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在山西的外國人,一位應被載入中國史冊的北朝中亞官員【山西博物院虞弘石槨】

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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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觀看·2023年5月21日
虞弘墓,是“中國第一座有準確紀年並有著完整豐富中亞圖像資料的墓葬”。也被譽為 “1999 年度全國十大考古發現”。後又被評為“中國二十世紀百項考古重大發現”之一。
1999年7月下,山西省太原市城郊王國村村民王秋生在自家門口挖水渠的時候,突然地下的一塊硬物死死的頂住了鐵鍬,於是他連換了幾個地方,發現都是如此,在無奈之下只能喊來村民幫忙,結果一個下午,眾人居然在地下挖出一段漢白玉石屋頂。
王秋生頓時感到不寒而慄,莫非在下面埋有一個宮殿,於是便通知了信源區旅遊局,後在考古所和文物局的協作下,最終整個地下建築的面貌展現了出來,原來這是一個石塘結構的木石,高約兩米,石塘下週圍各墊兩個獸頭,獸頭衝外,背上附著底座,而它的屋頂居然是中國古建築中西山頂的形式。
西山底下是一個全部由漢白玉組成的方形石谷,可謂非常奢華,僅從這兩點就可以判斷,木主人的身份一定非常尋常。
此外,在果門兩側及四周的漢白玉石壁上還佈滿了精美的浮雕,表面仍與有經驗的彩繪與描金,但是令在場所有人最為震撼的是其詭異的畫風,
上面刻畫的人物基本上都是高鼻傲目,髮型奇特,且絕不是中原人的形象,有人,有神,天馬,飛鳥,靈獸,甚至是神祕的宗教儀式,充滿了異域特色,這使得考古人員對木主人的身份充滿了好奇。
我們先整體來看,王國村的這座墓葬長不足14米,由墓道、永道、墓石組成,墓石的形狀為弧邊方形,就是整體上是方形,只不過四個角被砌成了弧形,這些是北朝至隋唐時期普遍的一個墓葬形式。
在清理完墓道和墓石之後,最終出土遺物除漢白玉石果外,還有陪葬石人永、陶永殘片、瓷碗殘片、銅錢等共計百餘件。
另外,工作人員在食堂內外還找到了兩幅散亂腐朽的人骨,後經測定唯一男一女,因此證實此墓為夫妻合葬墓。
人骨後送到吉林大學進行基因檢測,結果證實了考古人員的猜想,分析結果是,男主人的線立體DNA序列具有歐洲序列特徵,而女主人的DNA序列則同時具有歐洲序列和亞洲序列特徵。
依據出土銅錢為開源通報,似乎在表明這是一個唐墓,直到考古人員發現了兩幅墓誌銘,墓主人的身份才被揭開。
通過對墓誌銘的解讀,再結合石裹上的浮雕,以為南北朝這隋代時期,東亞外國人在華的傳奇經歷就此展現給了世人,它就是魚鴻墓,是中國第一座有準確紀念,並有著完整豐富中亞圖像資料的墓葬。
也被譽為1999年度全國十大考古發現,後被評為中國20世紀百項考古重大發現之一,更是引來世界各地的考古專家前來瞻仰與研究。
只要你讀過他的墓誌,就能判斷這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並且他的經歷絕對令人耳目一新。
魚鴻,字墨潘,魚國渭河臨城人,從其父劉裕儒儒,也就是北方的柔然,達至高官,13歲的時候就備受柔然國王的賞識,奉命出使波斯,屠玉魂,月芝等國,不得不說是名副其實的外交神童。
後來出使北齊的時候,文宣帝高揚一眼看中魚鴻的才能,將他留了下來做官,北周時期更是一度千里並代借三週相團,減消薩保府,隨開皇時期轉移同山師,開皇12年,也就是公元582年,魚鴻59歲時足於晉陽,一生歷經四朝,人生可謂傳奇。
然而除了傳奇之外,魚鴻最初的國籍魚國也是一個謎,目前學界對此沒有定論,但是結合墓誌中的減消薩保府官職,以及後期圖像考證,主流學術觀點還是認為,魚國也許就是中亞粟特地區的朝吾九姓,所謂九是一個虛數,魚鴻應該是粟特人。
這一點我們在對墓史中石塘浮雕的解讀中會講到,作為來華當官與生活的粟特人,雖然其表面已經漢化,比如採用了當時流行於隋代山西和陝西的石塘結構的墓史,以及中原的墓誌名與陪葬規制,但是石果周圍的浮雕繪畫卻大篇幅的展現了魚鴻及中亞故鄉的異域風俗,頗有點雖不能死後落葉歸根,但要魂歸故里的感覺。
石塘墻壁上的浮雕大小總共有54款,每幅既是獨立的畫面,又有一定內在的聯繫,傾訴著鮮為人知的宗教故事和粟特人對民事的設想。
從石塘座前壁下排正中可見典型的仙教聖火壇和祭司的組合畫面,其中火壇兩旁的祭司為人首陰身,源於古波斯福壽之鳥赫瓦雷納,也被稱為掌握火焰的人。
他們一手捂嘴,怕呼出的氣玷污聖火,一手伸出舉行仙教儀式,點名的魚鴻實際是一個拜火教徒。
同樣,在2000年出土於西安的北州粟特人安加木,其石門門額讓了仙教火壇浮雕更為清晰與震撼。
這種畫面也在粟特人的故鄉,也就是經烏茲別克斯坦出土的仙教徒納古宮上面經常出現。
我們先從石鼓內壁的圖像看,第一幅又被稱為出行圖,可以看到有一匹駿馬和四個胡佛打扮的西域人。
馬的下方還跟著兩條小犬,上方的鳥兒掀著一條帶葡萄的芝麥。
左邊的樹木據考證為萬壽果樹,曾經在古印度種植過,這暗示著木主人來自於一個盛產葡萄的地方,可能是中亞或者北印度錨地。
下方的飛馬也極具中亞風格,整幅浮雕似乎描繪的是木主人或者他的家族成員從遙遠的中亞出發的場面。
第二幅為葡萄酒釀製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亭臺上有三個男子手臂相挽,正在扭來扭去的跳著舞,似乎是一種慶祝葡萄豐收的舞蹈。
臺桌下的左側也有兩個人,都是高鼻深母,戴著耳環,雙手在胸前抱著一壇酒。
緊接著是騎駝射獅圖,如果仔細辨認,可以看出駱駝的騎者是一個披髮的突厥男性青年。
那麼為什麼是突厥人?
