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禁书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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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作者簡介
李志綏醫生1919年生於北京 他的家庭屬於世代相襲的醫生世家
李醫生的大曾祖父是滿清同光年間的御醫 1945年李醫生獲得醫學博士
1950年後成為中共核心內醫療機構的主持人
並自1954年起被任命為毛澤東的私人醫生 直至1976年毛去世為止
1980年後李醫生被任命為中華醫學會中國老年學會副會長
並主編中華醫學雜誌及美國醫學雜誌中文版
1988年移居美國 與他的兩個兒子及兒媳住在一起
1995年2月13日 在芝加哥郊外寓所逝世
前言 黎安友教授 哥倫比亞大學
像毛澤東這樣長期統治眾多子民 並帶給他的國家巨大浩劫的領袖
在歷史上可謂絕無僅有
駕馭的慾望和害怕背叛的恐懼 驅使毛澤東持續陷其宮廷和子民於動盪之中
他的理想和權謀 驅使中國邁向大躍進及其可怕後果
及奪去千萬生靈的大饑荒和文化大革命
在這本曾任毛澤東22年專任醫生的作者所著的回憶錄中
毛也是第一個如此被近身觀察的專制暴君
李志綏醫生的這本回憶錄顯得格外獨特
既提供第一手觀察記錄 又呈現知人論事的洞見
現今在中國境內流通的官方回憶錄和毛的肖像
皆一成不變地呈現出一位英明愛民的帝王 真相卻迥然大意
毛在初次會晤的場閤中散發著魅力 同情心 又不擺架子 使他的訪客輕鬆而暢所欲言
但他擅長操縱自身的情緒起伏 巧妙運用憤怒和輕蔑來控制隨身人員 達到害人的效果
他依仗著身邊臣子不願犯上的儒家謙卑 來羞辱其屬下和敵手
他做事自我批評 旁人便羣起大家奉承 他在周遭創造了一種卑躬屈膝的文化
毛效仿唐太宗 挖掘人們的弱點 使他們誓死效忠
李志綏醫生出身於富裕家庭 在上海的美國人學校接受醫學教育
早期曾和國民黨略有牽連 這些潛在的危險因素 使他完全受控於毛
毛深知其警衛行徑腐敗 但他需要這些人替他出面辦事
毛愛說 水至清而無魚 他能毫無懼色地在濁流中浮游 或在黑夜中行過泥地
無論出身 毛的追隨者永遠如履薄冰 毛的老同志被流放內地 有些因而死去
雖然毛未必直接一手促成這些悲劇 我們在書中一景看見 毛隱身坐在幕後
他兩位最親密的戰友 正在羣眾大會上接受公結
毛控制高級領導的醫療保健 拒絕準許一些人接受癌症治療
因為他認為 手術會耗盡他們餘生的工作精力 他對愛人 子女及老友的痛苦無動於衷
他也無視於為其政治和經濟計畫所賠上的抽象人命數字 他瞭解痛苦 只為了控制其臣子
在政治和私人生活中 他對臣子呼之即去 召之即來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李醫生常瞧見毛 與手上捧著中國史書 毛愛讀傳統故事中的權術輕壓和欺騙伎倆
他更是熟安伺機而動 聲東擊西 迂迴攻退之法
他善用引蛇出洞法 鼓勵旁人表明立場在突而擒之
即使是他最親密的盟友 也分不清他是站在同一立場 還是正伺機反噬
毛帶著如此溫馴的微笑 盼其適從流放 而那位受害者竟一路鞠躬謝恩離去
帝王權勢讓帝王享有最大的奢侈 生活簡單
毛大部分的時間要不在牀上 要不在私人游泳池旁休憩
他喫油膩食物 以茶漱口 和女子尋歡作樂
毛1958年出巡河南時 隨車帶著一卡車的西瓜
毛喜歡穿布製的鞋 如果迫於外交禮數得穿皮鞋 他命人先把鞋子穿合腳
他不洗澡 偏愛用熱毛巾擦身 使得禮儀生難以遏止低蟲病在毛的女友間蔓延
