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照顧了兩位阿爾茲海默症老人後,我才明白:別再不斷拷問他那些她正在失去的能力! #蓓姨加州生活 Beiyi's Californian Life

蓓姨 Life
2.6K 位粉絲
我媽媽是阿爾茲海默症患者,我現在照顧的老婆婆也是。
我以前學過醫,也做過醫生。可真正長期和阿爾茲海默症老人生活在一起以後,我才發現:知道這個病,和知道怎樣跟一個患病的人相處,完全是兩回事。
她可能剛問過孩子多大、是男孩還是女孩,轉眼又問一遍;可能把東西藏起來,連自己也找不到。面對這些重複,我們最不該做的,就是提醒她「你剛才不是問過了嗎?」更不要一次次考她還記不記得。
她不是故意忘記,她只是生病了。
錄這期視頻時,我也想起了父母相處的一些細節:母親po夜裡摸父親手腕的脈搏、觀察他的呼吸,提醒他起來測血壓、測血糖……那些年我看到的是辛苦,如今回頭看,才明白那裡面有責任,也有很深的感情。
照顧阿爾茲海默症老人,不只是管好吃飯、睡覺和安全。更重要的是,在他們的記憶慢慢消失時,仍然保護他們的尊嚴,讓他們感受到被理解、被尊重、被愛。
如果您的家中也有阿爾茲海默症老人,歡迎在評論區說說您的經歷。也許您的一點經驗,就能讓另一個家庭少走一點彎路。
#阿爾茲海默症 #失智症照護 #老年照護 #家庭照顧者 #蓓姨CaliforniaLife #女性成長 #60歲人生
這一期節目我想聊聊阿爾茲海默症
爲什麼呢
因爲我母親是阿爾茲海默症患者
而且我現在照顧的老婆婆也是阿爾茲海默症
即使自己是個學醫的
也做過幾年醫生
但是直到自己家裏有了一個阿爾茲海默症病人
以及你真正的長時間的跟這樣的老人一起生活的時候
你纔會慢慢明白一個道理
就是知道阿爾茲海默症
這個病症
跟知道如何跟一個得了阿爾茲海默症的病人相處
真的是兩碼事
兩回事
而且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很多家庭它不是不愛老人
恰恰是因爲太愛太着急
纔會做很多我們以爲是對的
其實反而讓老人更焦慮
更有壓力的事情
比如說我媽媽吧
我經常跟她視頻
有的時候就抱着我的那個小孫女
她一打開視頻她就知道是我
然後她就特別高興說
哎呀這個小傢伙太可愛了太漂亮了
然後她就會馬上問我
她多大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然後我就跟她說多大多大了
然後男孩女孩
是啊她過不了一會她又會問
這是男孩還是女孩多大了
我就再告訴她一遍
再過一會她還是問同樣的問題
那我們倆就這樣
她問我答
整個視頻當中就是不斷的在她問我答
她問我答
這要是以前的話我會跟她說
媽我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
您怎麼又忘了呢
現在我就明白她其實不是沒聽見
也不是故意折騰你
她真的就是記不住了
而且你在這個時候提醒她說
媽您怎麼又忘了的時候
可能我們只是提醒一下
可是對她來說
能就是在提醒她您不行了
您的腦子不行了您的腦子壞了
現在回想起來
就是媽媽的這個阿茲海默症
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已經有一些跡象了
大概是我出國前的七八年
也有可能有十年情況了
她就是老忘事
是自己經常收的東西她找不着
我爸就經常開玩笑就說
說你媽媽現在藏東西
那是藏東西的高手
她藏的東西誰都找不到
你別說小偷了
就連她自個她都找不到
那個時候我們其實都把這個當成笑話
媽媽她一聽到
有的時候她就很尷尬
她說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說的這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然後就是我記得我收了
