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長生之術:利用機械打造的地下永恆世界

大熊
50 位粉絲
36 觀看·2024年3月2日
秦陵銅車馬按比例精確復原的部件,複雜的車輿結構,科學的動力系統,高度標準流程化的金屬鑄造、成型、 連接、 鑲嵌工藝等等無不彰顯著超脫于那個時代的科技與生產力。作為始皇帝的陪葬,它既奢華,又是那麼的特殊,每個細節模擬真實的程度古往今來未之有也?兩輛車共7000多零部件組裝和焊接,裏面包含了哪些工藝,始皇帝為甚麼要造如此具備真實功能的車馬來陪葬?今天我們來聊一聊中國古代青銅工藝史上的皇冠,秦始皇陵銅車馬。
走進秦始皇陵銅車馬博物館,
相信每一位遊客都能被這兩千多年前的皇家威儀震撼到,
且不說那極近寫實,栩栩如生的馬匹和御官,
按比例精確復原的部件,
複雜的車輿結構,
科學的動力系統,
高度標準流程化的金屬鑄造、成型、 連接、 鑲嵌工藝
等等無不彰顯着超脫於那個時代的科技與生產力。
作爲始皇帝的陪葬,它既奢華,又是那麼的特殊,
每個細節模擬真實的程度古往今來未之有也?
兩輛車共7000多零部件組裝,
裏面到底包含了哪些工藝?
始皇帝爲什麼要造如此具備真實功能的車馬來陪葬
等等很多謎團至今未被揭開。
大家好,我是大熊 ,
今天我們來聊一聊中國古代青銅工藝史上的皇冠,
秦始皇陵銅車馬。
我們知道,車馬作爲戰爭或者長途跋涉所需的工具,
自商代以來就是最具科技含量的存在,
它也是先秦時期最複雜的機械結構。
商王朝僅憑着青銅和車馬這兩項核心技術
就可以縱橫中原,睥睨四方。
在漢字的體系裏,“車”字最早出現於殷墟甲骨文中,
其字有多種寫法,象古代戰車的車形,
這些車字雖然寫法各異, 但都是對古代戰車實物的抽象描寫。
這裏留給大家一個問題,
爲什麼一個“車”字在當時會有這麼多寫法?
那麼到了周代金文體系中“車”字的寫法開始走向統一,
逐漸和現代繁體“車”字相差無幾,
上下兩橫爲車的輪子,中間的田字就是車輿。
從這個字的演變,我們也可以看出一個車的結構。
那麼成書於春秋末期的《考工記》,
也是最早關於手工業技術的國家規範就已經對造車有了詳細的描述。
其中在總敘裏面說到: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車爲多。
車有六等之數:車軫四尺,謂之一等……
可見造車需要多個工種,
各個部件都需要不同的流水線作業。
根據商代復原的車輛,
可以看出基本都是木質的獨輈馬車,
大致可分爲前後兩個部分,
首先是長長的車輈,車輈前端橫置車衡,
衡上縛兩軛用以駕馬,
整體就是讓馬來帶動和牽引後面的車輿的。
隨着時間的推移,尤其是西周至戰國時期,
輈徑在前、中、後分別與
衡、輿相交的地方開始出現華麗的銅飾。
在首部的叫做軏飾,非常像現在豪車的車標。
可以看一下這件大英博物館館藏的洛陽金村錯金銀牛軏飾,
以其華麗的程度來看應屬於周天子馬車飾件。
那麼車衡上除了軏飾,還會有鑾鈴,
鈴上有輻射狀鏤孔,裏面有小石丸,
石丸隨車而動,擊打出清脆的鈴聲。
然後就是車輛的動力系統,馬匹。
先秦時期對於用馬是有禮制的,
《逸禮·王度記》中曾記載:
“天子駕六馬,諸侯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秦始皇陵出土的兩輛銅車馬均是四馬驅動,並不是天子規制,
但是很好的呈現了當時御馬的功能和裝飾部件。
控制馬使之不脫離車的工具,首要在軛,其次在鞅,
鞅就是環繞於馬頸的頸靼。
四匹馬靠外的兩匹爲驂馬,裏面兩匹爲服馬。
爲了保證四匹馬各處其位,
在兩匹服馬胸部外側,各裝有一個脅驅。
如果驂馬過分靠近服馬,
脅驅尾部的尖錐就會刺痛驂馬,使它遠離;
但同時爲了不使驂馬離開太遠,
在驂馬和服馬之間還繫有一根繮繩,
這樣可以使四匹馬相互間保持一定距離合力拉車。
驂馬和服馬各有一條靷繩,四匹馬通過靷繩牽引,
兩匹服馬的鞠繩前段繫於軛然後順輈而下,
在車輈和輿底交合處合爲一股,再向後延伸系在車軸上。
馭官手裏握着的繩子叫轡,
馬體右側的轡繩握在右手中,
馬體左側的握在左手中。
轡的另一頭繫結在馬嘴旁的銜環上,
銜環貫插着馬鑣,馬鑣與馬口中的銅銜形成組合聯動,
只要御手牽拉手中的轡繩,馬嘴兩側的鑣會自然揚起。
“分道揚鑣”這個成語就是由此而來。
那麼鑣帶動銜,銜在馬嘴中造成不適,就能迫使馬匹服從指揮。
從銅車馬的外觀來看,馬頭部上的裝飾也是很多的,
最常見的就是當盧。
