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我的新疆歲月(上):10年消滅千年胡楊林,10萬知青淪為工具;騎馬衝入火海救人,中共為「防疫」封村火燒; 新疆「滅絕式」的生活 #中國時局

方菲時間
1.1萬粉絲
04:27 從山西逃到新疆,加入建設兵圖
10:13 10萬知青消滅圍繞大沙漠的千年胡楊林
29:01 大張的故事
34:54 衝進火海救人;中共為「防疫」封村火燒
#韓秀 #新疆 #退林還耕 #防疫 #中國時局
大家好
這期節目我會帶來對韓秀女士的最新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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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近期大搞退林還耕 多地產平樹林果園改種糧食
將水稻種上山坡旱地等等
再次顯示中共運動下不顧科學、常識和環境動輒一刀切的做法
本期節目專訪在中國長大的美國人韓秀女士
從她曾經在新疆建設兵團的個人經歷
揭示中共所謂人定勝天做法下對環境和百姓帶來的災難
韓秀女士您好 非常感謝您再次上我們的節目
你好 很高興
韓秀女士在以前的節目中
您分享了很多在中國的經歷
經歷文革 經歷拿到美國護照 還有到美國的經歷
很多觀眾朋友們有特別大的反響
然後一再問我 你什麼時候再專訪韓秀?
其實我們一直沒有怎麼談您在新疆的經歷
您當時在新疆9年經歷了許許多多
我想那段人生歲月應該是刻骨銘心的
今天我們就請您來談一談您在新疆的一些經歷
那就像開場白中所說的一樣
我們就先從這個建設兵團的談起
中共現在搞退林還耕
比如說它在成都花費巨資建造的這個環城公園
結果它現在要把它拆除 變為農田
然後搞什麼水稻上山等等
然後就有觀眾就跟我提
說那個韓秀女士書中寫的
說他們在新疆建設兵團的時候
樹挖樹 然後說千年的胡楊林就被全部連根挖掉
說幹了十年
所以我想這個段經歷應該是非常
很多人完全不知道的
在中共這個新疆建設兵團
所謂這個建設兵團在新疆做了些什麼?
那給我們講一講您的這段經歷好嗎?
你說到這個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這是最大的謬誤
人永遠不能勝天
人跟自然界只能夠合作
只能夠互相愛護
自然界是不是愛護人類這東西很難講
但是人類必須愛護自然界
否則的話是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麼在新疆的這個事情
應該說是文革初期
就是1966年的時候就開始有
從上海、溫州、許多地方
北京這些知識青年新疆去
其實說到底這是一個摻沙子的過程
所謂摻沙子就是把漢人移民到新疆
那什麼樣的漢人移民到新疆呢?
當然是出身不好的
這再簡單也沒有了
再有一個就是南疆一直是老改隊集中的地方
所以這個很受他們重視的這些年輕人
大概不必送到那去
所以來到新疆的這幾十萬人
總得給他們找個事做吧
幾十萬啊
坐在那整天吃糧食
什麼事都不幹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為了摻沙子這樣的一個舉動
這樣的一個政策
所以劉少奇制定屯墾蓄邊
說起來多麼好聽啊
屯墾然後後邊那兩個字更重要
蓄邊因為是在邊疆地帶
所以好那麼農三師實際上是
1966年下半年才開始建立的
所以當時還在比較混亂的當中
那時候我在山西人在山西
取沃我們下鄉的時候是1964年
就是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時候
