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配】遠隔四千八百公里,海軍如何聽到深海潛艇的動靜?-Second_Order_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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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探討了水下聲學的物理原理及其在冷戰時期潛艇偵測中的應用。從莫里斯·尤因發現聲音能跨洋傳播開始,揭示了海洋中特殊的「SOFAR聲道」如何將三維球面衰減轉化為二維柱面衰減,使低頻聲波能傳遞數千公里。美國海軍據此建立SOSUS監聽網絡,而潛艇則透過利用溫躍層盲區、匯聚區以及機械降噪技術(如消聲瓦、泵噴推進器)來對抗偵測,展開一場關於物理折射與聲學隱匿的博弈。
1944年5月地球物理學家莫里斯·尤因登上了甲板
一艘研究船正漂浮在巴哈馬海域
他手中握着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小桶
裡面只裝了4磅TNT
尤因計算過若將這枚炸藥投入深海
讓壓力引信引爆它
在水下數千英尺處將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5000多公里外非洲西海岸
另一組科學家正在傾聽
通過簡陋的水下麥克風聆聽大西洋深處的動靜
當TNT炸藥引爆
水下激起了強烈的聲學衝擊波
尤因屏息等待幾個小時過去了
然而在大洋的另一端
非洲的監測站竟捕捉到了爆炸信號
僅僅4磅炸藥的能量所發出的信號
穿越整片大洋後依然清晰可辨
尤因無意間撞上了一個重大發現
但如同隱形飛機的最初探索者
以當時的科學水平還無法解釋
他目睹的現象
到了1950年代冷戰逐漸加劇
蘇聯正在大規模建造柴電潛艇
以及核潛艇速度之快令人矚目
對美國海軍來說
追蹤這些潛艇成了當務之急
難點不言而喻
潛艇可以潛藏於數千米深的海底
多年後一群物理學家
在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
重新審視了尤因的戰爭時期研究
就在他們研究物理學原理時
關於聲音在極端水壓下如何傳播
他們明白這不是運氣好
他發現海洋中存在一個特殊水層
聲音會被困在其中損耗極小
卻能傳至千里之外
美國海軍立刻意識到
這對潛艇探測意味著什麼
這項研究隨即被列為機密
並很快啟動了聲響監聽系統 SOSIS 計劃
工程師們開始安裝綿延數千英里
的深海聽音器電纜沿著海底鋪設
巧妙部署以充分利用遠距離傳聲路徑
這些路徑由 SOFAR 聲道形成
不費一槍一彈
美國在海洋監測上等於開了掛
這一發現徹底改變了海軍的水下偵測方式
不再只靠艦船
在近海搜索他們能監控廣袤海域
利用聲波在水下的天然傳播
後來這些早期監聽站逐漸演變成
龐大的互聯監控網絡
能夠追蹤整個大洋的潛艇活動
要弄懂這為何能實現
得先了解聲音在水下是如何傳播的
真正驚人之處並非接收設備
而是海洋本身
在適宜的條件下
海水能讓某些聲音傳到
遠比預期更遠的距離
因此第一步是理解潛艇產生的聲音
以及它在海洋中如何傳播
聲納無論主動還是被動
本質上都是一場發聲與聆聽的遊戲
在主動聲納中
艦船會發射強大的聲能脈衝
即聲波在水中穿行
脈衝擊中目標後發生反射
只有極小一部分
其中僅有部分能量傳回接收器
被動聲納的原理是
目標本身就是聲源
把發動機產生的機械噪聲
以及泵和螺旋槳的噪聲
不斷傳入周圍的海水
在超遠距離上理應無法實現
就得從最基本的物理原理講起
所有聲納系統、水聽器和潛艇探測網都基於同一個核心計算
這個計算用來衡量聲音會衰減多少
當它在海洋中傳播時
而聲學傳播損失方程做的就是這件事
它考慮了波的傳播以及海水吸收的能量
讓工程師估算任意距離的聲級
我們一步步來看它的由來
先從聲源說起
即潛艇螺旋槳空化或引擎棒發出的聲功率
我們記為 P0,單位瓦特
如果海洋是均勻無限
且溫度壓力恆定的水體
