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達芬奇女郎何止蒙娜麗莎？達女郎的進化之路【它說·西藝史】

燈塔國的公共博物館裡 只有一幅達芬奇繪畫 吉內維拉·德本奇 這是達芬奇的第一幅非宗教繪畫 畫中人吉內維拉是佛羅倫薩的一位白富美 16歲的二八年華,剛剛出嫁 那麼這幅畫是他的結婚照嗎? 可他看上去並不太開心 眼神憂鬱而迷離,自有一股距離感 而且當時的肖像畫通常都是側面 跟古代錢幣一樣 達芬奇卻用了四分之三側面相 讓人物扭過頭來看著我們 好像邀請我們走進他祕密的內心 而他的祕密或許就藏在畫作的背面 我們看到一個月桂棕櫚編織的花環 中間還有一束杜松 杜松的意大利語與吉內維拉的名字非常相似 達芬奇在這兒玩了個諧音雙關 花環下方的橫幅上寫著 以美麗點綴美德 這是吉內維拉的座右銘 到這裡一切都很正常 正面是頭像 背面是座右銘 然而一切都逃不過紅外線的法眼 原來在背面的表象之下 還有另一幅字 美德與榮譽 這是威尼斯祝福了倫薩大使本柏的個人真言 他和吉內維拉有一段柏拉圖式的愛情 他是大使 也是人文主義文青 而他是美人 也是熱愛寫詩的才女 才子佳人一段情 還被當時的默克寫成了詩 所以我更相信 這幅畫就是本柏的一幅情書 這種猜測似乎也可以解釋 為什麼吉內維拉看上去這樣奄奄不樂 當然有資料顯示當時他正在病中 不過他蒼白的皮膚 憂鬱的眼神 或許也在表達一種愛而不得的苦悶 又或是文學的詩情與哀思 畫這幅畫時 達芬奇才二十出頭 但個人風格已經開始明朗 四分之三的側面 以形寫神的氣態 背景中的山水 尤其是陰暈暗滅的韻圖法 我們甚至可以在色彩過度的邊緣 看到他的指紋 想像一下 年輕的大師正用指尖調和顏料 以掌球或指腹細細塗抹 創造出朦朧柔和的邊緣 在告別吉內維拉之前 囉嗦最後一句 如果你覺得畫像的比例很怪 那麼恭喜你 眼光很準 這幅畫底部的三分之一已經遺失 好在還保存下一些素描草圖 我們只好藉此 想像一下他手臂的姿態了 十幾年後 第二位達芬奇女郎橫空出世 抱銀雕的女子 其實比起莫拉麗莎 我私心更喜歡這幅 也許她的靴尖袖相 更符合東方的古典審美 又或許她的色彩沒那麼黯淡 這幅畫沒有大火 還真有些可惜 銀雕女子創作於達芬奇的米蘭時期 那時她已經在斯福爾家的宮廷 搞了好幾年的無美設計 這是公爵委託她的第一幅繪畫 畫的是誰 學界比較普遍認為 這是公爵公開的情人 切齊麗婭 公爵雖身有婚約 卻對這位情人寵愛有加 甚至在婚後的初期 依然保持情人關係 直到切齊麗婭生下孩子後 公爵才為她安排了一樁婚事 據說二人分開時 切齊麗婭還一直把這幅畫帶在身邊 這幅畫依然是四分之三側面像 她穿著時髦的裙子 披著不對稱的單肩藍披風 頭髮梳成大辮子 有一層金色鑲變的面紗固定 額上以黑色攜帶繞頭 攜帶上下的膚色有細微的差別 似乎頭上還固定著另一層頭紗 她的身子微微朝向左邊 頭卻轉到另一邊 嘴角露出隱約的笑意 或許她正望向靠近的情人 光線從畫面右上方溫柔灑落 她的一肩在陰影中 另一肩迎著光亮 你永遠可以相信達芬奇的光影 自然柔和什麼的都不用我說 只要看看她食指和中指的下緣 平庸的畫家一看到背光 可能就直接上陰影整個暈染了 但達芬奇是誰啊 她觀察到物體不僅會受到光線的直接作用 而且物體之間還會相互影響 造成間接的光反射 所以在切齊麗婭的手指下緣 她先畫了一道陰影 這是背光的效果 接著過渡到一抹淺淺的光亮 這又是間接反射來的光 真不愧是細節狂魔 切齊麗婭懷中的銀雕也很搶鏡 她激情地轉過頭豎起耳朵 與切齊麗婭的動作同步 活靈活現 不過達芬奇為什麼畫一隻銀雕 有好幾種說法 第一還是諧音梗 銀雕的希臘語與切齊麗婭的姓氏相近 第二因為銀雕寧死也不被玷污 所以象徵著純潔 第三這位斯富爾扎外號銀雕 也曾被授予銀雕勳章 可見小小一隻銀雕 暗藏的象徵隱喻倒是不少 不過達芬奇一開始可沒準備畫它 幾年前的掃描發現 畫作第一版根本沒有任何動物 後來加上了一隻苗條的灰雕 最終才改成我們現在看到的肌肉大銀雕 這幅畫在十九世紀由一位王子買下 帶到波蘭 雖現在收藏於波蘭的恰爾託雷斯基博物館 據說原來的背景其實是藍灰色 可能還有一道門廊 後來卻被全部黑化 而且還多此一舉地 在畫面左上角提上了標題和作者 結果卻認錯了畫中人 把他跟後面的費隆尼葉夫人弄混了 