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遭滅門的徐霞客家,K型經濟下的血色反抗,揭秘明末“殺主”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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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各懷心事的人,眼睜睜看着大火燒掉房子
既不救火也不跑
有人發現了要喊救火,他們還要把人給刀掉
爲什麼?因爲火就是他們放的
燒的還是自己的家,準確來說,應該是主人的家
他們都是這家的奴僕
這就是歷史上曾經轟動一時
現在卻很少有人提的明朝末年的江南奴變事件
其實連電視劇都表現的剋制了
因爲歷史上的這群人不是晚上偷偷摸摸放火
也不止這一例
而是集結上千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放火
遍地開花
短短几年,他們就將江南的豪門大戶殺了個遍
這是怎麼回事呢?
一切的根源,居然是江南太富了
晚明的江南到底有多富啊?
繁華富庶的社會爲什麼會養出了畸形的主奴關係
又引爆了群體奴變呢
這都跟明朝中後期大量白銀湧入中國有關
當時日本發現了大型銀礦,歐洲人也在美洲開採出海量白銀
全世界都想買中國貨,中國的絲綢瓷器茶葉廣銷海外
而江南就是當時中國的超級工廠
像蘇州松江常州鎮江江陰這些地方
家家戶戶都開作坊做貿易,大搞出口經濟
按理來說,江南靠着手工業和外貿賺了
大量白銀,老百姓應該過得很好吧?
但現實恰恰相反,民間出現了嚴重的兩極分化
真正賺到錢的是江南的士紳大族和地方富商
以及與他們勾連的文官集團
比如江陰徐家,也就是徐霞客的家族
在鼎盛時期,坐擁十幾萬畝土地,年收入超過十萬兩白銀
這底層普通人呢,晚明呢,正好遇上了小冰河期
糧食年年欠收,朝廷又不斷加稅
大量自耕農和小手工業者破產
最後走投無路啊,只好賣身爲奴
可窮苦人一旦簽下賣身契,就永遠失去了人身自由
在主人面前連並肩站立都不行,主人可以隨時隨地使喚打罵
而且這種身份還要世代傳承
父親是奴僕,兒子孫子生下來也是奴僕
由於許多奴僕因爲災荒向主家借過債
這筆債務也會隨着身份一起繼承,永世不得解脫
許多富家主人對奴僕極盡壓榨
奴僕經常吃不飽飯,遭受勞作和打罵的雙重摺磨
那朝廷是什麼態度呢?
晚明的中央朝廷早就被江南士紳集團裹挾了
富商和士大夫盤根錯節
他們想方設法偷稅漏稅
皇帝即使派太監南下徵稅
也會遭到他們的抵制
朝廷收不上錢了
就更加應付不了關外戰事和國內災荒了
而江南富豪拿着巨量白銀,既不搞技術革新也不發展產業
一個個要麼忙於黨爭,要麼窮奢極欲
再就是不斷兼併土地,購買更多奴僕
江南看似繁華,實際上是一種畸形的K型結構
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主奴之間的矛盾越積越深
終於到了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自縊
巨大的變故點燃了導火索
當時江南地方官府秩序大亂
