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館長香港買了贗品？天馬曲村遺址的晉侯穌鍾

有知識更有情懷 國寶一百 漸漸精彩 宋代大文豪蘇氏有詞雲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這說的不止人 這東西也一樣 我們今兒說的這事就涉及到一套文物 兩個部分 三個地方 充滿了巧合 也充滿了悲歡離合 故事得從改革開放初期說起 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 盜墓現象日趨嚴重 那時候有多嚴重呢 你到香港的合力活盜和摩洛街 尤其那摩洛街上 你一看就明瞭 古董都堆在地上 多到下不去腳 那古董便宜啊 這摩洛街呢又被叫做貓街 逛的人是貓 古董呢是老鼠 去那裏逛的人就像貓捉老鼠一樣 在那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對喜歡古董的人來說呢 逛古玩街就是一種樂趣 在當時的合力活盜和摩洛街上 什麼文物都能看 真真假假 這古玩街上啊 東西的真假比例有個規律 它就是隨着喜歡的人越多 經濟越發達 假的比例就越大 但當時呢是真的多假的少 爲什麼呢 因爲真的還賣不掉呢 那假的就沒人造 當然也有假的 畢竟假的成本低嘛 那時候啊 國內基本上沒有人去 大家都忙着掙錢呢 只有博物館的專家和負責人 有時候去香港出差開會 抽空去逛逛 時任上海博物館的館長 青銅器專家馬成元 就是其中之一 1990年 他去香港參加一個活動 活動結束以後呢 他就約這個範繼榮呢 一塊去逛古玩街 範繼榮是個著名的收藏家 他主要收藏就是青銅器 他岳父啊比他更有名 他岳父是誰呢 是贊德樓主人胡慧春 主要收藏的都是明清官窯 那天逛了一天 就在兩個人空手而歸的時候 瞟見一家小店的櫥窗裏啊 有一隻西周時期的鼎 那隔着窗戶就發現 這個鼎的內壁上好像有明文的痕跡 你們要知道啊 這青銅專家對明文是最敏感的 看見青銅器第一反應就是找字 只要上頭有一個字 這東西的價錢就翻一跟頭 什麼叫翻一跟頭啊 就是原來值一萬吧 有一個字這就值兩萬了 那當然不是說每一個字都翻一個跟頭啊 那翻一會兒就翻不動了 有好幾百個字的青銅器呢 那得翻好幾百個跟頭 那是不可能的 它就跟我們人似的啊 你翻一兩個跟頭行 你翻好幾百個跟頭 你人也就散了 總而言之啊 字一多青銅器就相對更值錢 所以呢 很多青銅器上面的字都是厚刻的 馬成元他們兩個仔細一看這明文 發現裏面有一個晉字 就是山西這個晉字 那個時候啊 西周時期有明文的晉國青銅器 還沒有被發現 後來範繼榮買下了頂 贈給了上海博物館 經過清理除鏽 發現上面注有四十三個字 你們聽清楚了啊 是注有四十三個字 從此上海博物館就開始 關注流落到香港的青銅器 馬成元就拜託香港中文大學的教授 青銅器專家張光玉留意相關信息 因爲當時的香港 恨不得每一天都有新東西出現 大約是1991年到1992年的時候 上海博物館呢 接連從香港徵集了多件 帶有明文的青銅器 其中呢 有一件頂 一件夷 四件許 根據明文判定 它們應該屬於同一個晉侯 如此大規模帶有晉侯明文的青銅器 出現在香港市場上呢 說明當時內地應該有晉侯的大墓被盜 但具體是哪呢 