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持槍的芭蕾舞演員|穿透陰霾的舞蹈|傳記小說|文史大觀園
聽眾朋友好 請繼續收聽長篇傳記小說《穿透陰霾的舞蹈》
演播 雪莉
1973年春天 突然發生了變化
江青宣佈 計劃將我們的學校遷回北京
不久後 我搬回了北京的舊宿舍
那個時候 因為我仍然超時工作
每週工作六天 再加上媽媽家離學校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爽在工作日還是和媽媽住在一起
每個星期六的下午 我會去媽媽那裡接她
然後帶她回我的宿舍 待到星期天晚上
有了這個機會 我希望能和爽建立更緊密的關係
為了確保成功 我盡力為她創造了一個舒適的環境
我佈置了一個她可以睡覺的地方 並組織了一些活動
讓她和同一棟樓裡的老師們的孩子們一起玩
起初 爽對這個安排似乎滿意
但是 當她意識到每個週末都必須去我的宿舍時
她改變了主意 她開始抵觸我作為媽媽的角色
每個週末 我帶她回我的宿舍時 她總是抱怨不止
她甚至在工作日期間 也會在媽媽家發洩不滿
她無法理解 為什麼自己的生活和日常活動會如此的混亂
更糟的是 已經55歲的媽媽 對追趕一個活潑的幼兒感到費力
我不知道我還能坐多久
媽媽經常抱怨 我已經老了
媽媽還因為照顧年邁的奶奶而感到疲憊
奶奶那時因腳部癱瘓不能走路 每天早上都需要被人抬下牀
她還需要人餵飯和照顧 還需要不斷被監護
而且 奶奶病得很重 不停地咳嗽
這讓媽媽幾乎無法入睡
爸爸在5月份退休後回到家 這讓媽媽的壓力變得更大了
爸爸在工作單位多年遭受孤立、虐待和批評 變得非常沮喪和孤僻
剛回家不久 媽媽發現 他曾試圖自殺
爸爸無法再忍受被指控破壞共產主義 可能因此被送去勞改農場的恐嚇
有一天 他站在醫院的椅子上 試圖觸摸帶電的電線
幸運的是 他穿著橡膠底靴 沒有成功
儘管如此 他帶著沮喪和絕望回家了
媽媽擔心 他會再次嘗試自殺
我很擔心你爸爸 他在我回來的一個週末告訴我
我現在必須一直盯著他 還要照顧奶奶 奶奶的健康狀況不斷地惡化
沒有人幫忙 我實在沒法繼續再照顧爽了
雖然我理解媽媽的苦衷 但我也陷入了困境
因為我沒有其他人可以求助 照顧爽 我只能考慮全託幼兒園
那個時候上幼兒園很容易 而且在北京非常受歡迎 因為大多數女性都在工作
唯一的問題是 爽必須搬離媽媽的家 全天候住在那裡
我知道這會帶來一些問題 但我相信 這個選擇能讓爽接觸到很多孩子
可能會讓他感興趣 然而 當爽得知要去幼兒園時 他非常不安
第一晚我把他留在幼兒園時 他不停地尖叫
我不要上幼兒園 他哀求道 我想回家
你可以在週末回家呀 我安慰他說
不行 我現在想回姥姥家 他拉著我 不讓我離開
我會做一個乖孩子的 你是個乖孩子
我告訴他 但我必須工作 沒有人能照顧你
我要去你的學校 他尖叫著 不願意再聽我的話
因為爽性格外向 我告訴他 會有很多其他孩子在幼兒園
你會遇到很多新朋友的 我安慰他說
你可以一直玩 每個週末我都會來接你 我們一起去看姥姥和姥爺
儘管我盡力安慰他 爽還是哭泣不止
最後 一名工作人員介入了 你走吧
他堅持說 他會沒事的 每個孩子在頭幾天都會哭
之後他們就會適應了
由於爽的固執 我很懷疑他能否適應幼兒園
但是考慮到我沒有其他選擇
我不得不將他緊握的手指從我的衣服上剝離
推到他的新看護人懷裡 然後含著淚水匆匆離開