那時候彭真就把這個
本來他是希望我們這票人
全部都進北大的
結果是進不了北大也進不了清華
沒地方去了
所以彭真說放到他的老家好了
他的老家在山西的取沃跟猴馬這一帶
猴馬是一個城市
那取沃它是一個縣
所以這個猴馬它還屬於這個取沃縣
我們去了一票人分成兩個地方
一個地方在取沃的這個林城公社林城大隊
另外一個就在猴馬的白店
這離的實際上挺近的一條公路
很容易就到了
這些年輕的這些都是當年的高中畢業生
也都是多半都是出身不好的
其實其中還有幾位本來是革命幹部的子弟
但是這些革命幹部在66年的時候被打倒了
那這下子他們不得了
他們變成了敵人
變成了狗崽子
所以就去了
我在那兒從1964年到1967年的
這個年初的這一段時間
應該還說是很平穩的
當地老鄉對我好的不得了
所以我沒有什麼意見
但是66年這個紅衛兵可就不得了了
這個紅衛兵好不容易他們忙打倒這個打倒那個
好不容易就忙到要打倒彭真的同時
就忽然的發現彭真居然把一堆年輕人
弄到他家鄉去了
所以這些紅衛兵這些造反派
他們就覺得這可不得了
這要去挖一下
這是彭真在窩藏這一票人
所以我們這上山下鄉本來是去吃苦的
結果變成被窩藏
當地的老鄉就跟我說
他說你啊你趕緊能去哪就去哪
越遠越好
離北京越遠越好
他們紅衛兵來了以後
你還不得被他們給打死
我當時就想老天爺
我知道該去哪兒嗎
那個時候的許臥縣的縣長
是一位特別艱苦卓絕的勞動模範王德和
這個王德和他培育玉米改良玉米品種
所以他辦展覽會的時候
我去幫過忙幫他規劃展覽什麼東西的
他對我很好他也很喜歡我
他跟我說他說今天我還是縣長
明天我可能就去坐牢了
他說所以我今天給你寫一個東西
讓你上路好不好
你不能再在這兒改了
我說那我去做什麼呢
他說有一種說法
現在有一種說法叫做支援邊疆建設
叫支邊你就支邊去吧
我說我上哪支邊的
我們那兒也有一個水利局的一位先生
這位水利局的這位先生人也極好
他跟我說他地主出身
所以他對這個邊疆的情況比較清楚
他的妹妹因為地主出身
從上海被直接的送到農三師
所以他跟我說農三師那地方還亂著呢
趁著那個亂勁兒
沒準你到那兒的時候
人家還來不及知道你到底是誰是誰
所以你很久能在那兒待下去了
咱們先熬過這一段再說對不對
我說好呀我說你妹妹是怎麼去的
支邊叫做支邊建設
我說我手裡這紙條這路條也叫支邊
我想到大概可以
所以我就拿著那紙條就去了
我們在的那個地方還在八楚以南
農三師的師父在麥蓋提
根本就在塔什拉瑪干沙漠的這個府地了
塔什拉瑪干是非常大的沙漠
然後這個團部就在這個沙漠的北緣
我們那個連隊
就是農三師四十八團五連那個連隊
本就在那個千年胡楊林的中間
在那林海裡
我這個是先坐火車坐火車到吐魯番
因為人家都告訴我應該怎麼走
我到吐魯番然後搭上這個運貨的卡車
可以坐那駕駛座
你只要給錢
然後給那三十幾塊錢的車票
然後人家就把我一直開到哈什
從吐魯番到哈什
那個時候要走一個禮拜
汽車要走一個禮拜
因為那路根本不平的
都是新開的路
所以到那一個禮拜
然後從那再到巴楚
茅拉這個轉運站
從哈什干到茅拉
有多遠的距離呢
那個時候如果你騎在一匹劍馬上頭
早晨你從哈什出發
日落的時候你可以到那
只能騎馬是嗎
那個時候基本上就是多數的人是騎馬
偶爾有車
那車已經基本上不是在路上
是在那樹林裡頭
你得穿梭前行
因為他們也是運物資到茅拉
對不對
農山市那麼多人
你還是得吃飯對不對
所以需要工具這樣子
所以我搭那車到了茅拉
48團五連的這個連長
正好有事要到茅拉去
所以他在茅拉就看見我了
拎著個行李站那
他說你跟我走吧
他有一個拉拉車
他那拉拉車上有很多的斧頭
鐵線什麼那種東西
拉拉車我是早就見過
我在山西就跟他
所以我說行
我說連長我說我跟您一塊
咱們倆一塊拉這拉拉車
比較輕快一點
從茅拉到48團五連
這中間整個就是千年的胡楊林
我問連長啊