就怎麼也想不起來我收到哪去了
那個時候阿茲海默症其實已經有苗頭了
那後來慢慢發展
就是她不僅是忘東西
我就跟你們說一個事
母親也是一個大夫
母親和父親都是大夫
那父親就是常年的糖尿病高血壓
每天晚上
他就是一定要在半夜大概是三四點鐘吧
也有可能一兩點鐘
或者是凌晨
他其實整個的一晚上他幾乎都不怎麼睡
爲什麼呢
他只要發現我父親的這個呼吸
有的時候不均勻了
然後他就不停的去摸他的脈搏
如果發現心率不齊的時候
他就立刻給他去測血壓測血糖
然後就折騰一晚上
反正我父親就是特別的着醉
我父親就跟我說了好幾回
說晚上睡不好覺
他說因爲你媽就是不停的他就折騰
說還有一次
就爸爸就睡覺
睡覺以後眼睛一睜開
一看媽媽就在旁邊看着他
給我爸嚇一跳
我爸說你幹嘛不睡覺
你盯着我幹嘛
他說我看你那個呼吸
就憋着
他說我怕你過去了
他就是心事非常重
而且還有一個
就是後來我有一次我就跟母親聊天
我就問他
我說媽媽我說的
您晚上就讓我爸爸就睡吧
我說您不用去看着他
我說人家晚上一會測血壓
一會測血糖
然後一會就摸脈搏
他睡不好覺的
然後你猜我媽說什麼
我媽說不行
說的你爸有好幾回
那都是幸虧我
說要不然你爸早走了
確實是有一次
有一次大概是可能是夜裏頭
夜裏我爸就去上廁所
去衛生間
結果就很長時間
就是比平時的時間要長一些
就沒回來
然後我媽就去看
我媽一去看的時候
我爸其實那時候就低血糖了
大汗淋漓
然後他也叫不出聲了
他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低血糖了
然後我媽去看了以後
當時他就知道
馬上兌了一碗糖水
然後就給他喝下去
喝下去以後
爸爸一會就過來了
這是一件事
好像低血糖有過兩次
都是我母親及時發現的
在夜裏邊
因爲確實有這種情況
可能他就特別緊張像這些事
然後他就每天他都不睡
還有一個我覺得可能是因爲
因爲本身他自己搞心血管的
可能他本身他自己的職業習慣就是這樣
他就有一份責任
在某種程度上
我覺得他把父親也看成了他的病人
他就覺得我應該對他負責任
應該密切地觀察
那個時候我還小
反正不是上中學的時候
就是上大學的時候還沒工作呢
他經常是守病人
醫生用藥以後
就是用藥的速度和滴數
要觀察心率
觀察很多指標
那個時候我記得他好像已經是科主任了
他是不放心的
交給任何大夫或者是任何護士
他都是不放心的
自己親自一晚上一晚上
他就監測用藥的這個
一直到病人穩定以後
然後他才休息
其實用在父親這個方面
他可能也是一種
他在工作上面的一個反應
就是他必須得有這種責任
爲一個生命負責
我覺得是這樣
但是我爸就很苦
就我爸可是就招了罪了
大概是在我父親
可能是他去世前10年
他幾乎沒有睡過好覺
他老是經常去摸他的脈搏
他只要看見我父親不對勁
他就去摸他的脈搏
你一摸脈搏一搭上
老人他都不是睡得很沉
然後他就醒了
這給我爸氣的
我爸就說你以後不許摸我
那其實他是不摸了
他不摸他就在旁邊眼睛睜着看
他就觀察他的呼吸
均不均勻
就是一系列觀察
然後到一定時候他就會不斷的叫我爸
然後你起來
起來不行
我必須得給你測測血
然後我測測血糖
他說我覺得你有問題
我們後來全家都知道他有病了以後
其實我覺得我父親是最能忍耐的
有的時候他們就吵
我都能聽到我父親在另外一間屋
就在那大喊
我要睡覺
然後我媽就特別的冷靜
說不行
你必須先把血壓測了以後
然後我看看沒有什麼問題以後
然後你就該去睡你就睡
就是這兩個人有時候我也覺得
從小讓我感覺父母相濡以沫
60多年
他們60多年
58年結的婚
你想58年結的婚
到18年的時候其實他們就60年了
我其實是很感動的
我有時候在想
要是我的話我能不能做到
我覺得我做不到
我可能沒有母親那種責任
和那種細心
我就覺得父親最後的走的前10年
可能最痛苦的也是來自於這份愛
這份愛我有時候覺得對於我父親來說
簡直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也確實是一種折磨