那天晚上 當我回到空蕩蕩的宿舍時 我徹底崩潰了
我意識到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開始氣不成聲
我覺得自己無法獨立維持這個家庭了
那晚 我給建新寫了一封信
我需要你回家
我寫道 請和你的上司談一談 看看是否能做點什麼
你已經離開五年了 你必須說服他們讓你回來
雖然我這麼請求了
但我知道建新是否能回家的決定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擔心農民和當地的中共官員會讓他無限期地待下去
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專業醫生
在建新到達之前 他們沒有接受過專業的醫療服務
只能依賴所謂的赤腳醫生
這些赤腳醫生是毛澤東在文革期間推出服務的一部分
文革前 農村的醫療服務嚴重不足
因為專業醫生不願意去那些地方 毛澤東對此感到煩惱
於是制定了一個大規模培養醫生的計劃 推出了《赤腳醫生手冊》
只要買了這本書 就能成為醫生
此外 許多學生 特別是1969年毛澤東發動上山下鄉運動後
被迫離開城市的紅衛兵 將這個新的舉措視為擺脫苦役的機會
他們開始從事這一職業 在鄉村提供醫療服務
不幸的是 大多數人對醫療知識瞭解甚少
導致常常誤診和護理不足
因此 當建新到達時 農民和當地官員都非常高興
當然也不願讓他離開
我已經請求過多次了
建新回信說 他們拒絕了我的請求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感到非常失望
我意識到 如果不採取行動幫助建新
他很可能被無限期地留在黑龍江 我無法接受這種可能性
於是我決定聯繫幾位在文革前曾在中共內部擔任高官的親戚
希望他們能幫我
不幸的是 我打的幾個電話和發出的幾封信
都得到了令人沮喪的消息
我試圖聯繫的每個人都消失了
有些人被送去勞改農場 或被家人譴責
其他人則因捏造的罪名被殺害監禁
甚至被遷移到偏遠的村莊
另一方面 我的二妹通過她單位的同事認識了一個有權勢的熟人
我會看看我能做些什麼
二妹承諾道
一個月後 二妹給我打電話說
我有好消息
她解釋說 她的熟人在北京找到一個單位
準備給建新一個新的行政職務
他們已經安排好了 建新正在回家的路上
終於 經過五年的動盪不安 局面有希望改善了
建新剛好在1974年新年前回到北京
我們準備開始新的生活篇章
他的新職務唯一的缺點是
離舞蹈學院和我的宿舍很遠
這使得我們幾乎無法住在一起
然而 這個單位提供了一個住所
幸運的是 這個住所離爽的幼兒園很近
這使得建新能夠在每週六下午工作後去接爽
然後一起乘公共汽車到我的宿舍度過週末
儘管爽繼續不喜歡幼兒園
每次被送去時都會喊叫
但他很快開始期待見到他爸爸
並期待每週坐公交車到我的宿舍
通常 週六下午
他們會在我完成工作之前到達宿舍
還會為我準備晚飯
當我走進門時 爽會大聲喊
媽媽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特別的驚喜
我感到心裡暖暖的
因為爽不僅接受了我進入他的生活
而且我們一起找到了解決困難的方法
當爽六歲的時候
我把他從幼兒園帶走
註冊到媽媽家附近的一所小學
然後他搬回去和姥姥姥爺住在一起
每天和表親們一起走路去學校
這個變化極大的改善了他的生活
讓他重新住在他認為的家裡
能更多地和我的奶奶我的爸爸媽媽住在一起
