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牌介紹 詞牌介紹|第十九期：留春令——聞說東風亦多情，被竹外、香留住。

有一個詞牌名字本身就是一句話 想把春天留住 而它最有名的一首 最後六個字是寫無限傷春事 六個字中間一頓寫不完的 是傷春這件事 這個詞牌叫留春令 這一期就講它 講它的小傳為什麼只有一句話 講它為什麼一個別名都沒有 講它那兩個字為什麼故意不平 也講一件別人常弄錯的事 龍榆生那本最常用的詞譜 其實根本沒有收這個調 兩首詞一句一句讀給你聽 先說名字 這個調子的注錄短得少見 清定詞譜 卷八給留春令這一條的小傳 全文只有一句話 留春令調見小山樂府 就這一句小山樂府 就是晏幾道的詞集 晏幾道字叔原，號小山 晏殊的第七個兒子 所以這一條等於是在說 這個調子最早是從《晏幾道》的詞集裡見到的 那《留春令》這三個字什麼意思 查不到《清定詞譜》 只記了調見小山樂府 沒有解釋調名曲意，《萬樹詞律》那條 也一個字沒提的名晏幾道 這一首裡有寫無限傷春事一句 字面上跟留春呼應 但這是我們的推斷不是記載 本期只說到這一層 順便說一句旁證 《清人王策》有一首《留春令》 笑吟社諸子留春 裡面有 問要留春怎生 留空題遍 留春令 那是清人把調名當題目來用 晚出不能反過來推宋人的命名之由 再說 令是小令的令 跟慢詞相對 這是詞學的通說 但要說《清定詞譜》和詞律 在這一條裡都沒有，就令字做說明 所以文妥的說法是 它屬小令一路不是輕譜把它定為令取再說創調 此譜系統一般就以焰擊道為此條的首件作者 但要注意這個歸屬是從條件小山嶽府這句話推出來的 輕譜並沒有直說焰擊道創調 所以本期說現存最早注錄在《雁跡道》 的詞集裡不說《雁跡道》首創 這一節要說的是一個反常識的結論 《流春令》一個別名都沒有 不是沒查到是兩條最權威的詞譜 都沒有記清定詞譜這一條只有條件小山嶽府 一句沒有佑名某某 《萬術詞律》這一條也沒有佑名某某 而且這跟體力有關不是漏鈔 清普對別的調是會註別名的 比如同一卷裡的《西江月》就明寫著 又名不須辭有別名可註的地方他就註了 劉春令沒註是因為沒有 辭律也一樣亦故人 調註即燭影搖紅 《西江月》調註又名不須辭同樣有體力 所以這一節本來可以一句話講完 但有一件事必須挑出來說 因為它是一個真實的誤傳 大家網上有一種說法說劉春令又名玉花凍 這個說法的出處只查到一個金人編的詞譜網頁 清譜不載詞律不載更要緊的是玉花凍是另一個調 不是別名它有獨立的作品作者是全真道士王哲 就是王重陽那一首是要枝端的墨戲響 虛憑因果數一下字數 四三四四四五 七五四四五一共四十九個字 而流春令正體是五十個字 句法是四四四七三加三七五七三加三 字數和句法都對不上所以結論很清楚 流春令又名玉花洞是把兩個調混成一個了 本期不用 最後還有一條別搞混的提醒 這個是有古籍原話的 萬樹在慈律的探春令條下按了一句 按此調與流春令相似然是兩調務實 就是說探春令和流春令長得像 但是兩個調別弄錯 一句務實寫在詞譜裏 說明當年確實有人弄錯 我們今天還在弄錯只不過錯的是另一個方向 把它和玉花洞當成一家 現在說格率先說字數 50個字再說結構上下兩片 但兩片的句數不一樣前段五句後段四句 這一點跟前面幾期講的詞排都不同 一般雙調是上下同構這個不是再說句式 前段是4字 4字 4字 7字 然後是一個3字加3字 4 4 4 7 3 3 後段是7字 5字 7字 然後又是一個3字加3字 7 5 7 3 3 注意那兩個3加3 這是本調最要緊也最容易被數錯的地方 