大的範圍大家都知道啊 肯定在山西啊 那具體在山西的什麼地方呢 並不清楚 1992年的11月 這張光玉呢 在逛古玩店時呢 在一家店內發現了一套十四枚邊鍾 特別放在走廊地上 顯然沒有人重視 跟店主一聊啊 這店主說這套鍾呢 很多人都看過 因爲當時的主要購買力呢 都是臺灣人和日本人 但最終呢都沒有成交 爲什麼沒有成交呢 是因爲這套邊鐘有很多不同尋常的地方 沒有人敢出手 甚至有人認爲說這套邊鍾啊 有可能是 這張光玉呢 就趕緊給馬成元打電話 告知了此事 倆人經過一番溝通啊 就跟古玩店老闆呢協商 最終呢 最終呢想盡辦法把這套邊鍾 由香港呢 先寄到了上海 具體怎麼協商的呢 我們誰都不清楚 但按照常規呢 在這個重器面前啊 必須得有一個寬容期 因爲文物鑑定這個事很麻煩 那麼大家就談好一個價錢 買家呢 先把錢呢壓在那裏 這次也得壓在雙方都信任的第三方那 大家約定一個期限 在這個期限之內 賣家不能動這錢 然後買家決定不要了 東西就退還 錢也退還 如果買家要了 或者過了這約定的期限 沒音訊了 那就等於成交了 這套邊鍾到了上海 經上海博物館的專家鑑定 大家基本上肯定這套邊鍾是對的 它的器型啊 繡啊 刻名都對 應該就是西周時期的 邊鐘的銘文雖然是刻上去的 但是銘文在繡層之下是自然繡實 這繡是真的 銘文也就可以判斷是真的 而且長篇的西周青銅器銘文呢 要憑空作假呢 把它編出來 而且不出紕漏 基本上不可能 同時這銘文鑿刻的方式也是分段鑿刻 與當時工具的侷限性呢 也非常符合 儘管如此 這社會上還有很多質疑的聲音 比如繡啊 青銅器重新補刻銘文再次入土 隔幾年青銅的繡就會出來 繡的生成有很多很多原因 它跟環境 材質的好壞都有直接關係 有的幾年之內生的繡就可以嚇死人 也有的上千年乃至幾千年跟新的一樣 再比如這長篇銘文 如果對方是古文字專家 又懂青銅器 那他可以編得不出紕漏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再比如分段鑿刻 後人也可以模仿當時的環境 分段鑿刻 這作僞最怕的就是一件事 這件事是什麼呢 就是專家對專家 理論上講 這銘文只要是厚刻的 就有作僞的可能 學界普遍認爲春秋之前 中國的科技發展水平 還沒有辦法在堅硬的青銅器上刻字 那麼銘文究竟是什麼樣的工具刻成的呢 有一種可能 這是一種說法 說用不同配比的青銅工具 可以完成這項工作 但上海博物館還做了試驗 答案是否定的 我們可以想象 馬成元館長當時的壓力 東西買呢 有疑惑 不買呢 很快就會流失到國外 最後還是冒險咬牙買了 這買是買了 但私下就有人說 說馬館長終於 馬師前提 花大價錢買回來驗品 這議論呢 專家對鞭中上的銘文進行了一個破譯 並且根據銘文的內容 對鞭中進行了排序 這銘文講的是 晉侯蘇 受命乏 肅遺 立下戰功 並得到賞賜的全過程 可是最後一枚 也就是第十四枚的銘文 結尾是 將於多福蘇齊萬 這話沒說完 就沒了下文了 專家推測 應該至少還有一件纔對 不然這話沒說到頭 沒有結尾 如果專家推測是正確的 那麼餘下的鐘在哪呢 與此同時 千里以外的山西 一向已經進行了幾十年的考古工作 還在進行 晉國是東周大國 春秋時期稱霸百年 三家分晉之後 戰國七雄 齊楚燕韓趙魏秦 這是教科書上的說法 還有一種說法叫 韓趙魏楚燕齊秦 這個說法是按照秦滅七國的順序 