爽仍然很眷戀他們
同時也成為了姨媽 舅舅和表親們大家庭的一員
爽每個週末還是會來我的宿舍
完成課程後
他經常自己乘坐公共汽車到舞蹈學院
他特別喜歡這樣
因為到達時 我的學生們總是在門口等著
熱情地關照他 直到我完成工作
媽媽 他們都很漂亮
他會說 但是都不如你漂亮
第26章 持槍的芭蕾舞演員
雖然毛澤東已經年邁
但他依然牢牢掌控著整個國家
1974年冬天
江青作為他的妻子
也成了毛身邊最有權勢、最激進的人物之一
他通過文藝宣傳影響著文化大革命
尤其是在娛樂領域
主推了所謂的八個樣板戲
這些樣板戲都是江青親自挑選並監督製作的
主要包括京劇和芭蕾
這些作品不僅在文革後期成為強制觀看的內容
也是當時唯一被允許的娛樂形式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
自1964年首演以來
這部作品又經過了修改
它講述了一個殘暴地主的故事
地主囚禁了交不起地租的貧苦農民
其中包括年輕女孩吳清華
故事一開始
吳清華試圖逃出地主的牢房
但被抓住 遭到毒打 直至昏迷
歹徒以為他死了 把他丟在一旁
不久 他被紅軍救起 帶回營地
那裡有一支新成立的娘子軍
他拿起了武器 與其他女性一起追捕惡霸地主
經過幾場激烈戰鬥
最終 地主被擊斃
農民和紅軍獲得勝利
這個芭蕾舞劇以革命為主題
旨在鼓動民眾繼續為毛澤東的事業奮鬥
舞臺上 合唱團高唱《共產主義真理》
《黨是引路人》
舞者們穿著軍裝 穿著足尖鞋
手握步槍在舞臺上邁步
畫面充滿了革命激情
這部芭蕾舞劇以及其他的樣板戲
成功地把江青推到了革命的前臺
賦予他極大的權力
江青不僅渴望權力
更是不惜一切代價維持自己的地位
1974年初
他和鄧小平以及總理周恩來之間的政治衝突
充分暴露了這一點
自1949年共產黨取得內戰勝利以來
周恩來一直是忠實支持毛澤東政策的
即使在文革最嚴酷的時期也是如此
他也曾是江青的支持者
然而 到了1974年
周恩來開始與鄧小平合作
推動中國向外開放
這讓江青大為光火
因為他擔心這樣的變革可能會終結文革
而文革正是他權力的來源
他希望革命能夠無限期地持續下去
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
江青展開了反擊
對鄧小平和周恩來發起了猛烈的宣傳攻勢
為了推動這一目標
他再次求助於年輕人 製造混亂
這正是他和毛澤東在1966年成功的策略
他希望再次複製
當時 他宣揚讀書無用論
號召學生反抗老師
舞蹈學校校長由江青親自挑選
自然熱情響應他的指示
校長推進了一項更為激進的計劃
減少了包括芭蕾在內的所有課程
要求學生花更多時間學習毛澤東的講話和著作
學校每日的三份報紙
也成了學生們的必讀內容
課程甚至包含軍事訓練
學生們開始練習投擲木製手榴彈
射擊並接受行軍訓練
宣示效忠毛澤東
共產黨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學生們被告知
共產主義是真理
其它一切思想和哲學都被嚴格禁止
隨著這些新規定的推行
學校突然接到通知
江青將派人親自來視察
這個消息讓所有老師都感到恐慌
為了取悅她
我們急忙準備了一場特別演出
然而
當江青派來的官員終於來到學校
觀看了我們的表演後
她大發雷霆
革命精神在哪?
她嚴厲質問我們
蒼白的臉上滿是憤怒
這些學生只會跳舞
這遠遠不夠
你們必須教會他們
戰鬥!
