國空軍暫時還沒有注意到他
因爲這支部隊實在是太弱了
5月17日拂曉
戴高樂硬着頭皮發動了攻擊
在趕往戰場的路上
戴高樂親眼目睹了法軍潰散的慘狀
北方來的各條道路都擠滿了難民
我看見許多丟下武器的士兵
就在幾天之前
他們被敵軍的裝甲部隊擊潰
在逃亡途中
他們試圖向敵軍投降
但敵軍指揮官只是命令他們丟下武器
向南撤退
以免堵塞道路
他說:我沒空俘虜你們
這番話讓戴高樂怒火中燒
多年以後他回憶說
他此後一生的選擇都在這一天之內被徹底決定了
下午三時許,戴高樂部順利抵達了蒙科爾內
在這裡他們迎頭撞上了一支德軍偵察隊
戰鬥只持續了幾分鐘,該部便被全殲
戴高樂由此判斷德軍主力距此不遠了
可之後幾天他一路追著這支部隊的尾巴
殲滅了一個又一個偵察隊、輜重隊
卻始終都沒能碰上古德里安的主力
怎麼回事?他不要側翼了嗎?
還真是這樣
在古德里安看來
只要我的推進速度足夠快
我就沒有側翼可言
反倒是法軍
為了應對他的推進
往往是一條命令剛剛下達
一條相反的命令就追了上來
到最後
法軍變陣的速度完全追不上他推進的速度
於是,
一件很恐怖的事發生了
戰線消失了
看透了這一點,
戴高樂也不由得開始敬佩面前這位對手
畢竟
紙面上的理論誰都會寫,
但戰場上的決定可沒那麼輕鬆
二十日下午
戴高樂突進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但阻止他的並不是德軍的裝甲師,
而是沒油了
這真是無比諷刺的一幕:
一支法軍裝甲師在自家門口
試圖切斷敵軍的補給線,
而自己卻因油料耗盡無處補給,
不得不終止攻勢
這真是神仙都編不出來的劇情
當天夜裏戴高樂重新攤開地圖,
蒙科爾內克雷西拉昂,
一座座地名在他面前連成一片
直到這一刻,他纔看清了問題所在
古德里安之所以不肯回頭,
不是沒看見他,
而是沒有這個必要
戴高樂的反擊可能會給他造成一些麻煩,
但絕對造不成傷害
所以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英吉利海峽
甚至於,就算古德里安不向西推進
德軍就真的無法獲勝嗎
在突破了色當後
德軍一共有三個選項
向西,直抵海峽
能切斷英法主力的退路
向南,直撲巴黎
則首都必將陷落
這仗基本就不用打了
或者求穩一點,轉向東南
從背後
包抄馬奇諾防線
則南部法軍連撤退的空間都沒有
這三個選項就像三瓶毒藥
德軍怎麼選都可以
法軍怎麼選都是錯
更加致命的是
法軍根本就不知道德軍會怎麼選
守海峽就守不了巴黎
守巴黎就守不了南方
最後他們只能處處佈防
又處處漏風
等到他們終於看懂了古德里安的意圖
一切又都太晚了
想要阻止他
光靠一個臨時拼湊的裝甲師怎麼可能
至少要有六個師
六個訓練有素
能獨立作戰的裝甲師
否則古德里安
就連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想到這裏
戴高樂知道
這場戰役已無力迴天了
但此刻的他
還不知道敦刻爾克
不知道巴黎陷落
更不知道一個月以後
他會站在BBC的麥克風前
以法蘭西的名義
號召法國人繼續戰鬥
這一刻的戴高樂
只是一名49歲的陸軍上校
一個看清了局勢
卻無力改寫結局的人
法蘭西的戰役結束了
但他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5月17日下午3點
當戴高樂率部在蒙克爾內激戰時
時年73歲的魏剛將軍
收到了一封來自巴黎的密電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局勢危急,請速歸國
馬克西姆·魏剛曾是福煦元帥的參謀長
我一直認爲,在法軍的三大元帥中
論進攻當首推霞飛
論防守當首推貝當
但若論統籌全局協調萬軍
則非福煦莫屬
1918年魯登道夫發動皇帝會戰
一度打到了巴黎近郊
使福煦力挽狂瀾
將四分五裂的協約國部隊重新捏合成一個整體
這纔有了最終之勝利
如今,
法蘭西被再次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一次,他的弟子能創造奇蹟嗎?