你想將近10年的時間
你每天晚上沒有辦法入睡
而且他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讓你不入睡
讓你晚上不停的起來
然後我爸爸也跟我們講說
哎呀也別怪他吧
說他病了
他現在就是糊塗了
我那個時候是經常在廈門
我經常在陪他們
經常晚上他就又哭又鬧的
他就說我父親不理解他
然後他一心爲他好
他怎麼怎麼不理解他
怎麼怎麼就在那哭
所以我就突然感覺到
我說怎麼就是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就他不是像我在我心目中的母親
我認識的那個那麼通情達理
而且溫柔謙讓
從來不發脾氣的媽媽了
就是整個我感覺性情大變
而且真的有的時候特別的不講理
你看我來美國以後
我妹妹就有好幾回給我打電話
然後就哭
爲什麼呢
因爲我走了以後
主要是妹妹看她
照顧她有一段時間
她就懷疑妹妹說是
就是什麼把她的錢全部都轉走了
而且還有什麼收拾東西要準備逃走
要準備逃跑
然後我妹妹就說簡直是不可理喻
就氣的不行
然後你知道嗎
她就說我走了
我說我管不了
說你看我天天照顧她
她說叫遠香近臭
她說你在外邊你啥事也不幹
她就說你好
怎麼想你了
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
因爲很多時候
你比如說她其實家附近
就是周圍的人
有的時候她其實都記不清楚了
有時候我哥他有的時候
你得跟他說說說
他就想起來是誰
那我妹妹因爲剛剛每天跟她接觸
你像我
我跟她每次都是視頻
我只要一打開
她就立刻她就能把我認出來
然後她會說
她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可想你了
她說我就怕見不到你了
說媽媽老了
她真的是老了
但是我也覺得很奇怪
她能夠把那麼多事情都忘了
把那麼多人
她現在很多人都漸漸在遺忘
尤其周圍其實很親密的一些人
去了以後她都不認識了
你像我兒子他也不太認識了
我兒子有時候跟他那個
你要不說是兒子
他有時候他就想不起來
他有時候你跟他說兒子
他好像也想不起來
就像問我那個小孫女一樣的
就是什麼男的女的多大
她就始終不停地在問
但是隻要是我一打開
她一看到我
就沒有一刻的是猶豫的
她馬上她就能認出我來
這就是母親吧
有一天可能也許她也會認不出我來
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現在
她在使勁的
就是她在盡她的全力在記住我
我真的是這種感覺
所以說當然妹妹的心情
我也挺能理解的
因爲確實是我走了以後
媽媽的病症發展了
阿爾茨海默症我感覺有的時候
它是回到她小時候那樣子
平時我們一般的人
我們在溝通的時候
我們都還有一些面子
比如說說這個話的時候
就不會這樣直接地說出來
或者心裏有高興不高興
都不會去直接表達
或者還有一些含蓄
或者是還有一些
就是不會這麼直接
但是阿爾茨海默症她不是
她這個時候不高興
那她就是不高興
她跟所有的人翻臉
跟阿爾茨海默症老人打交道
其實最消耗人的
我覺得還不是什麼餵飯啊
洗澡啊
陪她什麼上廁所呀
這些
而是你爲她付出了那麼多
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甚至懷疑你
指責你
情感上的一種傷害
還有包括就是這種
情緒不穩定等等
我覺得她是
她其實是對你的一種消耗
我覺得最難的是
其實她這是疾病的一部分
那如果你不知道
你真的很容易受傷
你會覺得你看我對你那麼好
你怎麼都變成這樣了
可是對於她來說呢
她可能真的還不是故意傷害你
她這個時空可能是錯亂的
她在說你的時候
她那個時候可能真的是
不知道你是誰
她就覺得這個人
就是這一個人
在我跟前一天到晚待着幹什麼
她不是惦記我的這個
就是惦記我的那個
她那個時候她時空
時空是錯亂的
她有可能這個時候她就是覺得
你這個人