周代時期,除了當盧,上方還有馬冠。
如洛陽金村這件周天子車馬青銅冠。
馬絡頭的連接之處是泡形節約,
一般貴族或天子馬匹的這些裝飾
都是金銀淺浮雕或者是錯金銀的,極盡華麗,
金村這件馬絡頭外面還另套了一層馬籠嘴,
籠嘴左中右各飾青銅獸面長節約。
天子駕六,排成一排,想想都覺得很威風。
接下來我們來看後面的車輿部分,
底盤是車軫,車輿的兩邊叫輢,也即是可以倚靠的木板。
前面用作扶手的橫木爲軾,也就是宋代大文豪蘇軾的軾,
蘇軾的弟弟蘇轍也是和車有關,
在《曹劌論戰》中有“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的記載
我們接着說車輪,
《考工記·總敘》中就說道:
可見一輛造的到底好不好要先看車輪,
《考工記》對車輪用材和製作的記載就有三節,非常考究。
車輪主要由牙(輪圈)、輻和轂組成,
砍伐用作這三種木材必須依照一定的季節,
車轂的木材更是要區分向陽和背陽。
三者的長度都要符合比例和力學,
甚至用於不同行車地勢的輪子也都有所不同。
牙一般用兩到三段煣曲(用火烘烤並加壓)的木板拼接而成,
輻條在商周的時候一般僅有20來條,
到了戰國能達到30條,輻條越密,承重越大,
對技術的要求也更高。
轂,是車輪中間穿軸納輻的核心部件,
整體呈壺形,鼓起的腹部裝輻條,內腔作壺腹狀,
輪轂貫軸後,軸只與轂穿的兩端接觸,
從而能夠減少軸與轂的摩擦面,使行車更爲輕快,
轂穿中部的空腔還會儲存脂膏,起到潤滑的作用。
商代時期,轂一般較短,
《考工記・車人》記載:“短轂則利,長轂則安。”
可見長轂能夠提高車的穩定性。
到了西周至戰國,轂越來越長,
爲了進一步增加穩定和保護性,還會在外面包裹青銅環。
那麼在車高速運轉的時候,爲了使輪子不脫離軸,
車工要在軸頭上裝上軎,
軎這個字就很形象,輪軸上封一個口。
東周時期爲了方便車戰,一些戰車會安裝帶尖刃的車軎,
如曾侯乙墓出土的那件。
但是裝上車軎還是不夠穩固,
最後插上銷子,也就是轄。
管轄就是這麼來的,把它管住,牢牢地固定住。
那大概講完了車的結構,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一看秦始皇銅車馬。
前面一輛稱之爲“立車”,該車應爲前導車,
相當於今天的警衛車。
後乘二號車是供主人出行乘坐的,
御者坐姿駕車,稱作 “安車”。
這兩輛車雖然都是按照原比例的二分之一進行縮小的,
但也分別重達1000多公斤,
而且經證實完全是可以跑動且具備功能性的。
它的結構部件幾乎都是由錫青銅製作完成的,
大家想一想這會帶來一個什麼問題。
我們知道《考工記》裏記載造車需要多個工種,
如輪人、輿人、輈人等等,這是一個流水線作業。
車身基本是木質的,就算用木頭做,
那也要克服很多難題,何況是青銅,
等於說一些幹青銅的,也就是金工要取代幹木工的。
更可怕的是,舉個例子,
2號車經研究組裝起來共有3462個零部件,
大者長達260釐米,短的也就僅僅幾毫米。
據研究工匠採用了鑄接、焊接、鉚接、
插接、套接、子母扣等多種方式,
不厭其煩地將各個零部件一一組裝,
其中僅接口就多達3780個。
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僅要取代木工,
連皮革、繩索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都需要青銅來完成,
因爲車馬的各部件連接緊密,牽一髮而動全身,
製作青銅器的“冶者”無法像造車的“輪人”那樣
熟悉各個部件的結構、關係和功能;
最不可思議的是銅車的造型高度精確,
只有通過細緻測量、比例換算,
才能忠實地傳達出原型的結構與細節,
換言之,這兩輛銅車馬是通過精密複雜的技術造就的。
下面我們來看看當時的工匠是如何處理這些問題的,
首先是本來就是金屬質地的,那就只縮小尺寸,計算鑄造。
二是從頭貫徹到尾的車輈,如果整體鑄造車都沒法立起來,
於是在轉換爲銅件時把它做成中空,
車衡、車軸、車軫也是如此。
三是如這種雙軛,內側的軛墊,
本來是用麻布或者皮革填充,避免磨傷馬頸,
這裏也是用青銅塑形澆築,模擬了材料的質感,
在軛與衡、衡與輈、輈與軸等交接部位,
都鑄出皮帶纏綁的形狀,
車輿的四面利用鑄接、焊接牢牢焊死。
最後一種最複雜,原型部分結構拆分、運轉的性能,
在銅件中採用“可卸的機械連接”予以保留,
最典型的就是1號車的十字形傘座,
其正中有凹槽,槽旁豎立座杆,
座杆裝可開合銷鎖的圓環,底座凹槽內暗藏榫卯,