以前仗着朝廷撐腰的世族大族沒有了保護傘
那些壓抑了幾代人的奴僕們,終於等到了反抗機會
還是說江陰徐家
徐霞客在崇禎十四年去世
僅僅四年後
也就是順治二年
徐家就被自己的家奴滅了門
這個時候正好是清軍南下
江陰城的老百姓拒不剃髮降清,正在忙着守城
從閏六月初一開始,一直守到八月二十一才被清軍攻破
之後清軍連續三天屠城
將江陰城十五萬人殺得只剩下五十三人
但徐家並不在裏面,因爲他們家在七月十五就已經出事了
七月十五那天,江陰城被清軍重重包圍着,內外交通斷絕
徐霞客有個侄子叫徐亮公,中過進士,當過官
辭官之後一直住在江陰鄉下
這時徐伽克的好友紀惠民正在徐家幫忙整理徐伽克郵寄
他有一則記載說
7月有親戚跑到徐伽克家裡避難順手拿走了一冊典郵日記
沒過兩天徐念功就在家中被賊人殺害
房子被燒毀郵寄原稿也被燒掉了
紀惠民說的賊人指的就是徐家的奴僕和店戶
另外在明末史學家紀六期的《明記南略》
中也進入了這場奴辯
晉六旗寫道當時嘉陰的鄉下
奴僕和鄉民聯合起來有幾百上千人
他們衝到主人家中索要賣生氣
只要主人稍有遲疑他們就立刻殺人燒房子
像駐唐、流唐、楊起等鄉鎮都爆發了動亂
當地大家族人人自危徐亮宮被自家奴僕殺害
他的妻子和三個兒子全部被殺只有最小的兒子僥倖逃脫
他的這段記載和徐氏家譜中寫的一樣
徐氏家譜中說徐亮宮家因國變一盟武人同日遇家難
除了徐亮公一家徐夏克的長子徐起也被加入殺了
徐起的妻子在混亂中抱著兩個小兒子
從後院偷偷逃走才倖免於難
後來這兩個孩子發奮圖強一邊讀書一邊試圖奔走控告
纔在順治十二年將徐三徐阿大等主要參與者處決
那綜合上面的史料我們大概可以知道
在順治二年七月十五那天晚上
江陰徐氏家族一共有二十多人死於奴僕暴動
他們的莊園被燒燬,累積幾代的家業被洗劫一空
後來,徐家又接連遭遇清代的江南奏銷案和苛察案的牽連
不斷的變賣田產
徐家從頂級士紳家族一步步淪爲普通自耕奴,漸漸走向破落
然而徐家的遭遇並非個例
這只是整個江南奴變風潮中啊最典型的一例罷了
當時的江蘇浙江安徽
幾乎所有富庶州縣都發生了類似的奴變
那些世代受壓迫的奴僕和佃戶,訴求都一樣
就是要奪回賣身契,爭取人身自由
比如在上海川沙,當地的奴僕顧六號召聚集了上千人
衝進一個個大戶人家,要求交出賣身契
主人膽敢稍微拖延或者拒絕,他們就燒屋殺人
還有在嘉定,當地華氏家族的家奴
聯合周邊的奴僕和僱工,聚集了幾萬人,衝進各個富家
把主人捆起來,先打一頓,再逼他交出賣身契
幾萬人的隊伍在城內四處遊行,嘉定的大戶人家都不敢出門
還有太倉的奴僕,他們組建了自己的團體,叫烏龍會
烏龍會號令嚴明,每天成群結隊到各個主家門口叫嚷
逼主人交出賣身契
此外,常州鎮江以及南京周邊的雲臺溧陽一帶
奴僕們成立了削逼班,到處捆綁主家,搶奪財物,索要賣身契
再回到江陰本地,由於當時江陰縣城的官府軍隊
和士紳的注意力都在守城上,沒有精力管鄉下
城裏的大戶想回鄉下救援也出不去
就只能任由奴僕們搶奪莊田
明末的文人史觀以前在寫到底層反抗時
都會用逆奴叛賊這種帶有貶義的詞
但是進入江南奴變的文人,比如說紀六奇
卻只是稱他們鄉民爲奴僕者,並沒有刻意抹黑
可見在當時的文人看來,奴僕反抗並不是無緣無故的暴亂
而是在長期壓迫下的絕地反擊
那講到這裏可能有人會問
這些奴僕只是想要人身自由
爲什麼最後演變成了殺人放火呢?