我說我們在這兒是幹嘛呢
他說沒別的事幹
砍樹
我說天爺
我說這些樹要是都砍了
那前面不遠的
那一百公里之內的
那位大沙漠可怎麼好啊
那連長說呀
說現在這天底下就咱們兩個人
我跟你說這話好了
今天我還是連長
明天可能我就完蛋了
他說但是我知道
現在做這個事兒
這絕對是一件壞事兒
不就是對不起咱們自己
對不起中國
也對不起世界
那個連長果真第二天就被救出來了
因為他是什麼
他從前是國軍的一個軍官
然後被國軍俘虜了以後
那是我們說48年49年的事情
俘虜了以後
那就經過了許許多多的
這個勞動改造的過程
然後新疆農三師成立的時候
就把他給一腳就踢到了這五連
然後他還做連長
做了那麼幾個月
又這麼樣的一個人
非常好的一個人
結果就有9萬到10萬的農工
就是我們這些人在那
9萬到10萬的人
在那砍這個胡楊林
砍了整整的10年
我先問一下韓秀女士
這一片胡楊林大概有多大
當然我也沒什麼概念
但是您給形容一下
塔什拉瑪干沙漠的整個環繞著
塔什拉瑪干達沙漠
那是新疆你可以看一張新疆的地圖
這個天山以北跟天山以南
天山以南最大的一個面積
就是塔什拉瑪干達沙漠
原來環繞著塔什拉瑪干達沙漠的
就是這千年胡楊林
可是這農三師的
被派在那的這10萬人
就用了這10年的時間
去消滅這個胡楊林
這個面積有多大
這我真的說出來
因為我回到美國以後
跟我有關係的一個
就是我曾經服務過的一個機構
就是National Geographic
就是國家地理
那裡有很多的地質水文專家
他們要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塔什拉瑪干達沙漠
為什麼飛速的擴大
我說沒有什麼
就是因為我們都砍樹了
所有的專家眼鏡都掉下來
說為什麼要砍樹
開荒造田呀
他說不會
他們說不會有田
我說對了不會有田
為什麼呢
因為你把那個地方
把那胡楊林整個挖出去
整個連根都刨出去以後
沙漠很快就掩蓋這個土地
這塊土地
不但掩蓋這塊土地
而且大量的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白色的那個
就鹽鹼地那個鹼
臭腐的鹼它就翻上來了
為什麼
因為塔什拉瑪干達沙漠這種地方
地下水位非常高
所以你要是把那個上面的樹木
這個保護的這一層
整個取消了以後
它那個鹼就翻上了
所以等到過了
等到我離開新疆之後
沒有幾年
這個兵團不是就解散了嗎
那他們解散了的時候
還是一塊田地都沒有呀
全部都翻鹼
今天您說到這個
這個罰掉這些樹木
然後叫做什麼
退林還耕
對
這把消滅這個樹林
消滅公園
然後要種糧食
為什麼
還不是這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來
把農業都糟蹋完了嗎
這是我的感覺
中國哪裡還有農業
從前中國可是農業大國
現在不是都蓋房子去了
不是都賣掉了
把那地都賣了
賣了以後蓋房子賺錢
搞這些虛華的
上邊的東西不結實的東西
所以基礎工業
基礎農業都沒了的話
談什麼現代化
對不起
中國人口可是還有13億
對不對
這個數字我不知道是不是還準確
那麼你這13億人口是每天要吃飯的
你自己沒有好的農業
沒有先進的農業
你怎麼辦呢
我再回頭問一下您那個
千年胡楊林那個
那個太震驚了
就是說歷經十年
把這沙漠周圍這一圈
這個胡楊林全部都給連根拔掉
消滅掉了
對
不但是我們沒有辦法開這個新的田
這本來胡楊林外面是綠洲
是維吾爾人
哈薩克人
這些老百姓他們居住的綠洲
好
這些綠洲也不見了
因為沙漠是多狂暴的一個東西
它只會越來越大
它不會越來越小
只有在美國這樣不斷地種樹
不斷地種樹
所以沙漠可以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然後耕地越來越多