他睡特製的木牀 由專列一路運載到各招待所 甚至空運至莫斯科
他統治時間和歲月 內功隨著毛的節奏運轉 日出而息 日落而出
國家領導同志隨其行蹤落腳 四處開會
他惜忌以道家玉女防術來戰勝死亡 除了五一勞動節 國慶節和偶爾接見外賓之外
他不遵循任何日程表 只有這類重要場合 毛穿戴整齊 並用鎮定劑控制焦慮
女人像上菜般輪番共入 在以毛之名推行禁慾主義的同時
毛的性生活成為內功的中心事務
人民大會堂特別闢出一個廳 讓毛在高級領導會議中心循環休憩
捍衛全國道德操守的黨軍政治處 號召大批無產階級背景 可靠而又美麗的年輕女孩
表面上是為了在舞廳中和領袖翩翩起舞 其實是獻作她的牀伴
有些女孩倍感榮耀 引介其親姊妹共沾雨露
每位省黨委書記 都為毛興建一所招待所
他行蹤不定 部分是出於安全上的顧慮 部分是被迫害妄想症的趨勢
他曾跟李醫生說:「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不好!」
他專列行駛之處交通管制 車站封閉 公安打扮成小販 好給毛一切如常的感受
大躍進時期 農民被動員到火車沿線耕作 演出大豐收的荒謬劇
但事實上 那場秋收是個災難
毛最喜愛的住所是珠江上的小島招待所 在廣州喧擾的市蕭中 他能獨享一片天地
北京勞改農場中特別栽種的食品空運至此 並有市場員先試喫 警衛用冰桶為他的房間降溫
絕對全力影響毛的心理 生理健康以及人際關係 並透過這些波及他的國家和世界
他折鞠牀頭數月 鬱鬱寡歡 一旦政治鬥爭有利於他 立即轉為精神抖擻 無法成眠
以至於李醫生不得不加大安眠藥的藥量 政治壓力不是使他陽痿 便是使他縱情聲色犬馬
在千萬人餓死的大躍進期間 毛雖暫時放棄喫肉 卻需要更多女人的慰藉
一位年輕女孩曾對李醫生說:「主席真偉大 樣樣都偉大 真使人陶醉!」
專制政治與專制者的個性息息相關 毛建立了一個特異的政權
他努力整合政治社會整體制度 以求從一個貧窮落後和百般凋零的國家中
創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社會主義
面對西方的敵意 毛轉而與莫斯科結盟
但他對西方的欣賞 是他選擇接受美國訓練的李醫生的原因之一
也是他倆無數次徹夜長談的話題
毛告訴李醫生 美國對中國的企圖 一向具有正面意義
毛則對蘇聯友邦深懷輕蔑心理
毛立志要以中國式的社會主義超越原始蘇聯模式
並將中國提升到先進西方國家水準
這項成就將使他跨入馬列主義創始先驅的殿堂
大躍進 即使毛試圖創造出比北方鄰國更優秀的社會主義模式的努力
而文化大革命則是在面臨此次失敗之下頑固的試驗
在一個擁有眾多貧窮人口 幅員遼闊的大陸國家
毛運用羣眾力量來追求經濟增長 嘗試以意識形態的狂熱取代物質生活
他將人民生活凍結在最基本的需求 以此建立一個龐大 虛耗財源的工業結構
因此 毛無視於那些與理想相左的現實
儘管他是農民子弟 他仍相信大躍進初期所見的那一片片匪夷所思的稻田
就如李醫生所言 毛為何要懷疑共產主義天堂是否真正來臨
因為他自己就身處其中
毛認為他從中國史書中可以學到的領導權術 遠多於現代工程教本
等到後院煉鋼運動危害非淺之後 毛才費神瞭解鋼鐵的製造過程
鱷飄遍野之際 他幻想人民的稻穀多得喫不完
毛思想推崇自我否定 以政治操守界定人性價值 並羞辱階級敵人
一個由工作組 階級標籤 戶口管理和羣眾運動組合而成的體制
將每位公民囚禁在組織的繁榮中
沒有任何極權制度能將人類彼此相殘的政治恐怖發揮到如此極致
這個官僚體制滲透入經濟 政治 意識形態 文化 人民私生活
甚至許多人的思想層面 此機制更領導人民頌揚這個對他們予取予求的政權
在黨機器無法充分迎合毛質幻想的步伐和努力時
它不惜動搖其根本 大舉清算批鬥 等羣眾陷入派系暴力 才又將之重建統合