5月20日凌晨,魏剛抵達了文森城堡
正式接替甘莫里成爲了法軍新任總司令
據他回憶,甘莫里一見面就向他介紹起嚴峻形勢
在這短短十天之內,法軍一共有15個師被徹底擊潰
另有45個師有被趕進大海的風險
他們沒有預備隊,軍械庫也早就打空了
從默茲河畔到英吉利海峽
需要填補的缺口竟高達上百公里
他告訴魏剛
眼下能挽救戰局的唯一解
就是繼續執行他的方案
南北對進
重新打通北方集團軍與巴黎的聯繫
而衛剛只是輕輕敲了敲筆記本
可是我掌握着福煦元帥的祕密
甘莫林很想提醒他
我也掌握着霞飛元帥的祕密
但這些東西真的有用嗎
次日一早
衛剛決定親赴北方
去面見各軍總司令
當年追隨福煦時
元帥曾提醒過他
在戰爭中
最難的永遠不是發號施令
而是居間協調
你要讓每個人都產生一種錯覺
即那個主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這便是福煦元帥的祕密
至少衛剛是這麼認爲的
一下飛機他便直奔伊普爾
在那裏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三世正等待着他
按照衛剛的說法
他在見到國王后便直奔主題
他告訴國王比利時你不可能守得住了
他希望利奧波德能效法自己的父親
率部突圍撤往北方重新組織防禦
利奧波德聽罷頓時面露難色
上一場戰爭打響時
他還只是一名13歲的孩子
但能親眼目睹他的父親阿爾貝一世
下令掘開伊澤河大堤
將整個國家變成一片澤國
現在要他做相同的決定嗎
而英軍的態度則更加冷淡
遠徵軍總司令戈特勳爵
壓根就沒有露面
他此時正忙著阿拉斯反擊
更何況衛剛又不是他的上級
他憑什麼跟他匯報
從性格上來講
戈特其實並不像衛剛最熟悉的黑格
反倒像遠徵軍第一任總司令
約翰·弗倫奇
他最在意的
就是將小夥子們全須全已的帶回去
至於法國人的生死他才懶得操心
於是這樣三方會談從一開始便註定是雞同鴨講
法國人最關心的是向南突圍
他們不能將主力葬送在比利時
否則巴黎將無兵可守
而英國人最關心的是向北突圍
只要能保住北方的港口
他們隨時都能撤回本土
比利時人最關心的並不是突圍問題
而是戰爭還要不要繼續
在上一場戰爭中他們的國家被打成一片焦土
可換來了什麼
幾塊價值有限的殖民地
一筆永遠在賴賬的戰爭賠款
還有一紙可被隨時撕毀
毫無約束力可言的和平條約
更加致命的是
就連法軍這邊意見也並不統一
22日上午韋剛返回巴黎
他向雷諾和丘吉爾誇下海口
南線的弗雷爾集團軍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的手上至少有18個師
可以隨時北上策應,發動反擊
但真實的情況是
就位的部隊還不到6個師
且稀稀拉拉的鋪在100多公里的正面上
丘吉爾並不知道這一點
他命戈特即刻南下以配合法軍的行動
但戈特卻誤以為真正的主攻會來自南方
就這樣南線的法軍在等待北線的攻勢
而北線的攻勢又在等待南線的法軍
雙方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又拖了三天之久
直至25日德軍突破利斯河防線
戈特才終於意識到南線的法軍大概永遠都不會來了
於是,他便頭也不回地奔向了敦克爾克
此舉引發了衛剛的強烈憤慨
他在回憶錄中怒斥英國人
是背信棄義兩面三刀
但從戈特的角度
又覺得此事莫名其妙
我明明已經等了你三天
假如我真要跑的話
我22號跑不行嗎
非要拖到25號
德軍以三面合圍
若不是希特勒在最後一刻叫停了進攻
這20萬遠徵軍能逃回去幾個
都是一個大大的未知數
而從比利時人的角度
此事就更加離譜了
英法兩國卻各懷鬼胎貌合神離
卻唯獨在一件事上達成了一致
那就是共同瞞著比利時人
把他們留下來斷後
有盟友如此真是天大的福氣
只是這一刻,魏剛終於想通
他與福煦元帥的本質區別
1918年英法美三國願意將軍隊都交由福煦指揮
是因爲他們在打一場共同的戰爭
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他們的行動是一致的
因而他們的命運也是一致的
可到了1940年局勢已完全不同
英國人有英國人的算盤
法國人有法國人的考量
比利時人有比利時人的顧慮
他們都做了眼下的最優解
可這些最優解合在一起
就變成了一場無可救藥的潰敗
所謂福煦的祕密,從來都不是什麼錦囊妙計
它只是在一個非常恰當的時刻
在一場非常恰當的戰爭中
當所有人都願意把命運託付給同一個人
但魏剛終究不是福煦
正如1940年的盟軍也不再是1918年的協約國
他們已經沒有一場共同的戰爭了
只有一場共同的失敗
5月24日上午10點半
當魏剛在巴黎的辦公室內大發雷霆時
在距他200公里外的沙勒維爾
一名重要人物親自蒞臨了前線
他就是阿道夫希特勒
自戰爭爆發以來
元首大部分時間都躲在他安全的巖巢中
遲遲不肯露面
直至北線傳來消息
荷蘭已經投降
比利時瀕臨崩潰
40萬英法聯軍被困於北部海岸
而古德里安的裝甲師已經越過了阿河
其先頭部隊距敦克爾克
只剩最後十餘裏
你能想象嗎