這是美國這是種樹
可是種了200年了
就是把這個沙漠縮小
世界各地都在想辦法把沙漠縮小
唯獨新疆南邊這個
塔什拉瑪干不是縮小
是無限制的擴大
有人跟我說呢
說你走了以後也種樹來著
我說你種樹
我說人家那個可是千年以上的樹
而不是種一根小樹小蔥似的那樣
那能擋得住什麼呢
他們聽我說說
再說他們也根本沒去過新疆
這都是報紙上的話
所以他們跟我說這個
我說我聽不懂
你拿著一根一根的小蔥
可以擋住沙漠嗎
你不知道這沙漠什麼東西啊
我記得當時您書中說
就是美國專家還問您說
你們是怎麼挖這樹的
然後您就說是手工挖
他們又再度眼鏡掉落
這從來沒聽說過
我說我們沒有任何機械
而且我們那時候人都住在地窩子裡
你知道什麼叫地窩子嗎
地窩子就是在地上挖一個洞
然後那個洞的四邊呢
用四根樹剪下來的樹撐住
撐住以後實際上那個
那個房頂就跟地平面是一樣高的
然後在上頭就鋪上那些剪下來的樹的
樹枝樹葉什麼的亂七八糟鋪在上頭
那就叫地窩子
然後安一個小破門
那門也是用那樹鋸成了小板
把它就那麼釘在那
你要進入你的家
你是從一個地平面走下去
然後你要出來的時候你是爬出來
所以它叫地窩子
因為它在地面下
所以我剛當初的時候
跟我們那個王連長
走回48團的時候
看見一面旗子
就飄在那上頭
一面旗子
那旗子也不是很清楚
因為周圍都是樹
我說這是什麼地方
連長說我們到了
我說到哪了
他說到連隊了
他說你看見沒有那有吹煙鳥鳥
他說那就是我們的食堂
實際上就是一個大灶
就是燒的也是我們砍下來的樹
然後呢他說人住呢
我說人住在哪
我說我看不見房子
他說房子
我們只有地窩子
我們沒有房子
所以我就拎著我的行李
我走進了一個
連長告訴我的地窩子
那地窩子裡頭有五六個女孩子
五六個女孩子
有一個四川人
有兩個三個上海人
就這樣子
就開始了
然後這就是
我們的工具是什麼
是鐵鍬
砍土脈是維吾爾族人用的
他們那個砍土脈是有一個瓣上頭
前邊有一個平的一個鐵器
就像斧子一樣的嗎
不不
比斧子寬大得多
大概有面積有這麼大
所以你可以掄起來了以後
你可以把那個土把它挖出去
而且能夠拋到一個距離
通常的時候
維吾爾人是用來排水
比方說因為他們有坎井
然後那個水會灌溉他們的綠洲
然後他們修築他們的小區
那砍土脈非常好用
胡楊林砍土脈就不行了
我們就是鐵鍬
就是斧子
就是鐵鍬跟斧子
連鋸都沒有
那韓先生我想請您能不能給我們具體描述一下
就是用鐵鍬和這個斧子
怎麼樣去把一棵胡楊樹砍倒挖掉呢
因為這是大兵團作戰
你得發揮你的想像力
有很多很多人面對巨大的樹林
這些樹林盤根錯節
它們已經是上千年的樹木
從來沒有修整過
你得想像是這麼樣的一個天然的屏障
我們面對的
你比方說一個員工
現在兵團的員工
面對著這樣的一棵樹
他首先要做的是什麼呢
他首先得拿那個斧子
把那個和他一人
有他一人高這樣一個高度的
這所有的枝幹都要砍掉
要不然他就沒地方站
你得找一個下腳的地方
所以你把這些枝幹全部都砍掉以後
還得把這些枝幹全部都脫離
就脫離開這個樹林
放到空地上去
空地上就是戈壁山
然後你就在那個樹的這個周圍
這樹的這個根部
你要想把它挖出來的話
你得有直徑兩米到三米
基本上你得有三米
到這麼一個直徑的一個圓
在這個圓順著這個圓
你得用鐵線把那個上面的土層
輻質土全部都得挖出去
挖到周圍
挖到周圍以後
你這個土挖出去了
有個到你膝蓋這麼深的地方的時候
你就會看到那些巨大樹根
這些樹根你不是就拿斧子把它砍斷就行了
因為砍斷了以後
它那個茬還是緊緊的連在一起的
所以你搖動那個樹的時候
那樹紋絲不動
所以你得把它砍下一截來
那一截大概得有一尺寬
你沒有這一尺寬的這樹根把它挪出去的話
這樹是不會搖動的
然後你把這一尺寬的樹根扔出去了以後
然後這是有很多很多
把它們都清理掉了以後
你得有好幾個人
因為大家是大兵團作戰嘛