最高領導階層中 有30到40人共同擬定重大決策
他們的個人權力極不穩定 完全仰賴與毛的關係
李醫生許許描繪了那些服務領導同志的中央辦公廳體系 政治及機要祕書
警衛 廚房 停車間和門診部的眾生百態
領導人可經北京的地下工程 祕密穿梭於中南海和室內其他建築物之間
毛的貼身家臣曾在其居所裝設竊聽設備 無非是想保有更完全的決策記錄
東窗事發後 他們因監視毛而被撤職
權力結構在服務和保護領導的同時 也孤立他們 毛尤為慎
毛的戰友逐漸將中南海內的游泳池 舞會和北戴河海濱退讓於毛
毛不顧警衛反對 執意在三江游泳的壯舉 象徵他與官僚體制的孤獨奮鬥
對革命走向末路的恐懼 以及對戰友背叛其狂熱信念的遺拒
1956年八大會議中 毛的同袍借蘇聯反斯大林運動之勢
將毛澤東思想排除於黨章之外 促使黨內外反對個人崇拜
並批評毛大力催生共產主義的努力
毛向李一生謊稱這些政策未曾經其首肯
國外勢力亦威脅毛的統治 新蘇聯領袖赫魯曉夫需求與西方和解
李一生描寫了毛 赫兩人在游泳池旁不歡的會晤
這次祕密會晤 皆是中蘇公開決裂與中國長期孤立的開端
毛掌握三種權力工具 意識形態 軍隊 及他在各派系網路中的樞紐地位
毛在走遍全國的巡迴運動中 吹起大躍進的號角
一時上至經濟計畫領導 下至基層幹部 紛紛羣起響應
1959年廬山會議 其他領導人試圖箝制毛的腳步
毛即恫嚇要上山另組紅軍 其他領導人只好俯首聽命
大饑荒開始後 毛退居權力二線 其他領導努力恢復中國經濟的時候
他斥責彼等為行屍走肉 並私下抱怨他們不再徵詢他的意見
但他按兵不動 直到京劇論戰時 才一一將其誘陷
同時用農村腐敗問題使敵手暈頭轉向 他待一切佈置妥當 便發動文化大革命
1969年 逾百萬人犧牲之後 毛在九大會議中贏得全面勝利
彼時他的政敵不是已被凌虐致死 便是放逐內地
全國在他無所不在的肖像前歌功頌德 揮舞著小紅書
他身側站著另有所圖的林彪 舊統治團體中唯一的倖免者
毛發展的理想失敗了 但在這個他所毀滅的國家中 他握有絕對權力
兩年後林彪政變使他深受打擊 李醫生相信他加速了毛的死亡
毛用餘生精力推動開往西方的大門 為往後鄧小平的改革鋪路
病態心理在宮廷政治中蓬勃彌漫 毛的控制越徹底 他越恐懼他人的箝制
手下爭相要寵 反而使毛覺得疑雲重重
毛認為招待所被下了毒 他因聽到野獸在屋頂的遊走聲響而驚嚇萬分
毛透過黨組織來操縱其他領導 監視他的同袍
他的政敵全被他的手下包圍 難怪他永遠無法確定
對方是否也透過女人來珍視他
毛夫人江青也身為精神衰弱所苦 她怕聲音 光 冷 熱 並且總是無法自治地與人爭吵
生活無聊 依賴和被迫無所事事 使她極度沮喪
因此毛在沾花惹草之際 總試圖避其耳目
但當毛需要她作為政治上的代理人時 便領她進入內宮政圈
江青跟同樣病奄奄的林彪一樣 握拳後立即生氣百倍
並與毛最寵愛的女友友善 以其能更接近權力的頂端
李醫生呈現了下列場景 林彪在其夫人懷中 為腎結石的病痛屋夜不已
華國鋒在大廳中靜坐數小時未能見到毛 只因毛當時的看門人張玉鳳正在午睡
周恩來跪在毛的腳跟旁指示吉普車遊行的路線 病重的毛將全國大權交給周恩來
只為及早康復和活得比周長久 以及江青對此的憤怒等等
在所有毛的追隨者中 只有周恩來與內宮詭祕繁瑣的脈絡保持某種程度的距離
諷刺的是 李醫生和他的同事由此認為周為不守信義的危險人物
周按領導階級向上彙報之舉 令其他家臣疑心大氣 視其為軟弱無能
最後 全中國最受愛戴的人眾叛親離
在毛長期病情惡化期間 家臣念茲在茲的主要念頭是避免因他的去世而惹禍上身
只有他的女友張玉鳳仍待他如常人爭吵不休
旁人指責他會氣死毛時 他也悍然無懼
毛越發衰弱後 他卻成為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只因為只有他才能解讀毛含糊不清的語言