但有關西周晉國的文獻 記載非常少 如果能找到晉國的都城 或者晉侯的墓地 那就可以撥雲見日了 找到西周晉國存在的實證了 爲此考古工作者從1950年代 就開始有目的地尋找 根據文獻記載 晉國的始封地最大可能 就是在猴馬東邊的曲沃縣和義城縣 1960年代 考古人員在兩縣交接的地方 發現了天馬曲村遺址 並進行了試探性挖掘 1980年代 在北大考古系鄒恆教授的帶領下 北大考古系和山西考古研究所 對天馬曲村遺址 進行了近十年的考古發掘 清理了西周墓葬近千座 但都是一些中小型的墓葬 沒有發現大型墓葬 90年代初 考古工作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而這突破竟然源於 起嚴重的盜墓事件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 山西猴馬一帶盜墓之風興起 一開始還偷偷摸摸 後來就明目張膽 當地流傳一種說法傳得很廣 叫要想富挖古墓 一夜成爲萬元戶 他們盜墓的方式很野蠻 直接就用炸藥炸 他爲什麼用炸藥炸呢 這山西我告訴你 雷管特多 因爲山西煤多呀 煤礦多 爆破技術就好 1991年臘月 天馬曲村遺址內的北兆村 發生了大規模的嚴重的盜墓事件 大量的文物流失 據說盜墓賊都帶着槍 挖出來的東西 都是被汽車和拖拉機拉走的 你可以想象當時盜墓有多猖狂 這說來也真是慚愧 根據後來考古發掘報告 天馬曲村遺址內的近侯墓地 自西周以來 雖然經歷了各朝各代的世事變遷 但從來沒有遭過劫難 得到了比較好的保存 但是卻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 短短的幾年內 有一半墓葬遭到了洗劫 1992年4月 北大考古系會同山西考古所 對盜劫的墓葬開始進行搶救性挖掘 到了6月初 是山西賣收季節 參加挖掘的農民要回家去收麥子 在這種情況下 考古挖掘工作就不得不暫停 而就在這段暫時停工的時間內 盜墓賊再一次下手 你們要知道啊 夏天往往是北方地區盜墓高峯 什麼原因呢 一夏天不冷啊 他可以連夜在野地裏幹活 二呢 到處都是莊稼 有青紗帳遮擋 萬一有什麼危險 撒腿就跑 等賣收結束以後 考古隊接着繼續挖掘 當時又挖掘了五座墓 這其中就包括在賣收停工那段時間 被盜的那座大墓 雖然這墓被盜了 但仍出土了很多珍貴的文物 其中啊 青銅鼎 青銅鼎青銅壺上 都有靖猴字樣的名文 這麼多青銅器上有靖猴名文 那從而可以肯定 這是一處靖猴墓葬羣 在這次挖掘中 考古隊 在其中一處的墓葬裏面 發現了兩枚邊鍾 這兩枚邊鐘上也有名文 一枚的內容是呢 年無將子子孫孫 另一枚的內容是永葆自終 從明文的內容看 這明顯是一套編終的最後兩枚 因爲永葆自終是結尾的習慣用語 而年無疆說不通 前面應該有內容 這座墓在賣收期間曾經被盜掘 據此推測 其他的編終肯定是被盜走了 編終不全 明文的內容也自然就不全 帝王將相 巨王矣 政務不嚴 有玄機 我們前面說了 上海博物館從香港購回了一套十四枚編終 明文不全 有上文沒下文 而山西晉侯墓地出土的兩枚編終 有結尾卻沒有上文 它們有可能是一套嗎 蘇東坡說此事古難全 這事今天能全嗎 要想物全 先得人緣 最終 馬成元與鄒衡取得了聯繫 在經過細緻的辨識比對研究之後 確認上海博物館的十四枚晉侯蘇編終 