所以這一棵樹處理的差不多
大家會來一塊來幫忙
然後呢搖拼命搖
大概有個五六個人得拼命搖動這棵樹
然後因為下面的這個橫的根系已經砍斷了
所以那棵樹會搖動
搖動搖動搖動到一定的角度的時候
它那個直立的那個粗大的那個直立的根系
才會暴露出來
我的天哪
那個時候人跳進去跳進那個坑
然後揮動斧子
那斧子要能夠真的揮起來
不是就在那底下砍
所以很有意思
然後揮動那個斧子之後
那個根系直立的根系斷掉
那個時候再集十來個人的力量搖動那棵樹
才會倒下
倒下來之後呢
還有巨大的樹冠
樹冠就是樹上面的那個
你還得把它全部砍下來
砍下來以後用那個枝條把它們捆起來
一捆一捆一捆一捆全部都拖出去
拖出去了以後
這個樹的這個根下面的這個部分呢
你也都把它砍掉了以後
就剩光禿禿的樹幹了
光禿禿的樹幹一般的來講
你還得把它結成兩截
因為一根的話是扛不動的
不到兩公尺
絕對不能超過兩公尺
一公尺多一點的話
因為它是活生生的樹
裡面有大量的水分
所以非常之重
這個你結成兩截的這個樹幹
每一截也都有三四百斤
就把它扛出去
扛到隔壁攤
或者那個時候他們剛剛開始的時候
是直接的就扛到了連隊
因為什麼?
因為要燒火
因為要做飯
埋鍋造飯
你都得燒啊
對不對?
把那樹幹都弄出去了以後
你面對的是一個將近一人身的這麼大的一個坑
這個坑裡頭還有無數的樹根
你還得繼續砍
繼續搬
它都弄好
然後才能夠把周圍的土再重新把它填平
這才算完事
那每砍一棵樹的話
要花一個人多長的時間?
一天時間?
一天半差不多
一天半我們就是說15到16個鐘頭
我們農三師一共有10萬人
那麼我們說到一天半取消一棵樹
那麼一個員工
我們就把它算到數量小一點
一年砍它將近200棵樹
算一個比較低的數字
200棵
10年就是2000
10萬人2000
2000乘以10萬就是2億
這就是2億棵樹
一棵樹的占地面積將近半畝
就是我們中國的那個畝地
不是這宮境
不是這公畝
小的半畝
一棵樹
因為它們非常密集
所以它一棵樹占地面積大概也就是半畝
但是你要是總體來算的話
這2億棵樹可就占地1億畝了
占地1億畝
這是多少呢
是6.7萬平方公里
從前在人造衛星上是看得見的
在塔斯拉瑪干沙漠周圍有一個綠色的一道屏障
綠色的屏障
但是後來那個屏障消失了
這是這個National Geographic專家們的問題
那個綠色的屏障哪裡去了
所以我說燒掉了
過程就是這麼一個過程
所以不需要沒有機械的
什麼都沒有
就是人力
鋤頭
鐵線
最後得到的就是鹽鹼地
然後就是沙漠擴大化
然後就是綠洲消失
然後就是對不起人
就這麼回事
但是中共要讓你們去砍這種千年胡楊林
它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沙漠化的後果
還是說它根本不管什麼後果
它根本想都不想
反正你就去弄
造成什麼後果
沒有
那個時候農三世要活下去
他必得種點什麼
根本整個農三世處在樹林裡頭
他不砍樹他能幹嘛
所以當時的狀況就是那樣
有沒有人反對
有
我在那個哲社那本書裡頭就提到一位先生
這位我在書裡頭說他叫大張
他現在已經去世了
所以我可以說他的名字
他叫張明忠
他是在大學的時候
他是學水文地質
在大學的時候他就提出來要保護資源
結果就學校裡頭就說他思想反動
然後就把他從工作崗位上頭
就把他轟到新疆去了
他的年齡比我大
他的年齡比我們很多人都大一點
他的腦筋也很清楚
然後他就提出來了
而且他是用書面的
非常客氣的給這個黨委
這個團黨委寫了一封信
就是說砍這個胡楊林會造成沙漠擴大化
而且不會有田地出現
因為一定會有鹽界出現
他是學水文學地質的
結果怎麼樣呢
結果把他送到勞改隊
送到勞改隊把他泡在水牢裡
然後幾乎癱瘓那兩條腿
好在他的母親是一個非常堅強
非常勇敢的女性
她也是協和醫院的一個護士長
所以她就萬里招招的從北京
