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如何有質感地低調炫富？跟文藝復興New Money學習高級感：揚·凡·艾克《阿諾菲尼夫婦像》【它說·西藝史】

說起楊芳艾克,聽起來可能有點耳生 但是看到這幅畫,想必很眼熟吧 按照普遍說法,這幅畫畫的是阿諾菲尼夫婦 夫婦倆字首先就是個難題 因為據傳這位先生結過兩次婚 畫裡的夫人到底是哪一位呢? 阿諾菲尼的第一位夫人在這幅畫完成的前一年就去世了 所以在很長時間內,大家都默認這是第二任夫人 但後來發現,阿諾菲尼二婚時,楊芳艾克已經去世了 所以這可能並不是二婚的結婚照 而是追思前任王妻的紀念像 當時商人階級崛起,希望通過委託藝術作品 來作為寄生名流的入場券 這一點到今天依然成立 阿諾菲尼是意大利商人 他和妻子住在弗蘭德斯的布魯日,位於今天的比利時 這個地點很重要 此前我們講的文藝復興藝術家都來自意大利 尤其是弗羅倫薩 但在阿爾卑斯山以北的德國、荷蘭、弗蘭德斯 他們的繪畫發展出了很不一樣的風格 稱為北方文藝復興 本期的楊芳艾克就是代表人物之一 楊芳艾克是公爵好人菲利普的宮廷畫師 非常清楚怎麼表現貴氣 但面對New Money 阿諾菲尼,他得有個平衡 既要表現有錢,又得符合基督教的規範 既要顯得富貴,又不能逾越中產與貴族的界限 於是他交出了這樣一份低調炫富的滿分答卷 我們先看夫婦二人的穿著 男士身穿梅子深褐色的無袖長袍 料子很可能是絲絨和松貂毛 夫人則身著綠色毛料套裙 長長的裙擺堆疊在腳邊 行動時需要僕人在後面托住 套裙有白色的毛皮鑲邊和內襯 可能是昂貴的白釉皮 她看上去像是懷孕了 但很可能並沒有 只是當時流行這種高腰剪裁 而且誰家這裙子這麼長這麼厚 人家只能舉在面前 好壯好累哦 真是一點也不煩呢 他們的整套look沒有使用任何至今的絲線 奢華的珠寶或是繁複的刺繡 只是靠著面料的質地 高級感就已經溢出畫面 衣服顏色也很講究 要染出這樣的碧綠,著實費功夫 還有不經意間露出了藍色袖子和裙尾 藍色通常是聖母和皇家的用色 這裡只在袖口和裙腳點到為止 既不過分張揚又暗抽抽的示意 我整條裙子都是藍色的哦 我們再來看他們所在的房間 地面是木地板 牆上沒有箱板或掛毯 顯然這並不是一座宮殿 而是一個富商的豪宅 房間中最醒目的當屬這張紅色的大牀 但這個房間並非臥室 而是會客廳 牀也不是用來睡的 而是用來裝飾顯擺的 當然得蓋上同樣貴氣的紅色四件套 長凳和椅子上不僅鋪著同色系的織物 上面的木雕也別有用心 長凳扶手上有滴水嘴獸 恰好位於兩人牽手的正上方 取其驅邪守護的寓意 椅背上的木雕可能是聖瑪莎 她是家庭主婦和家庭的守護神 下面的掃帚擔子也是清潔的象徵 但她也可能是聖瑪格麗特 聖瑪格麗特曾被龍喫掉 卻藉著禱告的力量成功逃出 因此被視為分娩的守護神 這裡或許是早生貴子的意思 窗臺上散落著幾個橙子 看似顯比 但在當時橙子可是進口水果 尋常百姓買不起 屋頂上掛著奢華的織形吊燈 只有兩個燭臺用過 先生頭頂的那支還在燃燒 夫人頭頂的已經燒盡 可能是暗示妻子已經去世 也有人認為 這一支燃燒著的蠟燭 代表著上帝的全知之眼 畫中的每個物件都精心安排 充滿象徵意義 耐人尋味 幾乎不存在標準的解讀 例如兩人腳邊的小狗 有的說象徵忠誠 有的說代表慾望和求子心切 有的又說暗示主人已經去世 因為小狗也被看作亡靈的守護者 女性的石棺上常常雕刻小狗 畫中還有一個不能不提的物件 牆上的鏡子 當時製作平面鏡的技術還不成熟 凸面鏡更加普遍 鏡子周圍是一圈基督受難的宗教故事 鏡面中映射出夫婦的背面 和房間中的另外兩人 其中一位想必就是藝術家本人 這面鏡子不僅拓展了畫面的物理空間 反射出正面看不到的內容 而且連接著畫面與現實空間 把本該在畫框之外的藝術家 也加入畫框之中 後來維拉斯開茨的名作《工俄》 很可能就受到了這幅畫的影響 鏡子上方是畫家的簽名 楊凡艾克在此 更是對藝術家存在的宣告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 楊凡艾克一直被尊為油畫的發明者 但後來有學者指出 七世紀阿富汗的洞窟壁畫 已經出現了油畫 這可能讓西方藝術界有點不爽 但爭個第一有那麼重要嗎 不可否認的是 楊凡艾克的油畫技巧的確神乎其神 相比上期講過的淡彩 油彩更加透亮 變乾的時間更長 讓藝術家有更多時間來描繪細節 這種細緻如微的刻畫 也正是北方文藝復興的一大特色 比如鏡子周圍的小畫 每個其實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也畫得毫不含糊 經得起拿放大鏡考察 還有鏡子旁邊的串珠 不僅畫出了珠子的晶瑩剔透 每顆珠子的反光和在牆上若隱若現的光影 還能看到串珠中間的絲線 再比如窗臺上的橙子 如果不細看 那就錯過了橙子印在窗框上的淡淡淺影了 所以說 明畫真不是浪得虛名 它的細節 它的暗喻 經得起千百遍推敲 更留給我們無數未解的疑問 為什麼夫婦這樣牽手 為什麼鋪面鏡裡沒有小狗 為什麼窗外櫻花樹已經結果 二人卻仍穿冬裝 這幅畫就像一個沒有謎底的謎語 一部未完結的懸疑小說 會有解開謎團的一天嗎 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