首先,幾百年的世俗奴制絕不是和平協商就能夠輕易解除
在太平年代,官府永遠站在士紳大戶一邊
奴僕被打死餓死都沒有地方申訴
敢有一絲反抗,就會被嚴刑拷打甚至處死
那麼當舊秩序崩塌時
社會恐慌加上求生的本能就催生了極端行爲
奴僕們怕一段時局穩定了,朝廷和士紳重新掌權會清算他們
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干脆做絕一點
而且大規模的群體運動本來就容易失控
恐怕也有渾水摸魚的人在裏面
不過說到底呢
奴僕暴動越來越失控
主要還是積怨太深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隱患早就已經埋下了
究其原因,至少有三層累
首先是江南畸形的外貿經濟
從根源上製造了貧富差距
江南的士紳和富商做的是低端加工出口
大戶們不願意花錢改良工具工藝
爲了壓低成本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壓榨勞動力
普通僱工不夠用,就大量吸納破產流民爲奴僕
甚至奴僕比僱工更好用
因爲僱工有自由身份可以議價,也能辭職
而奴僕卻是世襲的免費的,可以無限壓榨
這就形成了惡性循環
外貿越紅火,大戶賺得越多,就越想擴充奴僕隊伍
人身壓迫也就越重
底層百姓破產越多,賣身做奴的人就越多
社會的階層固化也就越嚴重
江南的財富在頂層圈子裏空轉
豪門賺到白銀後,既不擴大生產,也不發展技術
只會買更多的土地,養更多的奴僕
修建豪宅,吃喝玩樂,或者結交官員,參與黨爭
最後銀子實在沒地方花了,乾脆就埋起來
整個社會藏着巨大財富,卻無法反哺底層
單靠盤剝和世襲就能輕鬆賺大錢
誰還願意辛苦搞技術創新或者大航海呢
這種經濟結構必然不斷拉大貧富差距
將底層人逼向絕路
其次呢,是制度根源
明朝的法律是承認佃僕制和世僕制的
失去土地的農民一旦簽下賣身契
那他和他的後代就永久屬於主家了
既沒有擇業自由
也缺乏人身安全保障
主人對奴僕有極大的處置權
打罵、責罰都是家常便飯
此外,晚明的基層社會完全被地方士紳把控
官員本身又大多出自江南士族圈子
他們和大戶的利益深度綁定
奴僕被虐待,即便去官府告狀也沒有勝訴的可能
加上朝廷中央財政崩潰
朝廷收不到江南的商稅和田稅
面對天災和戰亂毫無辦法
剿兵期又引發了全國性糧食減產
北方流民四起,李自成起義軍橫掃中原
關外的女真人還在不斷進犯
朝廷內憂外患不斷,國家機器實際上已經癱瘓
底層百姓種地吧,因爲天災交不起稅
打工呢,又被作坊主壓榨
走投無路賣身爲奴,又要面對世代被欺壓的命運
沒有一條活路,最後是時代的導火索
當崇禎自縊,明朝滅亡
舊秩序崩塌時,最關鍵的一根柴火點燃了
以前保護士紳階層的皇權官府和律法
一夜之間失去權威,最後清軍南下
江南各地的軍隊和士紳全部投入守城
讓鄉村出現權力真空
那些被壓迫了幾代的奴僕
終於看到了擺脫命運的機會
當時人們的心理也在發生變化
很多奴僕都覺得
連皇帝都換了
貴族官員都倒了臺
憑什麼我們還要世代爲奴呢
就這樣在多重因素的疊加下
幾百年的矛盾集中爆發
奴變席捲整個江南
那這場奴變最後的結局如何呢
這些奴僕們真的擺脫了奴籍嗎
客觀來說並沒有
戰亂持續一段時間之後
清軍逐步平定江南,重新建立統治秩序
江南的士紳階層聯合新朝廷鎮壓奴僕暴動
各地官府出兵抓捕處決了大量參與暴動的奴僕
像前面說的徐霞客家族的後人,就是花了十年時間復仇
大部分暴動奴僕被抓起來,小部分逃亡外地
持續幾年的奴變風潮逐漸被鎮壓下去
但是這場反抗並非毫無意義
它重創了江南持續百年的世代為奴制度
經過這場動盪後
江南的士紳大族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壓榨奴僕
許多家族主動銷毀了舊的賣身契
放鬆對奴僕的人身控制
再加上清朝針對江南士族推行的一系列打壓政策
在律法上禁止蓄奴
曾經壟斷財富把持地方的江南豪門整體慢慢衰落
從這個角度看奴變也算是底層人民用自己的鮮血鬆動了
身上的一點枷鎖
同時加速了明朝殘餘勢力滅亡也可以說是天道有輪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