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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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治隋
第三篇 1965年到1976年 59
1966年5月 毛覺得翻天覆地後又開始隱居起來
516通知通過後 毛對我說
讓他們去鬧 我們先休息一下
這是毛一貫採用的以退爲進法
以整好轄地 隔山觀虎鬥
靜待他的敵人一個個現出原形
我們便避開政治的紛紛擾擾
在杭州待了下來
毛的以靜制變使黨領導羣龍無首
文化大革命需要毛的領導
我想此時毛髮動文革的真正目的
仍讓領導之間摸不着頭緒
6月初 劉少奇和鄧小平到杭州來過一次
向毛彙報文化革命的情況
劉鄧走了以後 毛曾經說
讓他們去處理運動中的問題
我還在休息
我當時聽了毛的這兩句話
立刻感覺到毛似乎置身事外
採取了放任不管的態度
那麼北京亂起來
不正是必然出現的結果嗎
在杭州住下來
仍舊是每星期兩次舞會
有時候去爬爬丁家山
我看他沉思的時候多
說話少了
但是精神上卻顯得很好
6月15日
由杭州動身乘火車西行
18日到達湖南省湘潭縣
改乘小車駛向韶山
1959年6月
毛回到韶山時
到山下的水庫游泳曾經說過
等我老了退休啊
可以回到這裏搭個毛棚子住
當時中南局第一書記陶鑄決定
自1960年開始
在滴水洞修建了別墅
這就是毛的毛棚子
這裏四面環山
長滿了青翠的橋木和灌木
附近沒有居民
是個遠絕人世的山谷
毛說
這裏我小的時候來放過牛
也砍過柴
大石谷上有一塊大石頭
叫做石頭乾孃
小的時候每次路過都要拜一拜
另一座山上有個虎蠍亭
我小時候常到這個亭子裏來躺着
住到滴水洞賓館以後
消息更加閉塞
每隔兩三天
北京派來機要通訊員送文件一次
他們帶來北京的報紙
我也從他們口中知道一些北京的事情
他們說北京現在各學校都亂了
學生們鬧得厲害
沒有人管得了
我想再問時
他們也不願意多說了
但我聽說了傅連璋的事
他在文革初就被鬥
1958年傅已經被強迫退休
由於以前所實行的保健制度
他樹敵不少
領導同志沒有一個人喜歡他
但主要對傅懷恨在心的是林彪
解放初期傅勸林戒毒飲不聽
傅向中央寫了報告
又一次
林患腎結石
傅組織會診
葉羣要求查小便
傅不同意
是一位醫生私自去化驗後才確診的
因此林彪對傅恨之入骨
想方設法要置他於死地
自1958年後
我就很少聽說他的事
他挨鬥後給毛寫了一封信來
毛說
傅連璋告訴我有人鬥他
自殺一次救回來了
他讓我救救他
其實傅連璋這個人是好人
已經退休不管事了
還有什麼鬥頭呢
這個人要保一保
又說
這次恐怕又要有千把人自殺喲
事實上毛的這個保一保是白說了
到1966年底
總後勤部革命造反派的一些人
將傅抓到西山
此後音信皆無
我們到韶山十天後
6月下旬
湖南天氣很熱
滴水洞因在山谷中間
每天悶熱潮溼
沒有冷氣設備
只靠幾臺電風扇
解決不了問題
毛於是決定遷到武漢
到武漢後
和外界的聯絡頻繁多了
機要通訊員每天由北京來一次
帶到大量文件
報紙雜誌和信件
我收到了閒的一封信
我們已經有一年沒有見面了
毛在武漢隔岸旁觀
文化大革命在北京的發展
他十分高興
他的敵人正逐漸落入他的圈套
他趁此養精蓄銳
準備擊潰他們
從我與他的談話
和他給江青的信中
我都暗暗感覺到這一點
起初毛對文革並沒有計劃
但由這封給江青的信
可以看出毛對當時局勢的看法
對文化大革命發展運動的看法
對今後中國可能發生的變化
都做了分析
特別充分肯定了
他自己在這些方面所起的作用
而毛向江青
而不是別人講出了心裏話
更加抬高了江青的政治地位
