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禁书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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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第一篇 1949年到1957年
4.1955年4月25日下午3點多鐘 我正在看門診
護士長匆匆走來叫我 他面色神祕而緊張 悄悄小聲對我說
一組來了電話 要你立刻到游泳池去
一組是毛及其人員的代號 二組為劉少奇 三組周恩來 四組朱德
五組原本是任弼時 在他死後則為陳雲
室外露天游泳池是原來就有的 為了讓毛在冬天也能游泳
就在室外游泳池的南邊興建了室內游泳池
室外游泳池在夏季開放 中南海內的工作人員在規定的時間內都可以去游泳
室內游泳池夏季不開放 在其餘的季節裡毛去的時間最多
別的首長也來 但逐漸來的越來越少 於是成為毛的專用場所了
為了讓毛能夠好好休息 以後又向南加修了大會客堂與書房
這就是以後接見尼克松總統 田中首相等人的所在 同時又修了臥室
文化大革命後的1966年底 毛遷居到這裡 直到1976年去世為止
毛終於召見我了 我將病人處理完畢 交代了工作 騎車出了流水音
正是5月1日國際勞動節之前 天氣仍舊有些涼
我到了中南海懷仁堂北邊的游泳池 已經微微出了一些汗
在游泳池的門口 毛的衛士長李銀橋正在等我 他看見我立刻迎上來說
你怎麼這樣久才來 毛主席一直在等你呢 我說 我將門診的病人處理完 時間長了些
當時我沒有帶醫療用具 我問他 主席是看病還是檢查身體
李說 都不是 主席只是說要見你 談一談 我又問他 要談些什麼
李回答說不知道
李將我引進室內游泳池 毛澤東正躺在游泳池南端的一個木牀上看書
雖然毛躺著 身上蓋著毛巾被 可是看得出來他身材魁梧 面色紅潤
上身穿白襯衣 肘以下露在外面 比較起來手臂顯得很長 頭髮濃黑 前額寬闊 皮膚柔細
兩隻腳放在毛巾被外面 穿著深咖啡色線襪 小腿很細 腳看上去就很大了
李銀橋向毛說 主席 李大夫來了
毛放下書 叫李搬了一張椅子放在牀邊 要我坐下
他說 張之洞說他自己起居無時 飲食無常 我同他一樣 剛一起牀就到這裡來了
現在幾點鐘啊 我看了表告訴他 現在四點半
毛說 這就是我的早晨 你什麼時候起牀呢
我不知道毛的生活習慣 他突然一問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我不清楚他是在問早上的起牀時間 還是午睡後的起牀時間
於是我說 我是早上六點多鐘起牀 午飯後稍微休息一會兒
毛笑起來說 你是醫生 很講衛生 起居有時啊
毛的眼神充滿智慧 他的眼神 而非言辭 使人感到和藹可親
我打心底佩服他 我覺得我是跟一位偉人坐在一起
他拿起一支香煙 我注意一看是英國三個五牌子
他將煙掰了一半裝在煙嘴上 點燃以後吸了幾口
他說 這種煙嘴是宋慶齡介紹給我用的 裡面可以裝濾煙器 據說可以將你古丁濾掉
我吸煙這麼多年了 也不知道你古丁起了什麼作用 你吸煙嗎
我說 我也吸煙 不過不多
毛又笑了說 啊 你是我遇到過的第一個吸煙的醫生哦
然後他深深吸了幾口氣 眨著眼睛 帶著一絲頑皮的笑容說
吸煙也是做深呼吸運動 你說對不對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看到我的兩邊有不少白髮說
你才三十出頭 怎麼白髮比我還多啊
我說明人體各部位的遺傳特徵不相同 人體各系統衰老的表現不一致
然後我說 從頭髮上看我比主席要老啊
他哈哈大笑說 你給我戴高帽子嘍
然後他問我的學歷與經歷 我大略說了一遍 他很注意的聽我說完
然後說 你中學時就開始接受美國人的教育
解放戰爭時美國人幫蔣介石 現在又在朝鮮打我們
可是我還是要用你這種英美派 我要學外語
有人說學俄文吧 我不學 我要學外語就學英文
以後你同我在一起 你教我學
我表示同意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
