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難所生存一年（下） - Galactic Highway

第三百六十五天，地下生活了一年 收音機告訴你不要打開避難所 所以你沒有打開 然後敲擊聲又響起來了 不是從艙門，而是從通風口 你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然後你慢慢舉起手 什麼都沒有 它回應了 你嘗試了不同的方法 兩個快，一個慢 他模仿了你，完美的模仿了 你不會睡覺，到了早上你已經做出了決定 你無法與看不見的東西戰鬥 也無法與敲打着唯一能讓你呼吸的東西共存 但你不會倉促行事 打開空氣系統是你在這裏能做的最危險的事情 所以你按照標準流程來操作 首先你前往機械室關閉空氣單元 以免它將任何東西通過風管推入主房間 之後你會轉動手動手柄來淨化空氣 你將在通風口下方鋪上塑料布 這樣掉出來的東西可以被裝袋密封 然後你戴上手套呼吸器和護目鏡 你拿起手電筒和螺絲刀 然後打開通風口 通風口蓋子一打開 黑暗中就吹出什麼東西 是一隻老鼠 它撞到地板上滑行 然後衝向架子 你下意識地把桶扔了過去 你的心跳得厲害 甚至能聽見聲音 你把一塊木板滑到桶下面 然後把它翻進了一個鐵絲籠裏 在燈光下你仔細打量着它 毛髮參差不齊肋骨都露出來了 你把手電筒直接照進它眼睛裏 健康的動物瞳孔會收縮 但它們不會，它們只是保持黑色且擴大 你不能讓它在這裏自由活動 這是一個密閉房間 一隻生病的動物就能污染一切 所以籠子被放進垃圾間 那是唯一能封住的房間 你用漂白水擦拭它觸碰過的每一個表面 然後你笑了，這是數月來第一次 是一隻老鼠，一年的恐懼 原來是一隻老鼠你說出聲來，它在抓撓敲擊聲 我聽出了規律，因爲我想聽到規律 你幾乎相信了，但你仍然需要知道它是怎麼進來 如果進氣口有縫隙，空氣就不安全 你拉起表面攝像頭，那是對着進氣口的 幾個月來，風已經讓鏡頭上的灰變薄了 它仍然有些模糊 但現在你可以看出一些形狀 進氣蓋和上面的金屬格柵被壓向內側 撕裂開來，一隻老鼠可以鑽進那個縫隙 它無法彎曲鋼，所以是某樣東西打開了進氣口 老鼠只是跟着它進去了 不管是什麼做的，答案應該就在空氣系統裏 唯一檢查的方法是從內部進入 通風口通向一個通風爬行空間 一個狹窄的金屬管道 將乾淨的空氣從機械室輸送到主房間 寬度剛好能容下你的肩膀 爬進去意味着朝着空氣單元的方向前進 你爬了進去 金屬在你下面發出吱呀聲 你的呼吸讓護目鏡起霧了 每一刻的聲音都似乎在你前面迴盪 所以聽起來好像還有別人也在爬行 你停了下來，回聲也停了 你繼續前進，它也動了起來 只是回聲吧 你繼續前進 通風管道的地板上 覆蓋着一層細膩的灰色灰塵 細小的腳印穿過這層灰塵 是老鼠它引導你往更深處走 通風管道筆直延伸了20英尺 然後它向左轉 你把自己拉過拐角 然後將手電筒照向通風管道 那裏有人在通風管道的盡頭 平躺着正盯着你 那是你，你的臉沒有護目鏡，沒有呼吸器 就你一個人像呼吸空氣一樣隨意 你一動不動它也一動不動 手電筒閃爍着 在閃爍的瞬間它更近了它的眼睛是黑色的 全部都是黑色而且它在笑燈光熄滅了 在黑暗中你聽到了它有什麼東西正朝你快速爬來 你慌忙向後退，肘部撞上金屬 然後從通風口掉落到地板上 你把蓋子蓋上用顫抖的手將螺絲釘進去 什麼也沒出來 當手電筒重新亮起時 擋板後面的通風管是空的 你告訴自己那只是反射濕漉漉的金屬 你的臉從通風管的末端反彈回來 你告訴自己你還沒睡著 你告訴自己很多事 然後在凌晨兩點那隻老鼠出現了 它一定是另一隻老鼠 你拿起手電筒跑到垃圾間 你猛地推開房門 老鼠仍然關在籠子裡 一動不動地盯著你 你背後敲擊聲仍在繼續 你沒有回去睡覺 你把牀拖到遠離通風口的遠牆邊 盡可能遠離通風口 你背靠著混凝土牆 手電筒放在腿上 燈光對著通風口的柵欄 在黎明前停了下來 你還是保持清醒以防它在等你閉上眼睛 無論外面是什麼你仍然必須生存下去 所以你回到你熟悉的東西 你把鋼板固定在通風口內側，只留出空氣流通的縫隙 你更換了空氣過濾器儘管它還沒到更換時間 這樣你就少了一個備用件 你一開始有三套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套了 然後就是電力 太陽能板自從電力停止那天起就被埋起來了 這意味着你使用的每一度電都來自發電機 而發電機使用的是丙烷 丙烷的存量正在減少 這是每個避難所最終都會遇到的陷阱 發電機的性能取決於燃料 一旦燃料用完了 剩下的電力就只能依靠你儲存和收集的電量 這就是爲什麼一個足夠大的電池組 和一個能重新充電的太陽能系統 是避難所和墳墓之間的區別 所以你要制定一個電力預算 就像你制定食物預算一樣 所有東西都會被排序 空氣排第一，永遠都是 然後是水泵，然後是收音機 然後是照明 其他的一切都是奢侈品 