我們前面一集講過,蘇特曾被西突厥人統治過,兩者的關係非常密切。
那麼人與獅子搏鬥的情景,是波斯薩長王朝銀盤中常見的圖案題材。
但是這種騎著駱駝與獅子搏鬥的畫面卻不多見,它應該是獅頭之路上諸民族狩獵場面的真實情景,也是波斯與絲路中亞美術的結合。
然後就是豔影樂舞圖,整個雕繪畫面針對著食堂門,是所有圖案中面積最大,人物最多的一幅石雕,也是佔據中心地位的一幅圖案。
其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塊浮雕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一個帳內大廳靠後正中,牀榻上坐著一男一女,男者形體魁梧,梳著整齊的波浪形長髮,頭戴波斯式王冠,頂有日月形侍舞,婦人取腿坐於牀榻上,頭戴花冠,衣飾華麗而講究,很明顯這應該是男女母族人。
那麼第二部分就是侍者,際越於舞者,舞者肩上佩戴和腰間軟帶在空中飄舞著,可以感受出其舞步的急速,很明顯這是粟特地區的胡旋舞。
最下面的是武士與雄獅搏鬥的場面,給人以強烈的畫面感。
實際上,在食堂外壁以及後方有很多分散的侍者,際越舞者以及狩獵的場面,可以統稱為豔影狩獵圖,應當表現的都是漁紅夫婦死後靈魂昇天,在天界的享樂生活。
在蘇特人的故鄉經烏茲別克斯坦的薩馬爾罕,以及塔吉克斯坦的偏執肯特城都有類似的畫面,可見他們之間的關聯。
另外這種靈魂昇天的思想依然是源自於先教教義。
我們可以參考另一座在西安發現的蘇特人墓葬史君墓,在其食堂牆壁的浮雕上詳細地刻畫了墓主人夫婦是如何通過清瓦特橋一步一步深入天國的。
緊接著是丞相獵獅圖,從圖上可見,山頭兇猛的獅子,正在向正中央騎著大象的人發起進攻。
丞相者的穿著與波斯王的服飾相近,尤其是下身穿的花邊褲,僅見於薩山朝波斯諸王,如薩波爾儀式磨牙時刻,然後又是行旅圖。
不同的是,這次馬上的人物,集波斯式的王冠,頭冠和飄帶魚一身,穿著也是非常貴氣,整體氣宇軒昂,王者風範感撲面而來。
後面的浮雕行旅休憩圖和出行圖,浮雕中央的人物都是戴頭冠的類波斯王的裝扮。
如果整體來看一下所有的浮雕排列,似乎可以發現,以宴儀樂舞圖為分界線,之前的浮雕中心人物為普通的粟特人和突厥人形象,而宴儀樂舞圖之後的,為仿波斯人形象,穿戴不僅華麗而且尊貴,氣質更顯雍容高貴。
這些王冠與王服,與薩珊波斯國王的冠服基本一致。
除此之外,這一前一後表現的境界好像也不相同。
前幾幅如果結合漁紅墓的墓誌名來看,像是表現漁紅生前所見所聞,本民族和突厥的情景。
如第一幅表現的大概是漁紅出使各國,在旅途中的情景。
第二幅表現的是中亞各國常見的釀造葡萄酒的場面。
第三幅表現了突厥人的駱駝狩獵生活。
緊接著宴儀樂舞之後的浮雕,更像是表現漁紅逝世後,進入天界成為神以後,模仿波斯王的情景。
後面的撕裂圖,也是墓主人死後所希望進入的生活境界。
這也印證了先教同樣是信奉靈魂不滅說的,死亡是人生旅途的終結,卻是死者靈魂奔向另一個世界的起點與開端。
另一個世界,天堂與地獄也都是存在的。
但是人死後,尤其是達官貴人,最希望到的地方是神靈統治的天庭,因為那裡有人類最美好的一切。
至於為什麼漁紅作為一個粟特人,食堂的浮雕到處充滿了波斯風情,可能與他早年作為外交家曾出使波斯有關聯。
我們都知道,新教徒在死後一般實行的是天葬,剩餘的遺骨會被收放到納骨甕裡。
但是漁紅夫婦的屍骨經檢測並沒有野獸飛鳥撕咬的痕跡,而且埋葬的食堂空間很大,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屍體。
因此考古學家推測,漁紅夫婦很可能是未經天葬就直接埋葬的。
但使用這種實質葬具,在封閉性和牢固性方面比墓國要更好,與新教教義中所說的屍體污染土地的觀念並不相悖。
可見作為生活在中原的外國人,尤其是高官,最終逐漸在葬俗方面也一併漢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