先說運清定詞譜的原話是 雙調五十字前段五句兩字運 後段四句三字運 前段兩個運後段三個運 全篇五運而且全是字聲 全篇九個句子只有五個韻腳 比上一期眼兒妹的十句五運還要輸 再說那個3加3 到底是什麼 看這一句寫無限商春式 在詞譜裡它不是兩句 是一句六字中間一頓 親譜的譜字在這裡寫的是 字中字讀平平字 那個讀是逗號的意思 不是句也不是韻 字庫本轉錄得更清楚 他把句讀運三個字並著標 首年紅間寄人書句 寫無限讀商春世運 一句話裡哪裡是句哪裡只是頓哪裡押韻 標得清清楚楚 那為什麼一定要算一句而不是兩句 三條理由 第一清普自己數了句數 他說前段五句 如果那兩個三字各字成句 前段就是六句 跟他自己的標目矛盾 清普在講遍體的時候露出了馬腳 他說李知儀那一題兩節各減一字做五字句 兩節指的就是這兩處 既然能說六字減一字成五字 說明他把這一處當成一個六字單位 第三清人管它叫三字鬥 萬數在詞律裏就用這個詞同書講 探春令時更明說兩節六字皆於三字鬥斷 所以斷句不影響字數三加三還是六隻影響句數 按清譜的斷法九句若把那兩個三字 逗各拆成兩句就變成十一句那是錯的 再看平則譜清譜給正體牌的譜是這一張 看這張譜最該說的是兩個字 妙句清譜的笑語裏有一句非常明確的話 此詞前段第四句後段第三句立作奧句 立作就是照例這樣做不是施律是故意的 親樸還舉了旁證焰擊到另外兩手高官國兩手 這四處全都這樣哪兩句 就是手攆紅間寄人書和樓下分流水聲中兩個七字句 都在各自那一片的倒數第二句上 格律上有意讓它不順 這就叫拗 最後把正體的例詞列出來 欽譜認定的正體 就是晏幾道這一首 整首在卡片上 帶畫平添判 夢迴依約 十洲雲水 手捻紅箋 寄人書 寫無限 傷春事 別浦高樓曾漫倚，對江南千里 樓下分流水聲中，有當日憑高淚 這一首下面還要逐句講，這裏先記住一件事 它的兩個結尾都是三個字一頓三個字收，寫無限傷春事 有當日憑高淚先說一個數 欽定詞譜這一條一共收了四體 正體是晏幾道五十字，前五句後四句 又一體一比之儀也是五十字，但句式變了 前段六句，後段五句，欽譜說它攤破豔詞 前段第四句，後段第三句，七字一句 各添一字做四字兩句 兩節各減一字，作五字句，也就是說 把那兩個七字句各添一個字拆成兩個四字句 再把兩個結尾的三加三減掉一個字變成五字句添了兩處 剪了兩處總數還是五十字又一體二沈端節五十二字 比正體多兩個字句數還是前五後四又一體三黃庭間 五十四字這一體變化最大前後段各四句各三字韻全篇 八句六韻四體字數排下來五十五十五十二五十四 再說一件跟正體有關的事萬數詞律這一條只收了三體 而且把高官國的粉銷輕視關在手不取厭績道 也就是說所謂正體是清定詞譜的標準不是古人一致的標準 所以本期凡說正體都是說清定詞譜 以厭績道這一手為正體 不能籠統說古人公認 最後說一件更重要的事是一個變物 龍於生唐宋辭閣律沒有收留春令這個調 這個結論不是猜的 那本書按平韻格色韻格轉換格通邪格錯頁格五類排列 全詞排索引裡沒有流春令三個字 為了排除索引漏列正文實有 還把那本書的詞譜正文逐頁探過一遍命中零頁 所以任何以龍於生唐宋詞歌律 定格名義給出的流春令平字譜 都是張冠李戴 龍於生確實選了這首詞 但那是另一本書 唐宋明家此選 他在那裏做的是選詞 評語，崔自著 不是格律譜 這兩本書必須分清 說宮調 這一節最短 結論查不到欽定詞譜 這一條，只寫調見小山樂府 沒有宮調 萬樹詞律這一條只標五十字，也沒有宮調 而且要說清，這不是詞譜，一概不注宮調 詞律裏有明證，同一卷的桂華明條 萬樹引了墨莊漫錄，把那個條的制條本事講了一大段 可見他並非不注樂調，是這一條沒有可注的 還有一條路也走不通，樂章集註調是找宮調最常用的辦法 但留春令不在劉永名下搜韻，該條歷代作品四十首，沒有劉永 所以這一期不替他補一個宮調 網上若見蜀小石調、歇指調、南呂調 這類說法，本次檢索零證據，一律不採準確的說法 只有一句，欽定詞譜 只交代他調見小山樂府，沒有給宮調 一個詞牌適合寫什麼？ 