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米揚石窟:一千多年前玄奘經過,成吉思汗的後裔炮轟過,阿富汗國王摧毀過,最終被塔利班完全抹去。

大熊
50 位粉絲
128 觀看·2023年5月21日
2001年3月,位於阿富汗中部巴米揚山谷的一聲巨響讓世人永久地記住了巴米揚大佛。雖然大佛已不復存在,但是巴米揚山谷遺留下來的東西卻遠遠不止這些。阿富汗位於歐亞大陸的十字路口,早在公元前6世紀-4世紀,西部的波斯與希臘就在這裏留下了足跡,其北部是草原遊牧民族,南方是印度文化。文明的碰撞使得這裏的文化遺蹟顯得更加的迷人。
2001年3月
位於阿富汗總部巴米揚山谷的一聲巨響
讓世人永久的記住了巴米揚大佛
雖然大佛已不復存在
但是巴米揚山谷遺留下來的東西
卻遠遠不止這些
阿富汗位於歐亞大陸的十字路口
早在公元前六世紀到四世紀
西部的波斯與希臘就在這裡留下了足跡
其北部是草原遊牧民族
南方是印度文化
文明的碰撞使得這裡的文化遺跡顯得更加的迷人
在宗教方面
首先進入這裡的是拜火教
也就是索羅亞斯德教
我們稱之為先教
公元一世紀初
位於阿富汗地區
信奉拜火教的大月子貴雙西侯丘丘雀
通過征伐自立為王
建立了貴雙帝國
而後迅速向東南擴展
佔領了印度西北門戶尖陀羅
在這裡
佛教文化昌盛
久而久之
貴雙帝國最終皈依了佛教
並且以佛教內容為載體
以希臘化藝術為形式
創造出了流傳後世影響深遠的尖陀羅佛像
此種佛教藝術
隨著佛教的傳播路線一路向北
一直向西傳入巴米揚及中亞
向東則傳入了中國、朝鮮與日本
此後
來自西方的基督教涅斯托裏派
西亞的摩尼教
也陸續向東傳播
從此經過進入了中國
據考證
從公元二世紀開始
位於新都庫什山的巴米揚地區
就已經成為了阿富汗中部
最繁榮的宗教與文化中心
2002年
也就是巴米揚大佛被炸毀的第二年
原阿富汗考古局局長
塔赫茲
在巴米揚山谷中
發掘出了公元三世紀的寺院
尤其是那古希臘羅馬式立著的結構
很難不讓人想到
位於塔克希臘的古代
尖陀羅佛教遺跡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僧侶們在巴米揚懸崖一側的洞穴中修行
經歷了五個世紀的開鑿
最終在這片全長一千三百多米的山崖上
開了大小洞窟七百五十餘個
相比較同一時期
我們說過的新疆克哲爾
吐魯番的勃茲克里克
以及敦煌石窟
巴米揚石窟的命運最為多舛
因為阿富汗所在的中亞地區
最先遭受東晉伊斯蘭勢力的摧殘
加上幾百年來
乃至今日不斷的動盪與戰爭
讓巴米揚石窟的佛像
壁畫以及建築幾乎毀壞殆盡
這也對考古界關於巴米揚的研究
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很多謎團至今沒有被揭開
在這一千三百多米的山崖上
曾有兩尊巨大的佛像
最東邊為東大佛
高約38米
西邊的西大佛高55米
它曾經在世界歷史上為最高的立佛
18世紀的時候
一些歐洲探險家來到這裡
當他們見到這雄偉的大佛的時候
一直以為巴米揚石窟
曾是歷史上的某位波斯王的陵寢
傳教士文訓也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他們認為這裡是《聖經》中的伊甸園
兩尊佛像分別代表著亞當與夏娃
終於在1824年
第一個認出這兩尊佛像的
是一位來自於英國東伊度公司的獸醫
摩爾克·勞夫特
此後英法德等考古學家
紛紛對巴米揚大佛進行研究
從繪畫可以看出
兩尊佛像在當時就已經受到了很大的損壞
尤其是大佛的兩手臂缺失
1838年
德國地理學者李特爾
根據東晉高僧發現的佛國記
證實巴米揚是佛教遺址
英國學者辛普森
曾考察過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的佛教遺址
他對照新義大唐西域記
確定了巴米揚就是玄奘記載的繁衍那國
一段時間
玄奘的大唐西域記
成為了國際學者研究巴米揚最重要的文獻史料
甚至是考古依據
公元632年
玄奘取經途徑巴米揚
對這個古國的描述為
繁衍那國東西二千餘裏