聲能會向四周均勻輻射
距離 r 處的功率密度會分佈
在一個不斷擴張的巨大球面上
要求距離 r 處的聲強
I 就用初始功率
除以球面積
Ir 等於 P / 4πr 平方
這就是經典的球面擴展定律
把強度比換算成分貝
衡量傳播損耗
算出來的損失相當驚人
等於 20 log 2
距離從潛艇每翻一倍
聲強便急劇衰減
只剩原來的四分之一
而且水可不是真空
當聲波在水中傳播時
水分子隨之振動
彼此碰撞
摩擦將這種機械聲能轉化爲熱量
這種現象稱爲聲吸收
以衰減係數 α 來表徵
把吸收項加入球面傳播方程
就能得到聲波在開闊水域的總傳播損失
GTL等於20乘以Lg2
再加上 α
這是聲吶工程師的噩夢
也是傳感器物理中最折磨人的公式之一
正因距離按對數衰減
再加上線性吸收損耗Alpha-2
一艘潛艇附近發出的 160 分貝引擎聲
按理早該淹沒在海洋背景噪聲之下
包括海浪、雨聲和海洋生物
而這一切只要二三十英里就夠了
既然流體力學如此費力
地獄壓制聲音
那又怎能聽到 3000 英里外 4 磅 TNT 的爆炸聲
歸根結底
是我們的計算裡有個誤導性的假設
海洋並不是無限均勻的一塊水體
而正因為這種不均勻
聲音並非沿直線傳播
物理學家很快意識到
聲波在水中的行為與光在玻璃中如出一轍
同樣會發生折射
既然聲能可以折射
海洋就能化身為一枚透鏡
要理解這一點得看
一個主導水下聲學的關鍵變量
即海水中的聲速記作
c 陸地上空氣中的聲速相對穩定
但在海洋裏
聲速卻是個隨時波動的動態變量
聲速受三個物理因素影響
溫度、鹽度、壓力及深度
工程師用經驗公式來描述這種關係
其中梅德溫公式最為簡單
看這個公式說明瞭什麼
首先水溫越高聲速越快
其次壓力或深度越大聲速也越快
如果把海洋切面中各深度的聲速畫成圖
就會得到一條曲線稱為聲速剖面
這條剖面分出三個截然不同的區域
決定整個水下世界的聲學特性
第一個區域位於海面表層
這就是混合層
陽光加熱,風吹攪動
這裏水溫溫暖且較均勻
混合層下方就是溫躍層
在這裏,陽光熱量已無法到達
隨着深度增加,水溫驟降
由於溫度下降迅速
方程中的 4.6T 項主導了一切
聲速驟然降低
最終我們下潛到約 1000 米
即 3300 英尺深度
這裏的水溫長期保持在
約 2 攝氏度
水溫已降至冰點
再往下
直到海底溫度保持不變
但壓力卻在無情攀升
此時公式中的壓力項開始主導
海水巨大的重量壓縮着水體
使聲速一路穩步攀升直達海底
如果把聲速變化畫成曲線
你會看到一條醒目的迴旋鏢狀曲線
聲速降到了物理上的絕對最低點
正好位於溫躍層與高壓深海的過渡區域
這個聲速最低的深度被稱為SOFAR聲道軸
即聲音定位與測距軸
這個最低聲速層為什麼關鍵?
這源於一條根本定律
支配著宇宙中所有波的相互作用
斯涅爾折射定律
即 cosθ1 除以 c1
等於 cosθ2 除以 c2
其中 θ 是聲波與水平面的夾角
c 則是該處的聲速
斯涅爾定律揭示了一條簡單
卻不可違背的物理規則
聲波在速度變化的介質中傳播時
總是會彎向速度較低的區域
聲音像個迴力鏢
總是彎向更冷、聲速更慢的水域
想像一艘潛艇
正沿著SOFAR聲道軸線航行
當潛艇的螺旋槳發出聲波時
聲波略微向上傾斜朝向水面
聲波進入更溫暖的水域
那裡的聲速 c 更快
根據斯涅爾定律當 c 增大
聲波路徑必定向下彎曲
折回那條慢速軸
當聲波越過這條軸
並向下深入海洋
它會進入壓力巨大的區域
那裡的聲速C再次升高
根據斯尼爾定律
聲波向上彎折
再次回到低速軸
聲波被鎖定在這裡
到不了海面也碰不到海底
只能沿著波浪路徑不斷擺動
沿著SOFAR聲道往返
從不觸碰任何邊界
正是在這裡數學破解了雷達方程的詛咒
由於聲波被限制在
這個無形的二維水平通道中
無法再向三維空間球面擴散
能量在垂直方向上被限制住了
聲波的擴散從三維球面衰減
即四派R平方轉為二維柱面衰減
即二派RH
所以讓我們重新推導聲波的傳播損失方程
這是在SOFAR聲道中被困住的情況
聲強I2等於聲源強度
P0除以2πRH
把它轉換為分貝單位
柱面傳播損失等於10倍的log
再加上吸收衰減項A2
注意看第一項
它從20log2變成了10log2
由於將聲波限制在二維平面內