完全可以肯定出自天馬曲村遺址的晉侯墓地 這些分兩處的編終 明文的字體風格一致 是刻上去的內容連貫一體 上海博物館編終的最後一枚 也就是第十四枚 明文的內容爲 降於多福蘇祁萬 晉侯墓地出土的編終 一枚內容爲 年無將子子孫孫 這應該是第十五件 最後一個寫着永保自中 那麼把這個話連起來唸 就是降於多福蘇祁萬年無將子子孫孫永保自中 這話就說通了 那麼整篇明文共三百五十五個字 完整記載了周宣王三十三年晉侯蘇所參加的一次戰爭 周宣王兩次賞賜晉侯蘇的事情 明文的記載填補了西周晉國在歷史文獻上 記載極少的遺憾 那麼事情至此呢塵埃落定 一切至於煙消雲散 不僅如此 上海博物館之前從香港徵集的帶有晉侯字樣的青銅器 也可以肯定了是出自天馬曲村晉侯墓地 因爲晉侯墓地中殘留的銅碎片 可以和其中一件青銅許的殘缺處吻合 這個道理特別簡單 你打破了一個玻璃杯 你拿着一個玻璃殘片跟另外一個地方銜接 如果你再打破一個玻璃杯 無論怎麼可能 你也不可能在這個缺口上完全吻合文物的存在 在歷史的框架下 什麼都有可能 什麼都不可能 2002年我國首批禁止出國出境的展覽文物中 有兩套編終 一套就是曾侯羽編終 一套就是晉侯蘇終 曾侯羽編終一共65枚 實在是戰國早期 規模最大 製作最精良 音律最準 是青銅樂器發展到頂峯的代表 而晉侯蘇終編成年代是西周時期的 比曾侯羽編終早了四百年 是青銅編終基本定型時期的代表 我們古代的終大致能分爲兩種 一種是圓形的 一般是在宗教儀式或者報時用的 比如我們一般鐘樓的大鐘都是圓形的 這種鍾發出來的聲音宏亮 輻射範圍廣 聲音綿長 但是因爲它聲音持續的時間久 所以不適合演奏旋律 因爲聲音會互相干擾 你這聲還沒沒 那聲又出來了 另一種鍾就是歌鐘或者叫樂鍾 我們說的是詠鍾 詠鍾 扭鍾和搏鍾都是屬於這種鍾 它不是圓形的 而是合瓦形 簡單的說就像兩個瓦片合在一起 這種合瓦形的設計 是使鐘的聲音不會出現餘音 不會互相干擾 那麼詠鍾扭鍾搏鍾又怎麼區分 簡單的說 搏鐘的口是平的 搏鍾和扭鐘的口都是弧形的 詠鐘頂端是一個柄 斜着 這個柄專業名稱叫詠 詠的下面有凸起來一圈 這個叫弦 因爲凸起來轉一圈叫弦 用來弦掛鐘的環叫握 所以我們就有一個詞叫握弦 就是打這來的 詠鐘頂端是個扭 直着掛 從時間上說 詠鍾比扭鍾出現的早 一個大概的趨勢 戰國以前詠鍾出現的頻率比較高 到了戰國以後 數量就慢慢減少 扭鐘的數量就越來越多 靖侯蘇鍾都是詠鍾 晚他四百多年的曾侯乙編鐘 就有詠鍾也有扭鍾 其中詠鍾四十五枚 扭鍾只有十九枚 我們雖然出土了很多編鐘 但既成套又能演奏的編鐘是很難得的 歷經千年 很多出土的編鐘都啞了 而且如果編鐘啞了 就算你經過修復 音樂性能還是會發生變化 有的就不能奏樂了 而靖侯蘇鍾除了一枚有損外 其他均能正常奏樂 2002年上海博物館聯合山西博物院舉辦了靖國奇珍 山西靖侯墓羣出土文物精心展 當鐘聲穿越兩千多年再次響起 我們就會明白 對於浩瀚的歷史 不過是滄海的遺述 這套靖侯蘇鍾共十六枚 現在山西博物院有兩枚 上海博物館反倒有十四枚 我們希望有一天 它們能夠團聚 榮歸故里 蘇東坡說過 此事古難全 但他還說過 千里共嬋娟 國寶情未了 下集聽分享 國寶一百不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