拿了她這個拿了她那個
或者是什麼懷疑一切
因爲她那個時候腦子已經
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
就是處理這些事情了
她找不到東西
她是她因爲她
就是越是近的東西
她越記不住
那比如說她有時候收拾什麼
很多東西
她確實找不到了
因爲這個收拾是這個
很近的才發生的事
但是呢她有這個東西
那是很早以前她就有的
所以她就說
我明明有這個東西
那去了哪兒
她的大腦可能在那一刻
她就是要找一個
對這種事情的一個解釋
於是她就變成了
有人拿了我的東西是吧
就是離她最近的人
她就是最容易成爲
她的懷疑的對象
所以很多阿爾茨海默症的
患者的這個家屬
真的特別委屈
這種委屈就是
我覺得也應該被看見
因爲你沒有委屈的人
幾乎沒有
至親的至愛的人
你是越接近他
你的委屈是越大
因爲他越傷害你
傷害是打引號的
今天其實我之所以
做這一期視頻吧
也是特別想說的一個就是
我們對於阿爾茨海默症的病人
或者看護人來說的話
我們很多時候
特別容易犯的錯誤就是
當我們看到一個老人
他開始記不住人
或者記不住事的時候
我們就會經常地反覆地去問
你看看我是誰
這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誰
你還記不記得
怎麼怎麼怎麼怎麼
甚至像逗小孩一樣的
哎呀你看你真乖
還能認識我
這個時候其實我們內心的
就是不想讓他忘記
而且是想
可能我們的那個出發點是好的
說可能這麼經常提醒他
是不是他的這個
記憶力就會衰減的慢一些
其實
其實我有一種深刻的感覺
就是在我們經常跟他們
以這種方式溝通的時候
他們其實是很自卑
甚至是很惱火
而且有的時候甚至是很沮喪
那就是因爲你所有問的這些問題
你記不記得呀
你是不是忘了呀
這個是誰那是誰
其實這些問題
正好你問的都是他正在失去的能力
如果答不出來一次兩次十次
你想想如果我們自己的話
如果人家反覆的去刺激我們
你這問題答不上來答不上來
他就會真的他會非常焦慮
前兩天我妹妹就帶我母親到
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吧
住在一個民宿
然後呢每天早上的那個地方就是
可能老人就比較多
那些老人呢他們就去
早上晚上就跳
可能跳廣場舞吧
然後呢我母親其實就是
一直我母親很喜歡音樂
她的節奏感本身就特別好
但是我沒有想到
就我妹妹其實在
我們倆先聊天的時候
我妹妹就跟我講
說我也沒有想到
說結果到那去
她特別喜歡去跟人家那些人
而且那些人都比她年輕
像她九十多歲了
然後她在那
而且她居然能跟上那些節奏
你想象到沒有
她跟上那些節奏
而且我妹妹就節奏感比較差
她說我都跟不上
我在那奔手奔腳的
然後呢就是
我就開始跟我母親聊天
我就因爲我知道嘛
然後我就跟我媽媽說
我說媽媽我說的你太厲害了
我說的
她說怎麼了
我就說我妹妹啊
我說剛纔說您那個這兩天去跳舞啊
我說都能跟上他們節奏
然後我母親想象了一下
就臉上就有點笑容
本來有點嚴肅
因爲在這之前
我妹妹剛說了她什麼
記不住什麼
她在旁邊她其實都能聽見
我就說我說太厲害了
我說媽媽您這太厲害了
我就說我妹妹都不行啊
笨死了
我說我真沒想到您這麼厲害
然後我媽就特別認真的就說
當然了我的節奏感是非常好的
就這個時候你知道嗎
你能感覺到一個什麼
就是說就他能夠得到了尊重
而且當時臉上還有點得意的那個樣
你知道嗎
那意思就是你看我90多歲了
你們這樣都不行怎麼怎麼
那他就其實他是一個人
對他的一個自信的一個肯定
其實我們每個人
每個人我們都希望被認可被肯定
從小孩到大人
都是這樣的
都不喜歡被指責
被埋怨
被不停的去拷問是不是
而且尤其是拷問的
你已經現在漸漸失去的那種能力
關鍵是不停的
就是你做錯了還不停的去糾正你
你會不會很煩呢
所以現在反而我覺得
就跟阿爾茨海默症老人相處
其實有一件事情特別重要
就是你不要什麼事情都把它糾正過來
很多阿爾茨海默症就是