趕到新疆來救她的兒子
我們看他的時候
我們並沒有想那個環境的問題
我們就想在這麼荒涼的一個地方
居然一位老人家為了愛他的兒子
為了支持他的兒子
這樣跑這麼遠的路來
我們就挺高興的
因為在那有很多人
因為各種意見不同被打進勞改隊
然後他們家裡人都跟他們劃清界限
這中間就沒有來往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所以這位護士長帶給我們的是
母愛是那種對孩子不管孩子做了什麼事情
我都愛他 我都要救他
團長委跟他說你兒子是反革命
他說那是你說的
他就是我兒子 我就是要救他
後來就把他兒子救出去了
從水牢裡救出去了
沒有救活了 他還繼續在新疆
我走的時候他還在新疆
我回北京應該這麼說
1983年我們派到北京的
這個美國大使館工作的時候
我就用看到
當然一生病
十多年前他去世了
死得非常慘
我就不詳細講了
就是那時候他母親也已經去世了
已經在所謂改革開放了
改革開放了以後能賺錢的人有錢了
不能賺錢的人仍然沒有錢
仍然沒有錢
到了最後是他的太太跟我聯絡
說家裡已經四壁皆空
就是什麼都賣掉了
就是就想救他 救不成了
現在是協和醫院說你沒有三千美金
我們連屍體都不能給你
因為他欠醫院的錢
那個太太在電話裡聲淚俱下
說我需要三千塊美金
我以後不管怎麼樣我也要還給你
我說你不用跟我談這個
我馬上就寄三千美金給你
我說你先打掌安頓了再說
其他的都是 怎麼辦呢
可是很多人說他們發財了有錢了的時候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
死於非常非常嚴重的癌症
死於非常非常嚴重的各種併發症狀
然後妻子沒有辦法把他的屍體
領回來那種情況下
因為他冰凍 冰凍就每天加錢
每天繼續加錢
所以我趕緊的把這三千塊錢寄過去
打掌從那個冰庫裡領出來
入土為安 文化入土為安
這簡直是我想在新疆可能真的是
很多很多人這個人生就搭進去了
回到這個千年洪陽林這個事情
我覺得從這個事情讓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就是說從外面看中國
你永遠看不清
你像這些美國專家他們在研究
塔什拉瑪干沙漠為什麼這麼快速的沙化
我想他們是萬萬沒有想到說
居然就是砍樹砍出來的
這誰能想到
對 而且如果那些樹還在的話
因為那些樹自己本身還在繁殖
沙漠只會小下去不會擴大
因為沙漠雖然非常兇悍
但是環繞著它的這個偉大的千年洪陽林
比它更兇悍
他們還要生出小樹呢
小樹繼續往裡逼近逼近
所以講老實話
如果那個千年洪陽林沒有動它的話
現在那是太平無事的一塊地方
哇 這簡直是讓人不可思議
我覺得您在書中談到了很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是您原來那個《多餘的人》
後來您有再版那本書
再版的時候您又寫了一篇文章續
然後講的也是新疆的一個故事
叫《馬宗上一閃即逝的火星》
而且這個文章也是因為您看到前一陣清明時候
烏魯木齊大火的那個事件
讓您來寫這個文章
我覺得讀起來也是驚心動魄
是 那是實際上2022年
烏魯木齊那個
清明中間嘛
大火
可是因為清明的政策
所以那個救火車不能接近
人也逃不出來
樓裡的人都逃不出來
是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我也看到了我朋友發過來的照片
那個大火當中
有人從樓上往下爬
或跳或什麼諸如此類
啊 我很受不了
人老了就常常會忍不住的心碎
所以我就想到我年輕的時候碰到的事情
那個時候已經應該是林彪事件之後
林彪事件之後那時候才會有調田
因為在林彪事件之前的那五六年
什麼調田都不會有
那是林彪事件之後才有調田
胡楊林已經不見了