李醫生那張坦蕩而帶有微笑的圓臉 在毛眾多家臣的團體照中特別突出
他率直的表情 柔和的笑容和整潔的打扮 都掩不住他所受的西方訓練
李醫生的外國氣質和西方儀態 似乎既說明瞭他的才幹 又說明瞭他的弱點
因此 使他顯得不可多得
李醫生的不安全 恰可保證毛的安全 兩者息息相關
於是 他在毛的保護羽翼之下生存 買手於醫藥事務
維持那位舉手投足便足以賠上百萬人性命的獨裁者的健康
對邪惡能有某種程度視而不見的人 才能成為暴君生命的守護天使
李醫生身為歷史旁觀者的侷限 是其工作的要求之一 但有時政治不免壓頂而來
毛時常堅持討論時事 或派遣李醫生離開內宮 四處觀察 提出報告
陷於內宮中 李醫生不得不區分敵友
除了毛主席外 他的保護者是中央警衛局局長汪東興
李汪的聯盟 使此書有若干偏頗 但同時也提供了瞭解宮廷政治的許多洞見
自李醫生離開中國後 他便幾乎完全被官方歷史抹消
中國出版界發行的大量描述毛個人生活的書籍中 只有一二本提及他
很明顯的 中央曾下達指令 李治綏彷彿未曾存在過
但他的身影牢牢嵌在無法修改的記錄影片和照片中
而某些可靠來源也確定了他的身份
比照官方和半官方的著作 可以證實他書中的許多細節
但不同於此書的是 他們都大筆略調
會使這仍仰仗毛的光明形象來行使統治的政權 感到難堪的那些層面
沒有任何一本官方傳記 呈現了一幅比李醫生此書更真實的毛畫像
此書是有關毛 或許也是有關歷史上任何一位專制者的著作中 最深刻入微的一本
毛去世五年後 也就是1981年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為毛蓋棺定論
發表一篇官方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文中結論 毛是偉大的革命家 功大於過 俠不掩瑜
此書給我們另一種教訓 它描述過度膨脹的權力 如何驅策其擁有者進入一種黑暗的深淵
在深淵中 偉大的夢想只能導致滔天的罪行
自敘
1960年 中國青年雜誌社通過毛澤東的祕書田佳英向我徵求稿件
田在中南海南樓的宿舍和我貼鱗 他平時知道我喜歡做點雜技 其中個別篇章他還看過
這是他勸我選一二篇刊登出去
自從1954年 我被任命為毛澤東的保健醫生後 空下來 我將平日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
一者為了消磨時間 二者有時拿出來翻翻 作為流逝的年華的紀念
完全沒有想發表的意思 因此 我拒絕了中國青年雜誌的徵稿要求
開始只是記錄一些趣聞趣事 時間一久成為習慣 於是寫成無所不容的日記了
到1966年 已經積累了四十幾本
1966年下半年 紅衛兵興起了抄家風 這時我已遷到公賢衚衕中央保健局宿舍
前後院住了三位衛生部副部長 我自己住在中南海內 很少回家
可是一回來 賢就同我說 幾乎天天晚上 來人抄這三位副部長的家 時常敲錯門 敲打我家
賢很害怕 萬一抄錯了 進來將這四十幾本雜記抄走 豈不是有了十惡不赦的罪狀 應該趕緊燒掉
我抱著這四十幾本雜記發愁 不敢在家裡燒 怕鄰居懷疑而揭發 又沒有地方可藏
於是我將這些雜記帶到中南海內一組 即毛澤東的住地 靠南牆的小院內有一個焚化爐
是為了毛澤東和江青不許保存的文件信件加以銷毀之用
我就用這個爐子焚燒 燒到還剩下十多本的時候 汪東興打電話叫我到他那裡
他問我 現在正是抄家的時候 江青的廚師告發我 在一組燒毀文件
我告訴汪 我燒的不是文件 是我的筆記 汪說 筆記有什麼要緊 何必燒
我說 這些筆記都同毛有關係 留下怕惹禍 汪說 你一燒更惹禍 這個廚子如果告訴了江青就完了
我回到一組 看到剩下的十幾本日記 心想這些留下來是禍害 反正已經燒了 再燒一次吧
