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中秋之月|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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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 雪莉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 我匆匆回家
準備即將成為我生命中轉折點的活動
我查看了我的衣櫃
選了一條我在舞蹈學院為做芭蕾舞表演而穿的
長脊足跟的黃色連衣裙
把頭髮梳成一個正式而且複雜的髮髻
然後 我和媽媽前往公交車站
那天晚上安排播映的電影是時下流行的俄羅斯歌劇《奧涅金》
我知道成百上千的人會來觀看
所以急於在歌劇開始前和健心見面
我打算向健心介紹媽媽
我肯定這會明確表示我對她的興趣是認真的
我也希望在觀看歌劇期間能安排自己坐在她的身邊
為了確保我的成功
我提前很久就到達了
並巧妙地站在門外
仔細觀察著走進大廳的觀眾
每當我認為自己看到了健心時
我的心臟都會漏跳一拍
在觀察等待了三十分鐘後
媽媽開始失去耐心
她不會來了
媽媽低聲說
眼神裡透露出滿意的樣子
我們現在應該進去坐下來
然後忘掉那個年輕人
不 我堅持到
然後再次搜索了大廳裡的數百張面孔
看看自己是否錯過了她
在依然沒有發現健心後
我不情願地同意進去坐下
就在那時
我瞥見了坐在第四排的一個高個子男士
仔細一看
那就是健心
但遺憾的是
紅也在那裡
而且高興地坐在他身旁
那一刻我深感尷尬
而且因為失望而感到暈眩
我曾希望並相信
健心就像我非常想和他在一起一樣
也想盡可能地花時間待在我身邊
但現在我不得不面對現實
他跟一位明顯鄙視我的女孩
一起來看歌劇
在那天晚上播放歌劇的那段時間裡
我在陰影中悶悶不樂
痛苦地思考
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可以快速地退出
從媽媽那不可避免的嘲笑中解脫出來
我也可以選擇留下來
等著和健心見面
最終我選擇了後者
我已經做了這麼多努力
我至少要讓健心知道
我在這裡
我仔細設計好了我的計劃
然後一直等到演出結束
我對媽媽小聲說
健心就在觀眾席上
然後朝著出口狂奔
我對自己說
當他離開的時候
我會抓住他的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
數百名觀眾從劇院走出
並散落在街上
我不想再站在這兒了
厭倦了在門外徘徊的媽媽抱怨道
你真是一個傻丫頭
正在浪費時間追一個
明顯對你不感興趣的男人
別人會怎麼想
而我滿心都在健心身上
壓根兒不擔心別人會怎麼想
我唯一的目標是看到他
當健心最終走過劇院門時
我的心臟開始無法控制地跳動
他在那裡
我抓住媽媽的胳膊脫口而出
他在那兒
健心立刻注意到我
並衝到我身邊
哎呀 我當時在找你呢
他說 你看節目了嗎
嗯 看了
我感到尷尬
沒敢承認
我在門口附近潛伏了半個多小時來等他
我希望你見見我的媽媽
我調整呼吸
不想讓自己顯得過分焦慮
健心馬上微笑著
彬彬有禮地對媽媽說
阿姨 您好
就在這時
紅大步穿過大廳
臉上帶著明顯的憤怒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
向他微笑打招呼
以一種安撫的姿態伸出手來與紅握手
紅一甩臉 轉身離去
他抓住健心的手臂
堅持要立即離開
儘管他的不禮貌讓健心顯得很生氣
但他卻悄悄尊重了她的要求並離開了
幾秒鐘後
健心獨自跑回劇院並向我道歉
我很抱歉
他說 我的朋友對你們很無禮
我希望你和你媽媽沒有被冒犯
然後他轉過身離開了
時光在那一刻凝結成了沉默的痛楚
我站在原地
凝視著我深愛的人
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跟著媽媽從劇院出來
走向公交車站
心裡充滿了遺憾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回家的路上