然後就會有拖拉機來把他開著
因為這是無限大的一個地方嘛
所以那調田可以很長很長很長
種了好些玉米
種了玉米又是眼瞼又是病蟲害
眼瞼是沒轍了
那病蟲害打3911
就是我剛才跟您說的那個毒藥
那個劇毒農藥
聯合國早就禁止使用
所以我們就
那我沒有別的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聯合國禁止使用
我們怎麼會知道
人家說有農藥呢
有農藥就背起來就打吧
開始的時候在比較短的調田裡頭
我就打到頭了
站那看好些人都倒下去了
因為那個東西真的是毒藥呀
你就是噴
那時候又沒口罩
啥都沒有
啥都沒有嘛
對不對
也沒有任何防護
你就噴的時候
還整個人瀰漫在空中
很多人不是那麼結實
他怎麼受得了
就倒下去
我到地頭了
我一看
我說都不見了嗎
人都不見了
我還以為他們都打完了呢
沒有
我往回走一看
都倒那了
他們都倒那了
我就算了
我就乾脆回聯隊了
對不對
那沒意思了嘛
是不是
那一次也是
可是那一次是長長的調田
極長極長
然後我走到地頭了
我走到地頭了
就聽見這個人喊馬叫
然後就是濃煙四起
離我們那個調田的那頭
另外那一頭
離我們聯隊已經相當遠了
那一頭就是不遠的地方
就有一個小村子
那個小村子
這個我就聽到人喊馬叫
就是說著火了
那個小村子著火
那種建築物的味兒
人的建築物都是木頭
都是毡子
毛毡
它們都這樣建立起來的
他們倒是都在地上邊
而且他們都在高坡上
漂漂亮亮的
小村子挺可愛的
著火了
然後我那時候已經會騎馬
因為就有人就放一匹馬過來
所以我就上了馬
就跟他們跑
我一看可好了
有將近30個維吾爾族年輕人
然後每個人手裡都只有鳥槍
他們沒有步槍
只有鳥槍
前面的小村子已經著了濃煙密布
又是火又是煙
然後周圍你可以看得見
武裝民兵在那周圍
還帶著步槍在那圍住了那個火災
為什麼會發生這個火災呢
因為瘟疫
不知什麼傳染病
傳染病說是那個傳染病
那村子裡有人得傳染病
這個北京的醫生也說是來到了烏魯木齊
有人就當地的什麼醫務室方面的工作人員
就給他們看那個病人
看他們的病例
看他們檢驗的報告
說是有病毒了
那個北京來的醫生說無藥可救
就回北京了
這就把這個問題留給了新疆
你怎麼辦
你要怎麼辦
當然就有所謂的防疫措施就出來了
我看到的這一場就是一種防疫措施圍起來燒掉
燒啊
就把這村子燒啊
就把人也堵在裡面燒掉
那你怎麼辦呢
因為他們有傳染病啊
那傳染到別的地方不是成了瘟疫了嗎
我的這一個維吾族朋友
我在書裡頭沒有寫他的名字
因為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以後
我也再也沒有看到他們兩位
我沒有寫他們的名字
為什麼不寫他們名字
因為我不知道他們那個時候還是很年輕的人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今天還活著
是不是他們還有家人在那裡
所以我不能亂寫
但是其中的這位男孩子
他就在馬上大叫
他的未婚妻還在裡頭
所以我們這30個人就騎著馬上就衝進火海
但民兵還圍著周圍
你們就衝進去
那些民兵看見我們這些人
我手裡沒有鳥槍
可是那20多位手裡可是都有鳥槍的
對不起
那樣的一個氣勢洶洶的
來救命的那一票人
也不是好惹的
很快周圍那些武裝民兵
你也看不見他們了
也不知道哪去了
不管我們先衝進去再講
一衝進去就有一個小男孩
吊在我的那個馬燈子上
就在我那吊燈柱的那個馬燈子上
我就覺得這個腳是重的
一看是一個小男孩
我趕緊把他放到我背後
維吾爾族的年輕的小孩們
這些小孩們三四歲就會騎馬了
對不對
我只要一把把他拉起來
他就跳在我背後緊緊的抱住我
那就行了
跑不多遠
一棵沙棗樹上已經著火
那個沙棗樹就一棵火樹一樣
從上頭居然掉下一個女孩
那女孩正好掉到我懷裡