南北三百餘裏
在雪山之中也
國大都城巨崖跨谷
長六七里
北倍高巖
上至三寶
下至百神
漠不疏塵
潔心忠敬
商谷往來者
天神獻增強
事從便
求福德
前來數十所
生旅數千人
可見玄奘到達繁衍那國時
巴米揚地區的佛教增盛
生眾較多
人民對佛教信仰虔誠
商谷往來也說明此地貿易發達
來往的商人眾多
這點和敦煌的性質一樣
作為絲綢之路的要道
很多商旅篤信佛教
石窟既是拜佛之地
也可以作為休息的驛站
不過
最能說明繁衍那國這個時候佛教最盛的
不是別的
而是這裡的大佛
接下來玄奘在《大唐西域記》裡講
王城東北三峨有立佛十像
高百是五十尺
金色黃藥寶石煥爛
東有乾蘭
此國先王之所建也
乾蘭東有偷石釋迦佛立像
高百於此
分身別住
總合成立
可見那個時候
應該是大佛修建的鼎盛期
所謂偷石
是古代對黃銅的一種稱呼
玄奘認為
這兩尊大佛都是由黃銅鑄成的
並且是分身別住
總合成立
因為表面看起來金色黃藥
可見這兩尊大佛給當時的玄奘帶來了很大的震撼
而我們都知道這點和事實有著很大的出入
那就是今天的這兩座立佛
都是在巨大的巖壁上一三十而鑿成
但是一些地方
比如佛的面部和手以及衣飾
會敷以混合草結的泥灰
然後再塗以礦物顏料
那麼當時應該是在表面貼上了黃銅
所以在太陽的映射下
金光閃閃
除了這些內容
玄奘還點出了東大佛是一尊釋迦摩尼像
這一點對大佛原本的面貌恢復至關重要
從被炸毀之前的影片可以看出
大佛身披通肩袈裟
一道道彎曲平行的衣紋
猶如薄紗緊貼在身上
照相風格
體現出由尖陀羅藝術
向印度極多王朝藝術過渡的形式
東大力佛龕內的壁畫
主要藏存在窟頂中脊和佛頭的周圍
窟頂會有身穿翻領對襟長衣
束腰帶的太陽神密特拉
太陽神左手按住腰間長劍
右手持矛
立於雙輪戰車上
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索羅亞斯德教神
它最初源於印度伊朗共同信仰的雅利安神祇
後來與古希臘的太陽神相結合
印度婆羅門教的蘇利耶也是這種形象
它在佛教中就是日天
這種畫面無論是在新疆的克哲爾
還是敦煌石窟的壁畫中都有出現
同樣
太陽神的上面飄舞在空中的是風神法尤
也曾出現在克哲爾38窟窟頂的壁畫上
它們的形象
都受到了古希臘神話中
北風神波瑞阿斯的影響
也可以看出
巴米揚石窟與中國西域石窟的文化勾連
那麼太陽神旁邊
分別有索羅亞斯德教的祭祀神官
它們都是舉著巴爾數
半人半鳥的形象
這一點我們之前在北洲史君墓
石堂的仙教祭祀浮雕上有見過
接著往下看
是穿戴盔甲手舉盾牌的希臘有意女神
應該是勝利女神尼姬
這幅壁畫
可以看作是本土信仰拜火教
與希臘神話
以及南方佛教的融合
那麼具體表達的意思是什麼呢?
結合下面的東大佛
日本巴米揚研究學者宮志昭
認為太陽是不死不滅的化身
在太陽升起的東方
有位釋迦摩尼佛
象徵著佛陀將永久護佑著他的信徒
那麼距離東大佛800多米的西大佛
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
並未道明它到底是什麼佛
但是從其貼身薄透的佛衣
能看出極度王朝時期
成熟的馬圖拉造像風格
那麼巨佛被炸毀之前
頭頂依然藏有殘破的壁畫
可以辨認出上面有很多菩薩和天女
菩薩的繪畫技法
與新疆石窟中的鐵線描
和越南法如出一轍
人物面部、姿勢
及露骨的衣著
源於印度的阿真陀石窟壁畫人物像
也能看出
與克哲爾印度伊朗風格石窟壁畫的一致性
公治昭依據佛教中
彌勒上聖經描繪的彌勒菩薩
前往兜率天宮
為教化諸天
晝夜六時說法的場景
尤其是天女霽月環繞其中
他認為壁畫中繪畫的
是彌勒菩薩所在的兜率天世界
同樣
壁畫下方的西大佛
就是彌勒菩薩現身在地上的身影
通俗來說
也就是佛教中三世佛中的未來彌勒佛
這正好與東大佛釋迦牟尼現世佛相呼應
那麼這也對應上了彌勒下生經中
描繪的彌勒菩薩
從兜率天下生人間成佛
那時人間將五穀豐登
天下太平
表現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與期盼
看完大佛
我們再來整體梳理一下
幾乎破壞殆盡的一些洞窟
據統計