就在十天前
希特勒還在擔心會重蹈1914年的覆轍
他的口袋裡常備著一瓶氰化物
萬一戰爭失利他便會服毒自盡
可現在英法主力已是囊中之物
巴黎方向也已門戶大開
這是他一生中贏到的最大一筆賭注
從萊因蘭到維也納,從慕尼黑再到華沙
每一次都有人警告他
再向前便會萬劫不復
但希特勒每一次都選擇了繼續加註
直到他的身前滿滿噹噹的堆滿了籌碼
全都垂頭喪氣的被趕下了牌桌
現在再也沒有人能跟他對賭了
於是這個梭哈了一輩子的賭徒
終於開始思考一個終極問題
落袋爲安
希特勒抵達前線後
他首先會見了A集團軍群總司令隆德·施泰特
隆帥向他彙報了戰事進展
此時德軍的裝甲集群已經連續作戰了兩週多
如強弩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
據克萊斯特彙報
有半數以上的坦克都需要返廠維修
無法投入作戰
就在幾天之前盟軍在阿拉斯方向發動反擊
給德軍各部造成了大量殺傷
尤其是英軍的馬蒂爾達坦克
其裝甲厚度普遍在60毫米以上
德軍的反坦克武器拿他們毫無辦法
只有88反坦克炮有一戰之力
且隆德施泰特還提出一種假設
如果放任古德里安攻佔敦刻爾克
那英軍勢必拼死反擊
皇家海軍也會加入進來
光靠古德里安麾下的幾個裝甲師
真的守得住嗎
不,北線的所有部隊全都要調動起來
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更何況在索姆河以南
法軍至少還有幾十個師
這些都是戰爭的變數
古德里安只需要考慮進攻的問題
但作爲集團軍總司令
隆德施泰特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後備兵員夠用嗎
補給線安全嗎
巴黎還打不打了
紅色方案還執不執行
現在既然元首親臨前線
那這些問題就都歸您管了
這可把希特勒難住了
恰好就在此時
戈林遞上了一個臺階
5月23日
他從空軍司令部打來電話
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弗蘭德斯的最後一擊應交由德國空軍完成
如此一來陸軍方面不必費一兵一卒,只需從外圍合攏包圍圈
他的斯圖卡會完成剩下的一切,無傷通關
現在壓力來到了希特勒這邊
他當然知道戈林的方案有一些離譜
但眼下真的有更好的選項嗎
隆德施泰特已經說了,想打敦刻爾克就不能只打敦刻爾克
A集團軍群必須做好大決戰的準備,天氣運輸彈藥補給
這些東西都需要時間
並不像後人臆測的那樣
希特勒是故意放跑英國人
以爲後來的和談鋪路
他當時是真的相信英軍已無路可退
插翅難飛
在此期間,由戈林的空軍先去消耗一波
等到英軍人困馬乏四面楚歌
再由陸軍完成最後的致命一擊
於是他親自擬了一封指令
發給了前線的古德里安
當古德里安收到元首手諭時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一路走來他頂着重重壓力
無視上級的指令
甚至冒着上軍事法庭的風險
就是因爲他始終相信元首會站在他的背後
在出發之前
希特勒也是這麼跟他保證的
可現在元首卻親自叫停了進攻
直到多年以後
希特勒都已化作塵土了
古德里安仍對此事耿耿於懷
他無比沉重地回憶道
這是一個足以改寫戰爭走勢的決定
當然是
此後丘吉爾傾舉國之力
發動了發電機行動
竟在短短9天的時間裏
從敦刻爾克轉移了30萬人
這可是盟軍最精銳的三十萬
在之後的戰爭中
他們會出現在北非海岸
出現在亞平寧半島
出現在諾曼底海灘
最終與蘇軍會師易北河
逼得希特勒飲彈自盡
而這一切都始於5月24號
那封由元首親筆簽發的停職指令
英國歷史學家朱利安·傑克遜曾做過一個精妙的比喻
他說
1940年的法國
就像一個身患絕症的病人
他可以死於任何一場意外
但最終殺死他的
是插在他胸口的那柄尖刀
這柄尖刀就是阿登突破
因此
在解釋法國戰敗時
我們可以找到無數原因
如體制失靈
黨派矛盾
階級鬥爭
這些原因都很重要
但最終
我們還是要回到軍事上
回到一個最基本的常識上
阿登突破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我想到的第一個概念就是視野
軍事遊戲玩久了我們會產生一種錯覺
即己方的所有視野都應該是共享的
這怎麼可能
且不說信息的傳遞會存在損耗,存在誤判
5月13日凌晨隆美爾的部隊都貼到了法軍臉上
請問河對岸的法軍知道他有多少兵力嗎
那他們又該怎麼跟甘莫林彙報呢
甘莫林得到這些信息後又該怎麼部署調整呢
當這些部署就位後德軍又會移動到什麼位置
發現問題沒,這裏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信息差
每個人都只能依據眼前的事實行動
而他們的行動又很快會被新的事實所覆蓋
古德里安瞄的就是這一點
所以他纔要一刻不停的向前衝
就是爲了不給法軍部署調整的時間
於是就像戴高樂看到的那樣
戰線消失了
在德軍與法軍之間突然出現了一個上百公里的真空地帶
它是由誰造成的?