既可鎖定傘槓,又方便分離。
2號車門和前窗、單扇門,可以通過活頁鉸軸轉動。
車輿左右兩側的窗板嵌在上下窗框的凹槽內,
牽動窗板內外的拉拴,也可開合。
車轡、靷、繮等用上百個零部件,
銷釘逐節連接,銷釘不固死,同時起到轉軸的作用,
這樣就模擬了繩子的柔軟性。
馬籠頭一節金一節銀用子母扣連接,
子母扣是凸面和凹面咬合,中間僅用1毫米的銅絲穿起來,
製作極爲精密。
2號車的銅車蓋,最厚處爲4毫米,
最薄處也僅爲1毫米,這是爲了模仿原來真實絲綢的材質。
傘弓所支起來的棱線真的能讓你感受到車蓋的薄和柔軟性,
甚至裏面真絲描繪的彩色圖案也是做的栩栩如生,
等等不勝枚舉。
這麼看來,按照現在的思維來說,
它的的確確像是始皇帝的一個高級手辦或者模型。
當然我們還是要把它放入當時的時代背景來看,
他爲什麼要造出具備功能且如此仿真的銅車馬陪葬呢?
出土銅車馬的陪葬坑是主墓室封土西側已知的四個陪葬坑之一,
地宮象徵着咸陽宮,內城象徵着皇宮,
外城象徵着外廓城。
皇帝的府藏以及輿馬必然要在宮廷之後,
而兩輛車可能就是供秦始皇靈魂使用的
乘輿法駕中的五時副車之立車和安車。
作爲陪葬的明器,《禮記•檀弓》篇曾載:
可見明器是不能實際使用的,
從這點來看把銅車馬的比例縮小也應是有此原因。
然而考古也發現一般的墓葬陪葬明器
都只是充其量有個簡單的模型,
只追求神似。
但是銅車馬居然細緻到車底和馬蹄下這種
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也絲毫不含糊。
緊接着戰國以後,墓葬開始大量隨葬死者生前的日用物品,
即與明器相對的“生器“,如曾侯乙墓,
爲死者營造了一個仿造生前居住環境的地下世界。
這也能理解秦始皇是要把他的皇陵
打造成一個縮微的“天下”和宇宙。
只是他要的更多,規模宏大的兵馬俑坑、
寫實的青銅水禽、文官百戲俑、
可以說始皇帝集合了秦帝國上下的經濟、
文化與生產力把這種死後世界做到了極致。
戰國中期,燕齊一帶的方士紛紛傳說
渤海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
那裏有金銀築成的宮殿,住着往來的神仙,
掌握着長生不死的仙丹。
始皇二十八年(前219) ,嬴政第二次乘坐車馬巡狩天下。
到了海邊,燕齊方士爭言神山者不可勝數。
於是始皇開始相繼派出史無前例規模宏大的求仙使團,
入海訪求仙藥。
從《史記》的記載來看,嬴政有着足夠的耐心等待,
花費人力物力和財力,即使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直到九年後,最後一次出巡,
方士徐巿帶着三千童男童女和工匠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始皇帝求取仙藥的夢想最終破滅,接着開始一病不起,
生病期間 “始皇惡言死,羣臣莫敢言死事”,
可見他對死亡莫大的恐懼。
此時的秦始皇陵也已經修建了30多年,
爲了能夠得到長生,他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給自己上了多重保險,其中還包括服食金丹,
他要永久享受千古一帝的基業,因此早早爲自己的死後做了準備。
司馬遷所記墓中,
可見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入土,
他知道屍體可能會腐朽,但靈魂不滅,
因此他利用機械裝置把地宮打造成一個永恆的世界,
“機相灌輸”利用機械來推動江河湖海,天穹星斗,
人魚膏照亮永久不息,
還有自動觸發機關的機械弩。
實際上先秦文獻就記載了很多機械裝置,
包括墨家的科技思想,
《韓非子・外儲說》記載墨子砍削做出的飛鷹飛上高空,
幾日不落。
《墨子・公輸篇》記載,
公輸班是當時製造器械的高手等等等。
但是在當時農耕的社會大背景下,
墨家以機關術爲代表的科學技術被視作爲“奇技淫巧”,
不爲主流的社會所認可與尊重。
但是始皇帝可不管這些,可以說正是因爲對死亡的畏懼,
激發了當時工匠的創造力。
他要所有的東西接近真實,
讓能運轉的東西動起來,爲自己準備了多套方案,
比如在銅車馬坑的旁邊經勘測還有真實的馬和木結構的車陪葬。
他僥倖地期待着其中某一套可以具有實際的功用,
讓他永久的延續生前的聲威榮華與萬世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