物理規律將信號衰減的對數率降爲原來的一半
開闊水域中劇烈的幾何擴散效應被大幅削弱
不再是30英里後就消失
低頻聲波被束縛在SOFAR聲道中能傳播
數萬英里跨越整個洋盆
能量損耗微乎其微
有音的4磅
TNT並沒有打破物理定律
它只是巧妙地利用了這樣一個事實
海洋有時就像
一根行星般巨大的光纖電纜能傳遞聲音
隨着研究人員對SOFAR聲道瞭解加深
美國海軍看到了契機
無需完全依賴船隻搜尋潛艇
他們可以在海洋中部署水聽器陣列
讓海水將聲音傳遞到他們那裏
這一構想成爲索西斯計劃的基石
冷戰期間綿延的水下聽音陣列部署完成
位於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戰略要地
用於捕捉低頻聲波
這些聲波能跨洋遠傳
當潛艇駛出港口其渦輪泵等設備
以及減速齒輪會產生低頻噪音
這些聲波中有一部分進入深海聲道
傳播至數百英里之外
水聽器陣列捕捉到了這些信號
並將數據傳回岸基處理中心進行分析
通過比對多個陣列的信號到達時刻和方位
分析人員能在極遠距離上估算出潛艇的大致位置
雖然SOSUS無法單獨精準鎖定潛艇的具體位置
但它能將搜索範圍縮得足夠小
讓飛機和水面艦艇得以進一步深入偵查
隨著遠程聲學偵測技術的不斷改進
潛艇的設計也同步演進
工程師們致力於降低機械噪聲
並將震動與艇體隔離
從源頭上讓潛艇更難被探測
如果敵方在監聽SOFAR聲道
那潛艇要如何藏身
第一種辦法
藏到溫躍層上方
潛艇便活動於溫躍層之上的水面層
當水面艦艇向下發射主動聲納脈衝時
聲波撞上溫躍層的溫度陡降區
由於這一層聲速驟降的極快
溫躍層幾乎就像一面液態鏡子
聲納波撞上溫躍層後就被彈了回來
並折返海面,在其下方留下一大片
聲波無法抵達的冷水盲區
若潛艇潛伏在溫躍層下方幾百英尺處
那麼兩英里外的水面艦艇聲納根本探測不到它
第二種方法,聲波會聚曲反彈
如果潛艇位於聲速最低的軸層之下
它的聲波便會以陡峭的角度直衝海底深淵
當這些聲波抵達深海那極端高壓的水層時
也就是海面下四五英里的地方
它們就會劇烈地向上彎折
深海的巨大壓力迫使聲波
急劇折射朝海面而去
所有聲能集中形成一個窄而密集的環
落在海面上,距離約30至33海里
這種現象就是匯聚區
搜索中的戰艦可能完全聽不到潛艇動靜
即使距離只有15或20海里
潛艇正好待在死區裡
但突然在約30海里處
潛艇的信號彎曲返回海面
戰艦的聲納屏幕上立刻閃現亮點
如果潛艇移到35海里外
信號再次消失直到60英里外
的第二匯聚區才重現
潛艇指揮官學會在這些同心聲環中穿梭
就像在玩一場盲棋三維棋局
藉助海洋的折射原理
藏身在環與環之間的靜默地帶
同時在聲環邊界處鎖定敵方目標
與此同時
機械工程師則改用簡單粗暴的物理降噪手段
既然無法改變聲音在水中的傳播方式
那就得先讓潛艇本身儘量不發出聲響
工程師開始在潛艇外殼
鋪設數千塊合成橡膠消聲瓦
瓦片內部佈滿微型氣腔
專門吸收來襲的主動聲納波
將其轉化爲熱能消散
使其無法回彈至敵處
潛艇內部沉重的柴油機和蒸汽輪機
不再與殼體直接相連
原先機械設備直接螺栓鎖死在鋼架上
如今徹底改變
整個機艙轉而吊裝在巨大的充氣減震基座之上
渦輪泵產生的震動先在浮閥上被化解
不會傳到船殼
再擴散進海里
螺旋槳是低頻噪聲的頭號來源
因此被徹底改頭換面
普通螺旋槳高速轉動時
槳葉後方壓力驟降
導致周圍海水瞬間蒸發
形成許多微型氣泡隨即劇烈爆裂
這種現象叫空蝕
聽起來就像管道裡泵送碎石
或彈珠滾過金屬管
對聲納陣列是最好的定位信號
為了消除空化
現代靜音潛艇徹底拋棄了傳統螺旋槳
轉而採用泵噴推進器
這是一種帶罩轉子定子結構
用先進流體力學設計而成
泵噴先給水流加壓再加速
即使在高速下也能抑制空化
經過大量的機械工程研發
現代核潛艇的噪音水平降低了40多分貝
由於聲音強度是按對數計算的
降低40分貝意味著
現代弗吉尼亞級和前衛級潛艇
其噪音輻射更低
低於冷戰時期的同類潛艇
它們安靜到自身噪音
甚至低於海洋的背景噪聲
曾讓海洋變得透明的SOFAR聲道也陷入了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