這次事件之後
我們的教學計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來自京劇的武打動作
誇張的表情和激烈的肢體語言成了必修課
緊接著
雜技訓練和在表演中使用槍支也加入了課程
批鬥課再次回歸
這讓我擔心
剛入學的新生們
會像1966年那樣對老師們施加暴力
幾個月後
當學生們在思想改造會後
一邊稱頌紅衛兵
一邊攻擊教師時
我的恐懼加劇了
學生們被灌輸了一個虛幻的烏託邦夢想
認為
只要推動共產主義
社會將實現人人幸福
工作輕鬆
沒有飢餓
完全平等的美好生活
我理解這種激情
因為我也曾被教導這些理念
同時我也看到
學生們對江青十分忠誠
畢竟
她是舞蹈學校的實際掌權者
但和許多人一樣
我對她的懷疑也在不斷地加深
尤其是從1974年
她開始攻擊鄧小平和周恩來後
這種懷疑越發地明顯
1976年1月8日
周恩來去世
長期以來
周恩來一直被中共塑造成毛澤東的得力助手
和善解民意的好總理
而實際上
文革中對很多中共老幹部的迫害
包括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迫害
周恩來都是親自參與的
在文革中
周恩來為了自保
還親自簽發逮捕令
逮捕了他的養女孫維氏
導致孫慘死在監獄裡
但是絕大多數中國的普通百姓
當然也包括我
在1976年的時候
是不知道這些真相的
老奸巨猾的周恩來
當時被認為是一個
鞠躬盡瘁為人民的好總理
在當時的中國
除了對毛澤東的崇拜外
任何形式的公開情感表達
都被嚴格禁止
然而
周恩來多年作為毛澤東的忠實支持者
尤其是在他敢於挑戰江青的情況下
公眾對他的敬重和哀悼被默許接受
周恩來的去世
讓整個中國陷入了脆弱和悲傷之中
這並不讓人意外
而江青對這一切的反應
也不出所料
當他看到全國上下對他的政治對手
如此公然的悼念時
憤怒難以抑制
他迅速採取報復行動
下令立即停止一切悼念周恩來的活動
拆除所有掛在牆上的白色花圈
江青的這些舉動
顯露了他對周恩來的積怨已久
同時也反映出他對失去控制的恐懼
五島學校的行政人員非常清楚江青的脾氣
因此迅速服從了他的命令
然而
他們對江青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可能是因為他們被迫停止對周恩來的哀悼
更大的可能是
全國上下開始把文化大革命中的一切惡果
都歸咎於江青
江青作為對民意變化敏銳的觀察者
顯然意識到了公眾對他態度的轉變
他知道
如果不迅速採取行動保護自己
他在黨內的地位和權力將面臨威脅
於是
他毫不猶豫地將矛頭指向他最強大的對手
鄧小平
發起了一場新一輪的政治攻擊
他給鄧小平扣上了右派的帽子
而這是當時最嚴重的罪名之一
他甚至公開指責鄧小平企圖顛覆政府
江青的這些指控引發了更大的民憤
公眾對他的批評越來越多
關於他的惡毒傳聞也隨之而來
最具殺傷力的傳言之一
是他被人看到與多名英俊男子出現在公眾場合
暗示他與許多情人有染
在當時嚴格遵守道德規範的中國社會
這樣的傳聞對他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尤其是在毛澤東仍然備受崇拜的情況下
這些指控顯得更加毀滅性
隨著這些關於江青的諷刺傳言不斷升級
公眾輿論也隨之高漲
許多人開始冒險在公開場合表達自己的不滿
即使是長期支持他的舞蹈學校領導
也開始公然反對他
每當我走過走廊或坐在教室的休息室時
常常能聽到他們的議論
然而 我刻意避免參與
因為我深知 這些在憤怒中說出的話
日後可能會給我帶來麻煩
為了保護自己 我選擇埋頭工作
每逢週末 我都會帶著健心和爽回到父母家
那裡是我們逃避風波的避風港
在家裡 我們盡量多陪伴奶奶
奶奶現在臥病在牀 咳嗽不止
夜裡常常驚醒 急促喘息
到了1976年春天
奶奶的病情急劇惡化
幾乎需要全天候的醫療支持
無奈之下 我們把她送進了醫院
她不得不依賴機器來排除肺部的痰液和積水
醫生建議說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手術
也許能延長她的生命
可遺憾的是 我們家無力負擔手術費用
我可以去借錢
我提出了這個建議
但父親卻決定放棄手術
醫生說她的病情太嚴重
年紀太大了
可能撐不過手術
父親平靜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