我們花了整整一個小時
坐在那輛破舊的公交車上
車身在荒涼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我望向窗外
心中對回家後媽媽的責備感到畏懼
終於回到家
媽媽開始責備我
你為什麼對她那麼感興趣
很明顯嘛
那個年輕女孩已經愛上她了
而且你認為她也可能愛上他了
他不會愛上她的
他只是她體育隊裡的朋友
我辯解道
好吧
現在也無所謂了
他走了
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早就應該相信我
當你自己覺得無所不知
能夠掌握這些嚴肅的事情的時候
就會發生這種結果
我不會放棄的
媽媽
我發誓道
建新喜歡我
我會再次見到他的
在哪裡
你要去哪裡見他
他對你來說是個陌生人
而且今晚他和另一個女人走了
在我年輕的時候
這種行為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訂婚了
他沒有訂婚
那女孩只有15歲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不喜歡他
你為什麼不喜歡他呢
我驚訝地發現
媽媽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他很善良
是一個很好的人
也許吧
可是他太高了
像個電線杆子
我不贊成
你趕緊忘記他
好好發展你和文的關係吧
我永遠不會忘記建新的
我表現出了少見的堅持
當我回到學校的時候
他會來聯繫我的
我會再次見到他的
然後我衝進了奶奶的房間
希望聽到一些安慰和支持的話
第九章 中秋之月
孩子們匆匆忙忙地
掛起五顏六色的紙燈籠
人們在家裡 院子裡
或者北京眾多的公園裡團聚
空氣中瀰漫著歡樂的情緒
人們在一起聊天 回憶往事
享受晚餐
等待著一年中最吉祥的時刻
中秋之月的到來
按照傳統
在農曆八月十五這個晚上
戀人們會在河邊散步
家庭則會聚集一堂
唱歌 跳舞 背誦詩歌 品嘗月餅
聽老人講述嫦娥的傳奇故事
嫦娥是一位仙子
相傳 幾百年前
她吞下了一種仙藥
飛升到了月亮上
在那裡 她與她的唯一伴侶
一隻白色的玉兔相伴
每年一次 在滿月的秋季的夜晚
她的丈夫 神劍手後裔會來拜訪她
帶她走出廣寒宮
在月亮上翩翩起舞
當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
媽媽會告訴我
如果你今天晚上見到嫦娥
她會讓你的願望成真
這種可能性讓我著迷
所以每年我都會來到室外
在夜晚的寂靜中
等待著神奇的大大的銀月亮的出現
當月亮終於升起時
奶奶就會從房子的前門衝出來
拉上其他家人
用她的小腳顛顛地穿過通道
來到池塘邊
然後喊道 趕快許下一個願望
在池塘邊
她命令每個人都找到一個舒適的地方坐下來
然後給大家端上她花了幾天時間準備的月餅
奶奶會烘烤13個糕點
分別代表黃曆的13個月份
然後把這些蜜糖色的餅皮
塞滿乾果、紅豆泥和蓮子醬等
最後奶奶還融入了她個人的風格
用花藝設計裝飾了每個小月餅
在滿月的傍晚
她會把月餅排成金字塔狀呈現給我們
然後奶奶會開始慢慢講述
她自己的中秋月亮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商代西伯侯吉昌的故事
吉昌在商朝首都被囚已經7年了
他的長子伯毅考前往商朝想要解救父親
為了表示尊重
他身穿純白色衣服
打點後來覲見紂王並懇求道
我父親對陛下犯下罪行
但請陛下饒他一命
我們對此永遠感激您
我現在請求陛下允許他歸國
這樣我們的家庭可以重新團聚
我們將永遠稱頌您
紂王對伯毅考的這番話表示滿意
但這時紂王最寵愛的妃子妲己看上了他
實際上妲己是個魅惑紂王禍害人間的狐狸精
為了尋找接近伯毅考的方法
妲己邀請她留下來彈琵琶來娛樂他和紂王
而當時伯毅考對妲己的意圖毫無知情
所以她答應了為他們表演
然而當她發現妲己的真實意圖是勾引她的時候
她變得憤怒並向他投擲琵琶
這激怒了紂王
下令將他處死
伯毅考被殺之後
紂王做了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把他的屍體做成了兩塊肉餅
送給伯毅考的父親吉昌