你加入復興社時只有十六七歲吧 那時還是個孩子嘛 懂什麼
你已經向領導上講清楚了 這沒有什麼問題了
唐太宗手下有一個大將叫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歸順的時候 唐太宗手下的人都說他不可靠
可是唐太宗讓尉遲敬德和他睡在一個帳篷裡
後來尉遲敬德建立了不少功勞
當然我並不是說我是唐太宗 你是尉遲敬德
我只是說明 互相之間要以誠相待 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短時間還不行 要長時間的考驗纔算數
許室友早先在張國燾手下 長徵到陝北後張國燾跑了
1942年整風開始 大家都說許不可靠 把他鬥得要死要活
許急了 要拉隊伍自己去打遊擊 康生要將他抓起來槍斃
我說不忙 我找他談談 他們都不贊成 怕許害我
我說不會 許到我這裡來 見到我張開大嘴就哭
我說不要哭 我只問你兩句話 你相信張國燾還是相信我
你願意走還是願意留下 許說我當然相信你 我願意留下
我說那好 你照舊去帶兵 沒有事了 許室友到現在不是幹得很好嗎
毛又說:「你那時只是個孩子嘛 懂什麼?」
多年的憂慮和陰霾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一下子感到安全無比
毛一語解決了我家庭背景和政治歷史的問題
許多人用我的過去來攻擊我 阻止我入黨 使我活得戰戰兢兢
毛此番話的邏輯是那麼簡單 但它使我放下沉重的心理負擔
毛是最高領袖 沒有人敢向他挑戰 我很感激毛救了我
這時衛師長來給他開飯 他坐在牀沿 要我同他一起喫飯
一盤清蒸五昌魚是兩大條 一盤回鍋肉 裡面放了不少紅辣椒
一盤炒油菜 有很多 青菜都是整根排在盤中
這時是五十年代初期 大家的生活還很辛苦 平時在食堂粗食淡飯慣了
一旦喫這樣的菜 反而覺得油膩 喫不下去了
毛注意到我喫的不多 笑著說 你喫的不踴躍呀 五昌魚的味道不錯嘛
回鍋肉也很好啊 我唸唸的說 我不餓
他說 這是我的早飯 也是午飯 我一天喫兩次飯 大概同你的喫飯時間合不上嘛
喫完飯後 他要我再談一會兒 他問我讀沒讀過哲學
我說 學醫的時候醫學的書還讀不完 沒有讀哲學 畢業以後忙於看病人也顧不上讀
自1949年以後 只是學過主席的《實踐論》和《矛盾論》
我是真的喜歡那兩篇文章 毛寫得不錯 簡潔而切中要點
《實踐論》主張真正的知識是從實踐中 而非讀死書而來
對我這個想做外科醫生的人來說 可真是一針見血
《矛盾論》使我瞭解解決任何問題的方式 在於找出主要的矛盾所在
即尋求解決根本問題之道 而不是專注在外表徵兆上的小節
他笑了說 抗日戰爭後部隊到前線 抗日軍政大學要我講講哲學
我也打算總結中國革命的經驗 把馬克思主義原理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結合起來
就寫了這兩篇 《矛盾論》我寫了兩個星期 只用了兩個小時就講完了
這兩篇中 實踐論比矛盾論重要
後來我也常常回想 我第一次與毛見面及談話的情況 到底是什麼原因
使我第一次與他見面 就給他留下了好的印象 能夠一箭投機呢?
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在毛身邊待了一段日子 我才知道他有多麼重視這兩篇文章
他自覺 它們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重大突破 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之理論分析
實踐論和矛盾論分別在1950年和1951年正式發表以後
蘇聯方面一直認為 這是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修正
傳說史達林指派蘇聯有名的馬列哲學家尤金任蘇聯駐中國大使
是為了就近研究毛的思想 並向當局報告 毛曾經幾次與尤金談這個問題
而且還親自到尤金在北京的官邸與尤金討論兩次 但是雙方都是各持己見 沒有結果
毛後來同我講:「難道哲學在馬克思和列寧以後就到了止境了?