第二天 汪東興又將我叫去 這回他急了 對我嚷 叫你不要燒 你還燒
主席的廚子來告你的狀了 這事要是鬧出去 就成了大問題 你再不聽話 我把你關起來
我向汪說 已經燒完了 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燒的了
這就是我積累了十幾年下來的日記的下場
文化大革命中間 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膽 片紙 織字都沒有保存下來
1976年四人幫被捕後 嫌常常惋惜地說 太可惜了 那四十幾本日記
如果能保存起來也沒有事 天下本無事 庸人自擾之
為此他常常催促我寫出這一段經歷
1977年夏 葉劍英到305醫院檢查身體 檢查間隙 葉同我談到往事
他說:「你給毛主席工作了22年 時間可不短了 你應該將你知道的事寫出來 這也是歷史啊!」
他並且說 他要向一些報刊代為宣傳
此後多種報刊雜誌都找到我 要我投稿 他們願意優先刊登 但是我不願投稿
因為經過這麼多年的觀察 凡是講真心話的文章 作者不是被封為右派
即冠以反動文人的稱號 沒有一個可以倖免 我又不想寫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文章
但是我又不願意讓我的這些年的經歷淹沒無存 於是我重新拾起舊意 撰寫回憶錄
從1977年開始紙筆 斷斷續續又寫了二十多本 我並沒有想整理發表
因為根本沒有公開發表的可能性 何況我又不想因之取禍
這只不過作為我和賢逝去年華的雪泥紅棗 留作紀唸吧
1988年2月 賢發現患有慢性腎功能衰竭 5月住院到7月下旬病勢日趨嚴重
兩個孩子 兩個兒媳都十分焦急 他們一再催促我攜賢去美國求醫
8月中旬 我與賢帶著孫女到了美國 賢繼續求治 我每天要照管賢的飲食和治療
雖然賢多次提到將舊作整理出來 但是我哪裡有這種心境和時間呢?
12月中旬 賢因感冒 病逝急轉直下送入醫院住院治療
經過多方搶救 終因為腎功能衰竭 1989年1月12日去世
他陷入昏迷前 還一再叮囑我 要將1949年以來這39年中的遭遇寫出來
他說:「一定寫出來 為了你 為了我 也為了我們的後代 可惜我不能再幫助你了!」
1989年3月 我點簡行竊 取出舊記和帶來的全部資料 開始了寫作生活
這一方面是對賢的永久的紀念 另一方面 身在美國
就可以將這些年的所見所聞 筆筆直書 無須避諱加以發表
如果讀過這本書以後 讀者能夠更加珍惜自己的理想和所嚮往的幸福生活
那將是我和賢多年來的最大願望
經過了22年的血腥戰爭 1949年 中國共產黨終於取代國民黨統治了中國大陸
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
當年夏天 我正在澳大利亞 有我大哥的從中介紹
中國共產黨中央軍事委員會衛生部副部長傅連璋來信
希望我回去工作 於是我返回香港 同我的妻子賢一道回到北平
傅安排我到了中央辦公廳行政處香山門診部
後遷入中南海 成立中南海門診部
我工作勤奮 受到中共中央一些高級幹部和一般工作人員的讚譽
被選為中共中央辦公廳和中共中央直屬機關的甲等工作模範 吸收入黨
並被任命為中南海門診部主任 後為中南海保健辦公室主任
中央衛生部醫學科學委員會副祕書長及中共中央辦公廳警衛局305醫院院長
1954年 經警衛局局長汪東興推薦 通過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
和中央公安部部長羅瑞卿同意 由周恩來批准 我被任命為毛澤東的保健醫生
以後並兼任毛的醫療組組長 從此 直到1976年毛去世為止
我作為毛的專職健康保護人和監護人 無論在北京或去外地 都跟隨在他的身邊 為時22年