吉昌擁有超能力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假裝不知情
忍痛喫了這些肉餅
這讓紂王認為吉昌並沒有超能力
就把吉昌釋放了
吉昌回到家鄉時就病倒了
他感到難以抑制的噁心
然後吐出了三隻白兔
是他兒子伯毅考的靈魂
當天傍晚
其中一隻兔子來到庭院中
仰望天空
彷彿在期待著有什麼事情發生
就在這時
永生的月中仙子嫦娥降臨地球
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廣寒宮
在那裡
她將獲得永生
伯毅考和嫦娥非常孤獨
他們在廣寒宮中度日
而每年中秋節的時候
他們會走出宮殿來翩翩起舞
地上的許多人都相信
那一天是月亮最亮
最接近地球的時候
如果他們在那天晚上看月亮
就可以看到嫦娥和她純白的兔子
多年來
我對這個神奇的夜晚
擁有了許多回憶
但隨著我漸漸長大
那個關於中秋之月
以及孤獨月中仙子的故事
慢慢失去了神祕感
但在1959年那個涼爽的秋日夜晚
在短暫的某一刻
我希望我能夠回到過去
重獲童年時代的天真無邪
找到那個我可以任意夢想
任意許願並實現夢想的地方
而這種渴望的原因是健心
自從八月份在歌劇院和健心見面之後
我似乎每一刻都會想念她
我剖析她說過的每個字
分析她的每一個眼神
可那天晚上之後
她卻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不斷問自己為什麼
在內心深處
我無法接受健心將永遠不會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
儘管我感到挫敗
但我仍然希望能有機會
讓我們再次相聚
現在唯一的可能性
就是在十週年國慶期間的雕塑揭幕時見到她
我確信健心會在那裡
健心是八一運動隊的
屬於軍隊系統
而軍隊一直是中共慶祝活動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我推測我也會在那裡
因為舞蹈學院一般都會被邀請參與重要的政治集會
而直到雕像揭幕前一週
我才得知我們學校沒有受到邀請
一切都被中共嚴格控制
只有接到邀請的人才能出席
所以我無法前去參加揭幕儀式
這也意味著我唯一能夠再次見到健心的機會也被粉碎了
那個週末我回到家時
我對二妹說
我不明白
我們學校總是被邀請去參加這樣的重要慶祝活動
為什麼當我真的需要去那裡見健心的時候
我們這次卻被排除在外了
我們學校被邀請參加遊行了
我會去參加儀式
二妹告訴我說
那你或許會在那裡見到健心
我的腦海中突然冒出
二妹如何能夠促成我們不期而遇的想法
這是不可能的
妹妹堅持道
那裡會有幾百萬人
我怎麼可能找得到她
我知道健心正在療傷
所以我確信
她不會參加那天舉行的體育比賽
這就意味著她會參加遊行
她會是那裡最高的軍人
我告訴妹妹
並詳細描述了她的相貌
然後我寫了一張便條
健心 你好
我希望你的傷勢已經痊癒
並可以再次和隊員們一起進行訓練
祝身體健康
鐵軍 千萬不要和媽媽提起這件事
我懇求妹妹
姐姐 我不能接見一個陌生人
尤其是一名軍人
還要給他一封信
你必須給他信
我請求道
你不用跟他說什麼
把信交給他就行
在我極力的說服下
二妹不情願地同意了
1959年10月1日
她出發前去天安門廣場
手裡緊緊攥著我寫的便條
因為那天學校放假
所以我回到家
並和奶奶聊天
我盯著窗外
聽著晶體管收音機裡對慶祝活動的報導
我不停地做著舞蹈訓練
不時地盯著牆上的鐘
我知道
我做了一次大膽的嘗試
建新可能會被我的舉動嚇到
但沒辦法
我沒有別的機會聯繫他
我祈禱二妹能夠找到他
並把信遞給他
幸運的是
二妹做到了
我很容易就找到建新了
他那天晚上告訴我說
他確實是遊行隊伍中最高的
手裡舉著一面大紅旗
我看著他走過來
然後我擠到了隊伍前面
當他走到我身邊的時候
我就把便條遞給了他
那他看了便條嗎
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
他一把抓住
塞進口袋裡
然後繼續前進
好吧
沒關係
我想
他現在應該已經看過便條了
我纔想
他早晚會聯繫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