能夠殘留壁畫的不到50個
實在是令人嘆息
這些石窟的結構
與臨近的克哲爾石窟大體上一致
首先是最典型的
具備拜占庭風格的圓形瓊龍鼎石窟
這種石窟
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克哲爾最有名的西施六窟
也就是瓊鼎由八堆扇形組成
或有孔雀羽毛的孔雀窟
而巴米揚的這個被標為第70號瓊鼎窟的窟鼎
幾乎看不到任何壁畫的痕跡
四周的佛龕邊緣
可見裝飾有古希臘草葉紋
原來裏面應該列有佛像
且都是青金石顏料的寶藍色背景
據考證
瓊鼎最中央
最初應是一巨幅貼金彌勒菩薩像
周圍環繞著千佛泥樹像
其次是套鬥形石窟鼎
這是一種仿木結構的建築
起源於中亞克什米爾地區
考古學家推測
這種結構可能來自於遊牧民族的天界觀念
與克哲爾石窟不同的是
巴米揚這個石窟頂下端
豎立了羅馬立柱的樣式
很符合基督教涅斯托裏派的裝飾風格
有學者也認為
這是基督教東傳的過程中
在石窟中所建造的禮拜堂
當這種宗教傳到中國的時候
也就是我們所俗稱的景教
那麼參考新疆伯茲克里克的摩尼教石窟
可以想象
巴米揚也應該有類似的洞窟曾經存在過
最後就是中心柱窟
這種結構的石窟
幾乎在整條絲綢之路上都有出現
巴米揚這段石窟的前端應該有一佛像
但不知所蹤
圍繞著佛像的回字形走廊的拱旋頂部
依稀可見會有千佛像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巴米揚石窟的背後
到底是誰支持建造的
這一隻是學術界爭論比較大的問題
我們知道
克哲爾通過石窟中的一些提及
可以看出丘池國王室的支持
伯茲克里克有高昌王國貴族供養人
敦煌保存得更好
不僅僅有提及
緞帶也最為清晰
然而巴米揚沒有自己的文獻記載
它的石窟損壞最為嚴重
殘留的壁畫中也沒有文字提及
可能有
但是已經不存在了
目前從地層學和類型學研究
可以確認
巴米揚地區曾經出現過兩次繁榮的佛教時代
根據錢幣學證據
巴米揚佛教美術史
最早可以上述到公元2-3世紀
這便意味著貴雙時期的佛教
就已經進入了巴米揚
第一個繁榮期是3-5世紀
考古遺址的尖頭樓風格
是這一時期的主導因素
在5世紀佛教寺院的建築
曾遭到了暴力的毀滅
出現短期衰退
考古發掘出大量被褻瀆和毀壞的佛像
根據地獄間政治歷史局勢判斷
毀佛的過程
有可能來自於西部薩山王朝異教徒的戰爭襲擊
後來
西域的一隻遊牧民族白匈奴
也就是燕達
取代貴雙成為這裡的主人
依據一些陳存的壁畫復原
可以看出白匈奴時期
應該有貴族等供養人
出資修建石庫
巴米揚兩座大佛
經過碳石室檢測以及考證
建造時間為公元6世紀至7世紀中葉
此時正處於燕達至西突厥人統治時期
也算是巴米揚佛教的第二世興盛時期
東大佛頂部的太陽神像兩邊
一排身穿薩山波斯服飾和冠帶的
應該就是當時的巴米揚國王及貴族
有可能是燕達人
西大佛旁邊的洞窟殘留的壁畫
有著突厥人的特徵
這種裝扮在克哲爾石窟裡面也有出現
公元657年
唐末西突厥
此地被納入了安西都戶
史料記載
唐朝在若干成熟於吐火了的小國
設置了都督府
巴米揚地區被記載為斜奉都督府
目前敦煌研究院的學者
在著手研究這一點
而後
由於伊斯蘭的東晉
也就是8到9世紀
巴米揚石窟逐漸走向沒落
據考證
最初的穆斯林統治者
並沒有對石窟進行過大範圍的破壞
到了16世紀
曾經斯罕和帖木爾的後裔
巴布爾
也就是摩奧爾帝國的創建者
經由此地一路南下攻打印度的時候
曾對兩座大佛下過進行摧毀的命令
而摩奧爾第六位君主
奧朗澤布
動用了熱兵器重炮
對大佛進行過轟炸
那個時候
兩個佛的腿被炸毀
19世紀
阿富汗國王阿卜杜勒
拉赫曼罕
在對該地區的哈扎拉叛亂發動的軍事行動中
摧毀了東大佛的面部上半部分
巴米揚大佛
一直大體維持這種面貌
直到21世紀初
2001年
塔利班最先用高射炮
連續數天進行轟炸
後來發現效率太低
就改用定點填埋炸藥的方式
最終將其完全摧毀
不剩一件殘件
至此
這兩座大佛完全被抹去
已經沒有修復的可能性
它永遠的消失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