表明毛對江青的信賴
我認爲這封信極爲重要
可以看成是毛在政治鬥爭中的宣言
也是他在政治鬥爭中
發出的遺囑之一
毛在武漢的頓影生活中寫道
江青
6月29日的信收到了
你還是照魏文博陳皮顯的意見
在上海住一會兒爲好
我本月有兩次外賓接見
見後行止再告訴你
自6月15離開武漢以後
在西方的一個山洞裏住了十幾天
消息不大靈通
28日來到白雲黃鶴的地方
已經有十天了
每天看材料都是很有幸威
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啊
過七八年又來一次
牛鬼蛇神自己跳出來
他們爲自己的階級本性所決定
非跳出來不可
我的朋友的講話
中央催着要發
我準備同意發下去
他是講政變的問題
這個問題像他這樣講法
過去還沒有過
他的一些提法
我總感覺不安
我歷來不相信
我那幾本小書
有那樣大的神通
現在經他一吹
全黨全國都吹起來了
真是王婆賣瓜
自賣自誇
我是被他逼上梁山的
看來不同意他是不行了
在重大問題上
是違心的同意了別人
在我人生中還是第一次
叫做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吧
晉朝人軟極反對劉邦
他從洛陽走到成崗
嘆道
事無英雄
遂使庶子成名
魯迅也曾對他的雜文
說過同樣的話
我跟魯迅的心是相通的
我喜歡他那樣坦率
他說
解剖自己往往嚴於解剖別人
在跌了幾跤之後
我亦往往如此
可是同志們往往不信
我是自信
而又有些不自信
我少年時曾經說過
自信人生二百年
會當水雞三千里
可見神氣十足了
但又很不自信
總覺得山中無老虎
猴子稱大王
我就變成這樣的大王了
但也不是折中主義
在我身上有些虎氣是爲主
也有些猴氣是爲次
我曾舉了後漢人李固
寫給黃信忠的幾句話
窯窯者一折
角角者一污
陽春白雪
鶴者蓋掛
聖明之下
其事難復
這後兩句正是指我
我曾在政治局常委會上
讀過這幾句
人貴有自知之明
今年四月杭州會議
我表示對朋友的那樣
提法的不同意見
可是有什麼用呢
他在北京五月會議上
還是那樣講
報刊上講得更兇
簡直是吹得神乎其神
這樣我就只好上梁山了
我猜他的本意是爲了打鬼
藉助中魁
我就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
當了共產黨的中魁了
事物總是走向反面的
吹得越高
跌得越重
我是準備跌得粉碎的
那也沒有什麼要緊
物質不減
不過粉碎罷了
全世界一百多個黨
大多數的黨不信馬列主義了
馬克思列寧也被人打得粉碎了
何況我們呢
我勸你也要注意這個問題
不要被勝利衝昏了頭腦
經常想一想自己的弱點
缺點和錯誤
這個問題
我同你講過不知多少次了
你還記得吧
四月在上海還講過
以上寫的頗有點接近黑話
有些反黨分子不正是這樣說的嗎
他們是要整
他們是要整個打倒我們的黨和我本人
我則只說對於我起作用
覺得有一些提法不妥當
這是我跟黑幫的區別
此事現在不能公開
整個左派和廣大羣衆都是那樣說的
公開就潑了他們的冷水
幫助了右派
而現在的任務
是要在全黨全國
基本上打倒右派
而且在七八年以後
還要有一次橫掃牛鬼蛇神的運動
而後還要有多次掃除
所以我的這些近乎黑話的話
現在不能公開
也說不定
因爲左派和廣大羣衆是不歡迎我這樣說的
也許在我死後有一個什麼時機
右派當權之時
由他們來公開吧
他們會利用我的這樣講法
去企圖永遠高舉黑旗的
但是這樣一做
他們就要倒黴了
中國自1911年皇帝被打倒以後
反動派當權總是不能長久的
最長的不過20年
人民一造反
他就倒了
蔣介石利用了孫中山對他的信任
又開了一個黃埔軍校
收羅了一大批反動派
由此起家
他一反共
幾乎整個地主資產階級都擁護他