看兩樣東西，格律和作品 先說格律，這一節有三條 第一條，五個韻全是仄聲 水氏乙禮蕾五個韻角都是字聲 而且同屬一個韻部字聲收尾 聲音是往下頓的不像平聲那樣能拖長 第二條兩個節尾都是三字一頓三字收 寫無限商春事 有當日平高磊前面一路四個字七個字到了結尾忽然變成 三個字三個字像話說到最後氣短了一句拆成兩節 第三條那兩處七字句是故意尿的清普明說 立作傲句有意讓他不順讀起來就有一口氣堵在那 但不過下面這一句是從格律推的 不是古人原話字收短節傲句三樣加在一起 聲音就是急的收不住的容易生出低迴纏綿的味道 這是推說不是評語再說作品 這一條比格律硬據搜運該條頁面統計 歷代《流春令》一共四十首 其中《宋人十二首》 《燕姬道》三首 《高官國》四首 史達祖兩首李知儀黃庭堅沈端傑各一首 明兩首清二十二首 這這是一家數據庫的統計口徑 不是存世總數口播只說據搜運統計 題材上宋人這十二首大致分兩路 一路是商春西別雁基道李知儀 沈端傑高官國淮南道中 都屬這一路另一路是永悟而且專門永梅 高官國兩手詠梅 史達祖一手詠梅花 大兒這個分類是按題面歸的 不是古籍的分法 大兒所以 《流春令》不只會流春 它一手寫西春一手寫詠悟 而且詠悟那一路寫得比西春還多 最後說一件有意思的事 這首最有名的《流春令》評價是兩極的 掏清人鄭文卓評他是扁的 他說樓下分流水聲中有當日平高淚 這兩句一席逢言寺三臺令踏流水 流水終有傷心雙淚活送人所承如是 但乏至貌氣耳 意思是這是從前人那裡承下來的 可惜缺了那股至實茂密的氣格 而諸祖謀鞭誦辭三百首收了這一首 一個說他習說他氣格弱 一個把他選進三百年間的三百首裏 兩說方向相反 本期並列不替他定論 順便說清鄭文卓引的逢言寺那首 原文確實有流水 流水中有傷心霜淚引文是準的 但習這個判斷是 鄭文卓的判斷 看兩首 第一首燕姬道的《流春令》 畫平天判 先說背景這一首的細年和本事查不到 搜孕清譜龍魚生的選本 都不在這一首寫於哪一年為誰而寫 所以這一期不編故事只講詞 這首詞上下兩遍我完整念一遍 畫平天判孟回一曰十週雲水 首年紅間寄人書血無限傷春世 別浦高樓曾漫以對江南千里 樓下分流水聲中有當日憑高淚先看前段 第一句畫平天盼屏風上畫著天邊開篇四個字 先給一個畫出來的遠方 第二句夢回一約夢醒了一夕還記得 注意上一句是屏風上的畫這一句是夢兩樣都不是真的 第三句石舟雲水石舟是傳說裏海上的仙島 到這裡才明白屏風上畫的是十週雲水夢裡去的也是那裡 三句連著全是四個字屏風夢仙島一層比一層遠 第四句手攆紅尖寄人書手裡攆著紅尖要給人寫封信 攆是攆是搓一個攆字寫的是拿著紙卻遲遲不落筆 第五句寫無限商春事寫不完的是商春這件事 這一句是全詞的提演也是本調的格率記號 三字一頓三字收中間那個頓詞譜禮標作讀 看這五個字裏發生了什麼 前面三句都在天上在夢裏在仙島 到這裡忽然落到手上的一張紙 一張紙把整首詞拽回了人間 再看後段第六句別譜高樓曾蔓以 別譜是偏僻的水口 曾經在那座高樓上隨隨便便地靠着欄杆 漫步驚心可越是漫步驚心越說明那地方他常去 第七句對江南千里對著江南一千里 五個字把距離一下子拉開了 第八句樓下分流水聲中樓下分流的水聲裏 這一句是清普說的那兩出六句之一樓下分流水聲中 平則是平則平平則平平 