由古德里安,
由德軍的坦克,
由戰場之上最致命的信息差
但光有信息差就足夠了嗎?
我還想到了一個概念,
它發生在決策層這就是傳遞鏈,
鏈條越短則信息保存得越完整,
它的傳遞效率就越高
從表面上看德軍的指揮體系同樣繁雜,
下級會跟上級爭吵陸軍部會跟元首抗命,
空軍還會跟陸軍搶功
可無論怎麼吵他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們同屬一個國家使用同一種語言,
也服從同一個權威,
只要槍聲一響他們的目標就是一致的,
那就是打贏盟軍則完全不同,
他們來自三個不同的國家
擁有三種不同的政府,
他們只是被臨時捆綁在一起的,
其根本利益完全是南轅北轍
甘莫林與韋剛當然也想過反擊,
他們都明白,
唯一的生路就是南北對進
切斷德軍的裝甲走廊
可要執行這個計劃
三支軍隊就必須同時行動
將後背交給彼此
這個協調難度直接高了一個數量級
假如法軍向南突圍
而英軍不肯行動
那他們就會一頭撞上鋼板
導致全軍覆沒
但假如英軍配合行動
而突圍又沒能成功
那北方的港口
就會被德軍封死,這二十萬遠征軍便插翅難飛
更加可悲的是比利時
如果他們頂住了德軍的進攻
助英法突圍成功
那然後呢
英國人和法國人都可以安全回家
但比利時人去哪
他們的家搬得走了
這就是最經典的囚徒困境
每個人都在等待對方行動
每個人都想保留自己最後的選擇權
如此作戰焉能不敗
最後我想到的一個概念就是時間
它是前兩個概念的彙總
決定你什麼時候發現問題
傳遞鏈決定你什麼時候處理問題
而這個什麼時候就是時間
你發現沒
1870年的戰爭與1940年的戰爭
其勝負手都是色當
色當突破以後
德軍就獲得了戰略主導權
此時他們可以衝向海峽
可以直取巴黎
也可以繞到馬奇諾防線的側後
而法軍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
來同時抵禦這三個方向的進攻
古德里安的狂飆突進
只是加速了法軍的死亡
1870年的老毛奇倒是沒有坦克
但這影響他一馬塞納河嗎
因此也有一派觀點認爲
1940年德軍的勝利
與1870年的那場並無本質區別
所謂的閃電戰
只是後世學者編造出來的神話
剝開這層外衣會發現
裏面還是那個老故事
色當一破則法蘭西必亡
但這派觀點又有點矯枉過正了
1870年的色當之戰
普魯士軍隊花了整整六週
才追上麥克馬洪,消滅了法軍主力
古德里安用了幾天,只用了十天
你試想一下,給法軍六週時間
他們能不能調整過來
而一旦調整過來
他們能不能給德軍造成大量殺傷
你不能用1870年
還沒建成總動員體系的法國
去生搬硬套70年後的故事
那叫刻舟求劍
真實的情況是
古德里安用速度為德軍爭取到了時間
合圍並殲滅了法軍主力
所付出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只是最後一刻
他被希特勒叫停
這真是諷刺的一幕
德軍此前的所有勝利都來自於時間
但到了敦刻爾克
希特勒
卻第一次覺得時間不重要了
而英國人很好的利用了這一點
並完成了現在戰爭史上規模最大的撤退
那就是我們下一期的故事了
敬請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