難道中國的經驗不應該從哲學上加以總結嗎?」
但那個第一天下午 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毛也並未提及
毛又說:「哲學要讀一點 不讀恐怕醫生也當不好哦
我這裡有本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 你拿回去讀
有人告訴我 在美國不論文科 理科 工科等各科的最高學位是PhD
也就是哲學博士 可見他們也是將哲學看成統帥各學科的科學
另外也要讀歷史 不知道歷史就不清楚現在是怎麼來的
還應該讀點文學 醫生是同人打交道的 只懂醫學語言無味 缺乏共同的語言哦!」
然後他說:「今天就談到這裡 以後日子長得很 有得談!」
他伸出手來 與我握了握手 我走出室外
我出來以後已經是傍晚7點鐘了 我發現毛既凝重又詼諧 很健談
很善於讓人講出自己的思想 眼睛裡不時閃出智慧的火花
似乎有時有完事不公的影子 在接近他的時候 自然感到親切而和藹
開始時的緊張心情 坐下一談 自然就放鬆了
那麼我見過毛了 以後要經常見到他 負起他的醫療保健的重擔了
我立刻到了汪東興的宿舍 汪笑嘻嘻地說:「今天你談的時間可不短吶 都談了什麼?」
我將大體情況告訴了他 他說:「我說你幹得下來 怎麼樣 這個開頭開得不錯 你安心好好幹!」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原來是李銀橋打電話來 告訴他
我走了以後毛很高興 要我做他的保健醫生 李銀橋估計我適合在毛處工作
汪放下電話說:「我會將情況報告羅瑞卿部長 你好好休息 注意保密
主席那裡的情況不許對沒有工作關係的人講!」
我回到南船塢宿舍 賢正等著我喫飯 我將下午的事全告訴了他 他很高興 說
「看上去你給毛主席的初步印象不錯啊 否則不會談這麼多這麼久 還請你喫了飯呢?」
毛好像喜歡我 我自然高興 但我仍免不了憂心忡忡 我說
這也很難說 還要看以後順利不順利
賢說:「這種性質的工作 只能小心謹慎 既然開始了 就不能不幹好!」
第二天的上午 傅連璋打電話找我 他說他知道我見過毛主席了 要我到他那去談談
我心想 他的消息真靈啊 怎麼昨天才見過毛 他就知道了呢?
我將工作交代給值班醫生 騎著自行車到公賢衚衕
我走到後院 傅的住室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 打過招呼 他又坐到躺椅上
他說:「你昨天見過主席了 情況怎麼樣?你講講?」
我將昨天見毛的情況和毛說的話都告訴了他 他很注意地聽 看上去他很興奮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給我泡了一杯茶 圍著桌子躲了兩圈
我聽他喃喃自語道:「看來是投機了!」
然後坐在躺椅上 抬起頭 望著我笑道:「你的機緣不錯 初次見面就談得這麼多 難得啊!」
1931年 我在福建長廳福音醫院當院長 毛主席正打百字 還立即要出發打仗
他派人把我接到他那裡 要我立刻把百字治好 我說可以 當時是用奎寧治好的
1933年 主席又要去打仗 叫我去了 吩咐說:「我去打仗了 把賀子珍同志交給你 你照顧她!」
那時賀子珍正在懷孕 我說:「主席放心 我來照顧!」
我一直照管賀子珍同志 直到她順利生產 是我接的生
父並未說明賀子珍生了幾個小孩 我一直沒有搞清楚
但我聽說她在1934年秋天長徵之前 就已經生了兩個兒子
共產黨自南方退守時 將他們寄養在鄉下農家 後來一直沒有找回他們
父說到這裡十分激動 兩家獻出潮紅 錢額也滲出汗珠
他喝了幾口白開水 停了一下說:「我不喝茶 我不喫任何刺激性的食品!」
父轉變話題 又說:「後來王明路縣時將我當AP團打 是主席救了我
我年輕的時候得過肺結核 身體不好 主席對我很好 很信任
長徵的時候給我一匹馬 還讓我每天喫一隻雞 一直到現在
那時雞真是罕見的奢侈品啊 每天喫一隻雞更是無法想像!」
父讓我喝茶 而且說:「我講點以前的事給你聽 是想使你多瞭解主席的情況
我對以往 特別是長徵之前 在江西的紅軍期間更不清楚 所以聽起來很感興趣
我說:「我很想知道一些主席以前的情況 您講了 對我以後給主席工作有很大幫助!」