那時共產黨又沒有經驗
所以他高興的暫時的得了事
但這20年中
他從來沒有統一過
國共兩黨的戰爭
國民黨和各派軍閥致敬的戰爭
中日戰爭
最後是四年大內戰
他就滾到一羣海島上去了
中國如果發生反共的右派改變
我斷定他們也是不得安寧的
很可能是短命的
因爲代表90%以上人民利益的
一切革命者是不會容忍的
那時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話
得勢於一時
左派一定會利用我的那些話
組織起來
將右派打倒
這次文化大革命
就是一次認真的演習
有些地區
比如北京市
根深蒂固
一朝覆亡
有些機關
比如北大
清華盤根錯節
頃刻瓦解
凡是右派越囂張的地方
他們失敗的就越慘
左派就越起勁
這是一次全國性的演習
左派
右派和動搖不定的中間派
都會得到各自的教訓
結論就是
前途是光明的
道路是曲折的
還是這兩句老話
久不通信一寫就長
下次再談吧
毛澤東
1966年7月8日
這信先交給周恩來記康生
江青獲信以後
他仍將信在少數核心領導人中間
印發流傳
以求進一步鞏固他目前的政治地位
毛知道後命江青收回
禁止留步
我在將信還給辦公廳前
就抄了一份下來
保存至今日
以後25年中
我常常回想起這封信的內容
今天
親身經歷那些政治動盪
仍覺得此信足以證明
毛在政治上有他自己的真知灼見
毛從未完全信任林彪
毛只是暫時利用林來借刀殺人
林沒有多久後背叛了毛
毛死後
所謂的右派終於奪回權力
每次政治運動時
我都儘量躲避
免得惹禍上身
這次我本來想同毛在外地
可以不攪到運動裏去了
現在看來
要躲是躲不過的
7月初
毛已經離開北京有數月之久
北京一片混亂
他正準備要回去
他對我說
北京現在熱鬧起來了
我在這裏再住下幾天
你先回北京去看看
只要文件和材料不行
要親眼看看
才能分清好人和壞人
你準備一下
明天就回去
毛要我對北京的文革活動進行調查
然後向他報告
他一月不讓我回實習時
口中所說的
是就是這任務
我說
從送來的材料上看
政治局和書記處
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現在誰是好人
誰是壞人
也弄不清楚啊
我回北京去以後
找什麼人才好呢
這時中共的領導們
都在手忙腳亂
在這個政治的大漩渦中
到北京後找誰呢
他沉吟了一下說
陶鑄調到北京
他是中央政治局常委
國務院副總理
中央宣傳部部長
又是文革小組的顧問
你去找他
就說是我叫你去的
你讓他給你安排去看看
羣衆的革命造反運動
和張貼的大字報
等我回來以後
你講講你的看法
我仍然不怎麼放心
在毛的保護下
我可高枕無憂
一旦單獨行動
去調查一個根本不瞭解的運動
心情真是如履薄冰
毛幾周前和我說過
我看這次要死個千把人的
現在是天翻地覆了
我就是高興天下大亂哦
我不願看到天下大亂
文革使我提心吊膽
第二天
我在離開北京一年多後
坐飛機回到了北京
1966年7月16日
我正在北京
那天毛在長江游泳
轟動全球
我跟毛遊過好幾次水
因此幾乎沒有注意到
這條新聞
我當時並不知道
許多抱着懷疑態度的外國人
對一個73歲的老人
能創下超越奧林匹克冠軍記錄的
驚天動地之舉
覺得不可思議
我並不以爲然
長江武漢那段水流湍急
毛仰游到水面上
浮起的大肚子
可以一路順流而下
一下就漂過好幾十裏
對我來說
毛的長江游泳
意味着他自我放逐的結束
這也表示毛不滿中央領導
正發出戰鬥的訊號
兩天以後
也就是7月18日
毛回到北京
整裝親臨政治鬥爭的前線
又一次重大的災難正式揭幕了
他開始親自指揮
文化大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