你以短時間的週期運行發電機 每次幾小時 剛好夠給電池充電 而且你絕不能讓電池組的電量低於一半 如果反覆把電池完全放電，它們就會提前報廢 在這裏，你無法更換它們 你在日誌本上做計算 剩餘的油箱數量，每個油箱能運行的小時數 每天的運行小時數 底部的數字不太舒服 所以你把能砍的東西都砍了 大部分時間燈都是關着的 滯留燈只開半小時 你的睡眠又開始變得不穩定了 而且水也更緊張了 去年漏過水之後 所以你開始收集除溼機從空氣中抽出的東西 你把它通過濾網過濾，然後煮沸 它嚐起來像金屬唄，你還是喝着它 老鼠也成爲日常的一部分 在打開垃圾間之前，要戴上手套 食物和水通過欄杆滴進去 摘掉手套 手洗乾淨了每次都是如此 如果它身上帶着東西 你絕不能讓它進入你的身體 你繼續鍛鍊，你繼續記錄 你保持這個習慣 因爲這個習慣是你唯一還感覺像自己的東西 但臉卻不會消失 你能在攝像頭屏幕的黑屏中看到它 在鍋的鋼製中，在水中 在桶裡，只有一瞬間，總是帶著微笑 夜裡，有時你會聽到通風管裡有爬行的聲音 輕柔而耐心 你不再告訴自己那是老鼠 凌晨六點十四分，收音機發出雜音 但不是那條舊消息 是一個新聲音，平靜而溫暖 如果你能聽到這個聲音 那就安全了，出來吧 你盯著收音機 出來吧 一年多來 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你 永遠不要打開你的庇護所 現在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你相反的話 第二天早上 兩人開始行動 一個接一個 其中一個人在說謊 也許兩個人都在說謊 所以你照常行事 你記錄下來 時間 頻率 信號強度 第一條信息從未改變 同樣的詞語 同樣的雜音 同樣的微弱信號 就像某個遙遠地方的錄音在循環播放 第二個信號不一樣 每週它都會變得更清晰更強烈一些 更強的信號通常意味著一件事 它正在靠近 而發送信號的人知道你確切在什麼時候收聽收音機 現在你每天早上醒來都會頭痛 那種鈍鈍的痛感在眼睛後面中午就消失了 到了第二天又會回來 你做任何小事時手都會發抖 你責怪糟糕的睡眠 昏暗的燈光和金屬味的水 有一天早上你的枕頭上有一塊淡淡的灰色污漬 你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你翻過枕頭不再去想它 第470天你去餵老鼠它已經死了 蜷縮在籠子的角落毛上覆蓋著一層細小的灰色灰塵 和你空氣過濾器上積攢的灰色灰塵一模一樣 你的胃部一陣翻騰 你前往機器室打開空氣處理單元 拆開過濾器外殼 也就是說裝著過濾器的密封箱體 外殼周圍的橡膠密封圈上有被啃咬的痕跡 小而凌亂，卻很刻意 老鼠並沒有從過濾器縫隙溜過去 而是直接咬穿了過濾器 一旦密封被破壞 空氣就不需要再經過過濾器 可以直接繞過它 這意味着密封早在敲擊聲開始之前就已經被破壞 但首先你排除了最明顯的情況 也就是一氧化碳 即使發電機的排氣管通向地表 排氣管也可能裂開或者灰燼堵塞出口 將廢氣重新吸入地下 它無色無味卻可能導致頭痛混亂甚至幻覺 你檢查了一氧化碳探測器，你測試一下，你再檢查一遍 正常，不是發電機的問題，你檢查室內空氣傳感器 那個你一直忽略的，因爲地表傳感器纔是關鍵 未知污染物在避難所內部正在攀爬 你大聲說出來，它就在裏面，它一直在裏面 那些面孔，那種爬行的感覺 還有那低鳴的聲音 也許它們就在外面，或者也許你一直在呼吸它們 你戴上呼吸器，把被咬壞的密封圈換成了備用墊圈 但讀數卻一直沒停止 無論是什麼進入了這裏，已經安定在每一個角落 你數着呼吸器的罐子，幾天的穩定使用 如果省着點用，能撐上一週 之後你就是在呼吸這些東西了 一年多來，這個避難所一直讓你活着 你制定的每一條規則 都是爲了把外面的東西擋在外面 現在外面已經淪陷了 所以你按照你一直以來的方式準備 就像在完成一份清單 因爲這是你才能停止手發抖的唯一方法 一個揹包 三天的水 食物 你最後的呼吸器彈藥 蓋革計數器 急救包 一把刀 一盞有新電池的手電筒 你最後一次檢查地表傳感器 輻射水平現在已經降低了 一年後，輻射塵已經完成了它該做的事 它逐漸消散 輻射從一開始就不該是困住你的原因 空氣傳感器的毒素仍然和第一天晚上一樣 未知來源 它是安全的 你站了起來，你爬上了梯子 你把手放在了輪子上 不，不要打開你的避難所 也許這是一個警告 也許這是在給沒人聽的錄音 也許這是最後一位誠實的聲音 然後你聽到了 在通風管道里 快速爬行着 已經沒有耐心了 通風口上方的鋼板鼓了起來 是 一顆螺栓射出來，沿着地板滑行 然後又一個金屬板脫落了 你不要回頭 你轉動輪盤 空調破裂了，光線湧入進來，真正的光線 一年來第一縷光 你眯着眼睛用力推 爬出那個等待着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