我初次到毛處工作 及精益於他的生活習慣與眾不同
飲食睡眠都沒有一定時間 正是起居無時飲食無常
對他來說 一天24小時之分 晝夜之分毫無意義
他的一切公私活動 甚至接見外國元首 都以他的意願為主 都不事先通知 而採取突然行動
即使在身邊工作的人員 也摸不清他下一個行動是什麼
加上共產黨內部控制嚴密 強化保密制度 毛本人親自規定 不要說這裡的情況
所以 他的真實情況 從政治活動到私人生活 都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 更增加了他的神祕感和權威感
1959年以前 我崇拜他 仰望他如泰山北斗
但是我雖在他身邊工作 在他的周圍 似乎有一道神祕而不可逾越的格障 使我不能真正進入他的生活
1959年以後 我逐漸穿過這層密障 進入了他的生活實際
原來 他正如演員一樣 除去前臺經過種種化妝的他以外 還有一個後臺的真實的他在
50年代初期 人們只看到了他與蘇聯訂立的《中蘇友好互助同盟條約》 號召一邊倒
但不知早在30年代 他就被蘇聯共產黨和史達林視為異端分子 是白心的紅皮蘿蔔
1949年冬 他去蘇聯 受到極大的冷淡待遇 住了兩個月
在他最後憤然要回國時 史達林才見了他 簽了這個條約
他認為蘇聯是中國的最大威脅 最終目的是吞併中國 只是到了60年代初期 中蘇關係破裂才公開化
自從斯諾等人訪問陝北中國共產黨的根據地 向全世界介紹了中國共產黨的生存奇蹟以來
他對美國 特別是美國人 有很大好感 當他號召學習蘇聯 大家學俄語的時候
他不學俄文 而學英文 他自嘲說:「我是言行不符
他身邊所用的知識分子 包括我在內 都是受英美教育出來的人
他絕不將由蘇聯培養出來的人放在身邊
至於韓戰及越戰 是有許多因素 也包括美國一些不瞭解毛的內心世界
和對當時中國共產黨有歧見的人士造成的歷史大不幸
從60年代末期 毛極致力於恢復中美友好關係 而這一歷史使命的完成 是他去世前實現的
毛對蔣介石 雖然終身為敵 但並不持完全否定的態度
他認為蔣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 不俯首貼耳聽命於美國
他說:「蔣介石和我都主張只有一個中國 在這點上我們志同道合
共產黨核心領導中的鬥爭 既複雜又曲折
自1957年所謂反右派鬥爭 1959年廬山會議批鬥彭德懷
演變到1966年開始的文化大革命 在表面上看有著這樣或那樣的原因
但實際上卻存在一個根本因素
1956年 蘇聯共產黨二十次代表大會 遊反史達林 反對個人崇拜的運動
在中國共產黨內引起一連串反應 毛從種種跡象感到
他作為全黨的最高領導地位受到動搖 因而做出一系列相應的反應
正如中央警衛局局長汪東興所說 毛認為全黨沒有誰都可以 可是不能沒有他
毛的私生活駭人聽聞 表面上他凝重端莊 又和藹可親 儼然是一位忠厚長者
但是他一貫將女人作為玩物 特別到晚年 過的是糜爛透頂的生活
他沒有別的娛樂 玩弄女人成了他唯一的樂趣
汪東興說:「他是不是覺得要死了 所以要大撈一把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興趣 這麼大的勁兒呢?」
江青說過:「在政治上 無論蘇聯和中國的黨的領導人
沒有哪一個能鬥過他縱橫掰合的手段 在生活上 也沒有誰能鬥得過他 管得住他
我不是給毛寫傳記 只不過作為毛的保健醫生
在22年的風風雨雨中 將我的親身經歷及所見所聞比之於書
用以紀念與我患難與共的愛妻嫻 沒有她生前對我的支持和一再鼓勵
我不會寫成這本書 時間間隔太久 又沒有讀些參考文獻
疏漏之處在所難免 判讀者方家輔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