不要亂塗亂畫 好好的美德怎麼就不聽呢 在切齊利亞之後 斯佛爾扎繼續張花惹草 這回看上了老婆的侍女盧克雷奇亞 並且又讓達芬奇為她畫了一幅肖像 那麼這幅美麗的費隆尼葉夫人會是她嗎 這個問題眾說紛紜仍然未解 或許我們暫時應該稱之為 衛冕女士的肖像 其實不止畫中人的身份成謎 甚至有人懷疑這根本不是達芬奇畫的 她的身子看上去很僵硬 左臉的高光也太亮了一點 而且如果只看她的左眼 瞳孔似乎有點向外飄 不僅兩眼的焦點不在一處 而且眼神也過於凌厲 我第一次看這幅畫 感到既奇怪又熟悉 後來終於想起來 如果你也是康熙粉 應該記得郭惠妮殺氣性感的名場面吧 而這幅畫之所以有點怪怪的 不也正是散發出這種硬凹的氣質嗎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感覺不能作數 畢竟這幅畫和銀雕女子的畫板 很可能出自同一棵胡桃木 而且也確有記載 達芬奇曾為斯帕爾扎的兩任情人畫畫 也許這是達芬奇工作室的合作出品 也許是大師為了應付老闆不言了事 也許還有別的什麼可能 請讓我們蹲個真相吧 在第一位打女郎亮相40年後 蒙拉麗莎出場了 她的江湖傳聞我們聽了太多太多 甚至忘了單純的看看她 所以讓我們給自己5秒 與她重新相遇 蒙拉麗莎的意思其實是麗莎夫人 她來自莫洛貴族 丈夫喬孔多是絲綢商人 窮貴族與富商人的聯姻 固然有利益的考量 但喬孔多請達芬奇為夫人畫像 應該也是帶著愛意的 在那段時期 曾有一位貴婦人不斷糾纏達芬奇 讓他為自己畫像 達芬奇幾番拖延推託不用動筆 但轉頭卻給區區一位商人婦 畫下了這幅蒙拉麗莎 一方面可能是因為 喬孔多家族是父親的舊商時 人情難卻 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或許是這位甲方不挑剔 不像貴族那樣我要我覺得 達芬奇可以擁有隨意發揮的自由 況且這位女士也美得很呢 不過這幅畫達芬奇從未交付 一直帶在身邊直到去世 十幾年間他不停修改潤石 以鮮薄的筆觸反復塗色 最多處有30層油料 畫中的麗莎坐在樑廊中 畫面兩側曾被剪裁掉 所以現在不見廊柱只見柱基 它的背後不是田園風光 而是相當崎嶇的山水 利用空氣投石法 峭壁山巒在朦朧中向遠處漸隱 不過左右兩側的地平線似乎沒有對齊 對此有一種說法我比較信服 因為右側地平線較高 對應的肩膀在視覺上也會拉高 彷彿正轉向我們 帶來一種視覺上的動態和深度 麗莎雙手交疊搭在椅上 身體微微扭轉指示著我們 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柔和的光線從左前方灑落 把它籠罩在朦朧的淡淡迷霧中 她的臉龐浮如靈芝 但肌肉紋理依然隱約若現 有一種柔軟Q彈的肉感 難怪拉斐爾看了大受震撼 但對比拉斐爾的幾幅肖像畫 尤其是鼻眼嘴 達芬吉韻圖法的魅力不用我多說了吧 如果你盯著蒙拉麗莎的眼睛 不管你走到哪 她的目光都緊緊追隨 如果蓋住她的雙眼 只看嘴脣 迷人的微笑近乎邪魅一笑 而一旦視線回到雙眼 她的微笑就又回來了 正是這種似有似無 模棱兩可 讓她的微笑如此神祕 叫人慾罷不能 哈佛的神經學家曾研究過這個事 跟我們的視覺構造有關 但幾百年前 達芬吉靠著觀察解剖 就能悟出這一點 我覺得那句多知而敬妖 放在她身上也不為過 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蒙拉麗莎沒有睫毛和眉毛 這裡或許有點冤情 曾經有研究發現了最初繪畫的眉毛痕跡 但在後來的修復過程中擦去了 這就引出究竟要不要修復的問題 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館 收藏了一幅蒙拉麗莎的複製品 並在2012年經過了一番清理修復 它或許缺失了那種朦朧的神祕感 但也終於讓我們得以窺見 蒙拉麗莎可能的原貌 她的色彩 她細膩光滑的表面 或許就該是這樣的吧 從吉內維拉 銀雕女子 費隆尼葉再到蒙拉麗莎 她們的四分之三側面像 繩子的動態 朦朧的韻圖法 和講究科學的光影處理 這些不僅是達芬吉始終堅持的風格與原則 也見證了她的進化之路 她們是藝術品 更是她科學研究的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