父笑起來又講道:「主席有很嚴重的失眠
我在福建長廳和江西瑞金時 派人化妝成商人 到上海買了帆羅那 又買了葡萄糖粉
建議他睡前用熱水化一小杯葡萄糖粉 服一兩片安眠藥 這辦法很有效 主席非常高興
你看 我對主席是忠心耿耿 我與主席同歲 但是身體沒有他好!」
他注視著我 嚴肅的說:「派你到主席那兒工作 是黨對你的高度信任
這工作非常的光榮 可是也很艱鉅!」
說到這裡 服務員擺上飯菜 父對我說:「昨天主席要你同他喫飯 今天我用便餐招待你
很清淡的四樣小菜和一碗清蒸雞!」他解釋道:「我每天喫一隻雞的習慣至今還是這樣!」
他又叫人給我一小杯葡萄酒 他也倒了小半杯 他舉起酒杯來說:「我平時不喝酒 今天同你喝一點!」
在喫飯當中又說:「你在主席處做醫療保健工作 要十分謹慎小心
遇到困難 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告訴我 我會幫助你!」
我不曉得傅連璋能幫我什麼忙 但他顯然想對毛及其活動有全盤的瞭解
他喫完雞就不再喫了 然後對我說:「我每天要喫五頓飯 每次喫不多 你不要拘束
主席要你同他一起念英文 要你教他 這是很自然同他接近的好辦法
看來他很願意同你談談 可你不要有架子 除去醫務上的事 別的事能為他做的都要做!」
我聽了以後心裡很不舒服 如果這樣做法 醫務反而成了我的次要職務
我衝口說道:「我可以照你講的做 但是這樣做 我不但沒有臨牀機會 反而距離醫務也會越來越遠!」
傅正瑟說:「不能只看到這點 主席的知識深廣如大海 可以從他那裡學到許多東西
你既然負責他的醫療保健 就不能侷限於醫學 知識面應該更廣泛
纔能有更多的話同他談談 這樣纔可以更加瞭解他!」
毛也要我多讀讀書 我想傅的話是很有道理的
毛仍年輕健康 剛開始頭幾年 我可能不用治療什麼疾病
但如果我不多接近毛 就不可能知道他的脾氣 性格和生活習慣
也就不知道造成他目前心理和肉體特點的原因 那麼怎能採取一些改進他健康的辦法呢?
要接近他 我必須先取得毛的信任 首先我得多讀讀書 與毛有共同的語言才成
我起身向傅告辭 感謝他給我的指教 他站起來同我握手說
以後每個星期到我這裡來一次 有事沒事都來一次
我騎著車子從沙灘轉入景山前街 正在午後天氣晴朗有些燥熱
是五一國際勞動節前 各個機關的大門都在懸燈結彩 一對對的學生做著遊行演習
節日前的景象和氣氛使我不由的振奮起來 心中充滿了自豪感
自從1949年回來以後 這幾年心境一直煩躁不安 自尊心也一再受到挫傷
我的哥哥和我少年時的好友 都已經是老革命了
他們都是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後先後去了延安
這時他們無論留在北京或在外地 都是一個部門的領導幹部
雖然有些人在三反運動中被批判 但他們仍留在工作崗位上受人尊敬
而和我一樣沒有參加革命的醫學院同學們呢
他們這時都在各大醫院中的各個專科中工作 已經成了各科的專家
可是我卻丟掉了外科專業 做著各科都幹的類似開業醫生的工作
我似乎看不到一點迴旋的餘地
更糟的是 周恩來決定將中南海門診部與國務院門診部合併
由國務院祕書廳總務處領導 並且決定要精簡機構採檢人員
雖然我被任命為門診部主任 但是在人事大變動 人心浮動的情況下 很難穩定住局面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調我任毛的保健醫生 使我立即脫開人事糾紛的困境
自從1949年進入北京以後 毛即身居簡出 住處警衛森嚴
對一般人來說 他是個遙遠 神祕 又無法企及的人物
最高層的領導人 除去開會 也很難得與毛個別見面談談
我作為醫生 是所謂身邊工作人員 可以隨時見到他
特別在他讓我教他英文以後 見面與閒談的機會就更多了
我的整個世界豁然開朗 天地都為我歡唱 我不再只是個無名小卒
1949年 我剛回國去見傅連璋時 他是坐著見我的
今天他站著 幾乎是奉承般的迎接我
我後來也發現 很多高級領導人突然變得很願意接近我 對我很客氣
我已經不是個普通醫生了 我為自己感到驕傲 我是毛澤東的專職保健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