把女兒當成姐姐
是吧把兒子當成了爸爸
那把你可能叫成了另外一個名字
都是太有可能了
那如果這件事情
他不設計什麼安全
或者什麼很重要的這種事情的時候
也沒有什麼實際後果
你幹嘛非得一定要跟他說
媽媽您又錯了
您看我是您女兒
我覺得沒有必要去糾正
那糾正了又能怎麼樣呢
過了兩三分鐘以後他又
他還是忘了
可是在剛纔的那三分鐘裏頭
他經歷了又一次的困惑
又一次的挫敗
甚至又產生一次
我怎麼連自己的孩子
都不認識的恐慌和自責
有的時候我覺得
與其去糾正這個事實
不如先接住他的感受
比如說他要說我要回家
我媽媽可能擋着我這樣子
你完全可以說行
那明天咱們就回去好不好
今天這樣
今天來不及了
今天我收拾收拾東西
然後我再訂個票什麼的
好不好
咱們爭取明天咱們就去
好吧
其實估計到了明天
他也就忘了今天他說了啥
當然我也要說明一點
就是說不是什麼事
都一味的順着他們
如果是涉及到什麼吃藥
他非要出去
出去他就走丟了
什麼開車了
煤氣什麼摔倒了
財務這些安全的問題的時候
當然不能因爲說
我怕刺激老人
我就什麼都不管
有的時候我們沒有必要
去證明我們是對的
而非得去逼一個
已經失去了部分
認知能力的老人承認
非得去承認他是錯的
還有一點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特別的深
千萬不要因爲一個人
得了阿爾茨海默症
就把他變成了一個
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
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尤其是有一些老人
年輕的時候可能
非常的難幹
有自己的工作
自己的家庭
自己的曾經的社會地位
非常受人尊重
那這樣的老人
當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的時候
不等於他失去了
作爲一個成年人的尊嚴
我們說話的語氣
看他的眼神
還有對待他的態度
尤其是我們當着他的面
去跟別人討論
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其實這些事情
他可能都已經說不太清楚了
但不代表他沒有感受
和記憶
在我現在照顧的
這個老婆婆的時候
我也常常提醒自己這件事情
不要因爲她忘了
就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決定了
她還能自己做的
你就讓她自己做
她還能自己選擇的
你就讓她自己選擇
如果今天她想穿哪件衣服了
想吃哪一樣東西了
或者想坐在哪兒
只要安全
就讓她自己選擇
因爲疾病
已經從她身上拿走了
太多的東西了
我們不要把她剩下的那一點
自主和尊嚴
也拿走
其實今天我不是教大家幾個什麼
照顧阿爾茨海默症的技巧
我沒有技巧
看護這個工作我這是第一次
其實從我母親生病以來
我一直在學習
那現在呢是
因爲我自己的母親
也因爲現在照顧的這位老婆
我越來越明白
阿爾茨海默症改變的
不應該只是患者
它也在逼着我們這些家屬
以及我們這些照護的人
去重新學習一件事情
就是當一個我們愛的人
已經不能再按照我們熟悉的方式
理解這個世界
我們還能不能再走進她的世界
少一點拷問
少一點糾正
少一點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多一點耐心
多一點認同她當下的感受
也多給她留一點
作爲一個成年人的尊嚴
也許有一天她連我都記不得是誰了
但我希望至少
在跟我說話的那幾分鐘裏
她是安心的
她是愉悅的
她是被肯定的
她是被尊重的
所以我現在越來越覺得
我們真正改變的可能不是那個
已經無法按照我們的邏輯生活的老人
而是我們跟她相處的方式
我是被你每天跟你聊的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