天哪
因為他沒地方去
他往高處爬
那不行那樹也著了
所以我就抱住他
沒事了
然後另外一位維吾爾青年
他用那鳥槍吊上來
像釣魚似的吊上來
兩個小孩分一個給我
然後他就大聲衝出去
把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
我還沒完全明白過來
我那馬可也很清楚了
所以我們就直飛出去
直奔出去的馬的那個鬃毛上
都是火星閃閃
因為那已經是烈火濃煙
已經一塌糊塗了
等到我們出去再看清楚的時候
就有不少的別的村子裡邊的人
帶著牛車
帶著馬車
帶著拉拉車
人力拉的那種叫拉拉車
上個站子
就把已經受傷的人都先綁上去
你知道那個人也好
是聲緒也好
焦的那個味道是什麼味道
我看到那個烏魯木齊那個消息的時候
我人就受不了了
就是我聞到了那個味道
很不錯的就是能救出去的都救出去了
拉拉車也好
是牛車也好
馬車也好
騎馬的人也好
大家打個招呼以後
我就四面八方向四面八方離開
我就被我的這批可愛的馬兒
拖回我那個破連隊那個破條田
我那打藥的那桶還在那呢
馬兒的主人就打了一個呼嘯
然後這馬就回去了
我就背著我這打藥桶往回走
哇您這聽上去像武俠小說啊
這打一收後馬就走了
我回去了以後
我們在連隊裡的人說
你幹嘛去了
這一身怎麼都糊了
都很焦了
這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也不理他們
我就說我就找個盆水去洗一洗吧
怎麼辦呢
對不對
所以最讓我痛心的就是
那個可愛的小村子
是從連隊到茅拉集市必經之路
你走過必經之路
到了週末
這些兵團的人到茅拉去買個零食啊
買個雞蛋啊
什麼東西的
發現這一片焦土
沒有人問什麼會是一片焦土
冬去春來
沙子、野草就把那個地方蓋住了
那個時候所謂瘟疫的
那個時候有多少小村子
遭到這樣的命運
有人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只進入了那個離我最近的那個地方
還因為其中的一位維吾爾青年是我的朋友
所以他喊了一聲
所以我就有了那麼一段經驗
但是有多少地方發生這樣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說過
多餘的人再版
我從台北得到消息
允晨文化的出版人廖志峰先生跟我說要再版
我很高興
我很謝謝他
然後路上回來的時候
我就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記著我曾經有過的這麼一段
我寫了以後
新書也出版了
這個新書也出版了
出版了這是新的再版的
然後我先生看我病病歪歪的
就問我說你好像不大對的最近這些天
我就說我老是聞見那個焦味道
看到那個火光
看到濃煙
看到人喊馬叫
這一切的一切
我說我老了
我不是二十幾歲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衝進去衝出來
我不覺得有什麼
我今天我會想到很多
我會想到那些沒有衝出來的人
他們怎麼樣
我也想到那些衝出來了
然後就四散而去
因為在這個地方不能待了
對不對
他們還是有嫌疑染病的
是不是不能待了
所以他們四散而去
他們去了哪裡
我心裡頭也是惦記
也是心碎
怎麼講
我就狀況不一樣
跟平時很不一樣
然後我先生問我
我就只好把那個大概期跟他說了一說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
我們結婚41年了
從來沒聽你寫過這一段
沒有人看到你寫過這一段
也沒有聽你說過這一段
我就回答他
我說沒寫的沒說的
還不知道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