第四個字本該字它平了讀起來就彆扭 而這一彆扭正好配這一句的意思 水是分流的一條水從這兒分開往兩邊走 第九句有當日平高淚 那水聲裡有當年靠著高樓時流下的眼淚 又是三字一頓三字收 注意這一句的狠處,他沒有說我哭了, 而是說水聲裏還有當年的眼淚, 把眼淚交給了流水,讓他一直在那想,總憑兩句, 這一首的力量全在遠和落的對照,前段從屏風到夢到石舟, 一路飄到最遠,然後一張紅簪把話頭拽回手裡, 後段從高樓到千里到水聲,一路推開, 最後落進一句當日憑高淚,而他結尾的那個三字一頓。 不是裝飾按詞譜 那個位置就是一個讀 話說到這兒必須停一下，才接得下去 寫無限傷春事 有當日憑高淚停的那一下 就是嘆的那口氣 第二首史達祖的留春令詠梅花 先說背景 史達祖，字邦清，號梅溪 南宋詞人，有梅溪詞 一生沒有種地 後來受情刑，死於貧困 這些生平是今人整理的作者條 不是古籍原文本期只說個大概 這首的系年也查不到 這首是詠物 而且是通篇不出現梅字的詠物 這一首也完整念一遍 故人西上，掛愁無奈，煙梢月樹 一涓春水點黃昏，便沒頓相思處 曾把芳心深相許，故夢勞師苦 聞說東風亦多情，被竹外香留住 先看前段第一句，故人西上 老朋友在西邊，開篇不說梅，先說人 第二句掛愁無奈，愁掛在那裏，沒有辦法 掛字下得妙，愁是掛在枝上的 第三句煙梢月樹，煙霧裏的樹梢，月光下的樹 到這一句黴還沒有出現 只有煙燒和月樹兩個影子 第四句一捐春水點黃昏 一捐春水點在黃昏上 捐是細小的水流 這一句也是清普說的傲句位置之一 後段第三句是另一處 而點這個字是全詞唯一一處 近於寫黴的動作 一點兒一點兒地開 第五句便梅頓相思處連割相思的地方都沒有了 梅頓是梅處安放又是三字一頓三字收 看這五句人愁煙樹春水黃昏全是梅的周圍 沒有一句是梅這就是南宋永物的路數 不寫形只寫它待的那個地方 再看後段第六句曾把芳心深香許 曾經把芳心深深地許出去 方心可以指花心也可以指人心一句兩讀 第七句顧夢勞詩苦舊夢讓人費力詩也寫得苦 五個字從花到到人 第八句文說東風亦多情聽說東風也是多情的 注意文說兩個字不是親見 是聽說連東風的多情都只是聽說 第九句被竹外香留住它被竹外那一縷香留住了 全詞到最後一個字纔出現香 不是梅，是香 總評晏幾道 那一首是把話說到最遠再拽回來 史達祖這一首是把東西藏到最後才露一點兒 同一個留春令 一個用三字一頓嘆氣 一個用三字一頓藏物 而他們用的是同一張譜 五十字九句五仄韻 兩處拗句，兩個三字逗 這一期講完了留春令 他的小串只有一句話：調見小山樂府 調名的意思，青譜詞律都沒有解釋 他一個別名都沒有，青譜詞律兩條都不注 而同卷別的調是注的，可見不是漏抄 網上又名玉花洞的說法是誤植 玉花洞是王權真道士所用，另一條 四十九字句法也不合 它五十字九句五仄韻 句式是四四四七三三七五七三三 那兩個三加三是一句六字，中間一頓，詞譜標作讀 不是句，更不是韻，青譜列四體，晏幾道 李之儀、沈端節、黃庭堅，萬樹詞律只收三體 還把高官國攥在手，所以正體是青譜的標準 不是古人一致的標準 他的宮調，宋人沒有留下記載 還有一件事兒，值得記住 龍榆生唐宋詞格律根本沒有收這個調 他選這首詞是在另一本書《唐宋名家詞選》 李做的是選詞與評點，不是格律譜 而他真正的記號是那兩處故意不順 和那兩個三字一頓寫無限傷春事 有當日憑高淚，一個調子前面一路平推 到了結尾忽然停一下，再收三個字，那一下停頓 就是它最像嘆息的地方 我是花中傑士，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