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山河一寸血（第二十四集）：突擊封鎖線

對一個國家而言,交通網絡就如同循環系統對人體的重要性一樣 一旦血管不暢通,器官必將窒息而亡,繼而影響整個人體生命的存活 在農業社會中什麼都慢,交通便捷的重要也許還不怎麼凸顯 因爲路畢竟是人走出來的,只要你走就會有路,只是慢一點而已,至少還不至於窒息 但對日作戰可是一場現代化的戰爭,一場講求速度,迅雷不及掩耳的戰爭 在如此嶄新的作戰形態之下,我國當時的內陸交通條件就語陋得難以形容了 也許您還記得淞滬那場爲時三月的血戰吧 事實上直到整個會戰結束,還有二十幾個師尚在增援的途中而沒有趕到戰場 爲什麼呢?因爲沒有交通工具吧 陸路有鐵路沒有車廂,有車廂又沒有車頭,公路呢沒有車子,就算有車子又缺汽油 等到車子汽油都全了,路面卻被炸了,水路呢缺乏船隻,剩下來的選擇只能靠雙腿徒步行軍了 一般而言,大部隊長途行軍,一天能走一百華里已經很快的了 從雲南,從貴州,一步又一步走到上海,您算算要多久,難怪仗都打完了 我們在想,假如所有增援部隊都能夠及時趕到 那麼國軍便有機會完成集結,給予敵人比較有效的打擊 而不至於一天一個師,兩個師零零散散往裏撥,最後被人家一口口吃掉 反觀崑崙關之役,我們也是從幾百裏外調兵前來支援 假如沒有相貴鐵路,十幾萬大軍連我們杜聿明的機械化部隊又怎麼趕得上呢 由此,我們便可以很清楚地瞭解到戰機、時間與交通之間的連鎖關係 我國自清晉一將,對復原廣大國土就沒有過通盤的交通規劃 民國初年,各地軍閥割據自行騎士,戰亂平原,更無暇兼顧建設了 因此,直到北伐之後,交通狀況仍然呈現七零八落的態勢 連最基本的全國交通網絡都還沒有形成 到九一八事變,眼看戰爭腳步已經一天天破鏡了 國民政府仍在內憂外患層層的艱難中大力投注交通事業的發展 極力圖使柔長寸斷的各個區間道路能夠連接起來 成爲一個出具規模的統一交通網 在這期間,我們趕足完成了四千八百多公里的鐵路 其中,以橫穿東西的龍海鐵路和南北相接的粵漢鐵路完工 對全國鐵運主架構形成的效益最爲顯著 在公路方面,從民國十六年開始,十年間曾闢了八萬餘公里 這些對爾後戰時運武工作都提供了十分直接的功能 可惜,還有許多將要進行的計劃因戰爭爆發而暫時宣告終止 當時,我們還是一個落後的農業國家 爲了救亡圖存,才被迫投入這場現代化的戰爭 所以大部分配合現代作戰的軍備物資都要仰賴國外進口 日本人看準了我方的弱點 在開戰不到一年半的時間裏,便強佔了我國幾乎所有的對外港物 他們想緊緊封鎖海岸線,切斷我對外運輸管道 迫使我國彈盡煙絕窒息而亡 這種情形到了民國三十年更爲變本加厲 當時日本陸相東條英機爲了徹底扼殺 糾集了相當於十個師團的兵力 東起浙江盟國,南起雷州萬島 發動了一連串的海上封鎖作戰 2月4日,切斷香港到韶關的運輸線 3月3日攻佔雷州萬島 3月底,佔領並破壞汕頭潮州一帶防衛路 4月中,強行登陸福州附近的馬尾地區 4月19日,佔領浙江珠冀 封鎖了從寧波到溫州這一小段最後的縫隙 到此爲止 可以說我國海上通道已經滴水不漏地被完全封鎖了 戰爭一開始,交通線變成了主戰線 有時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十分奇特的現象 那便是自己修路的阻力 修路是爲了戰爭需要 但一個據點被敵人佔領了 只好把剛修好的路破壞 這也是戰爭需要 像1937,民國26年9月 黔塘江大橋好不容易纔竣工通車 但當年11月杭州就淪陷了 我們不得已又將它炸燬 這種祕訣在戰時不勝爲矩 不過無論是搶修還是破壞 都是在瞞天炮火之下 一發千斤之石所進行 其驚險與艱困 必定會打在戰場上轟動 這種情形當進入中期上戰之後會更爲嚴重 因爲戰一步步由東南沿海平原 向西南高山地帶延伸 路也一段比一段更難修築了 此時此地 我們幾乎只是憑着一雙手和極其簡陋的工具 加上無比堅韌的意志 完成了包括外國專家 甚至自己人都難以相信的偉大工程 也許您還記得桂南崑崙關之役 和香桂鐵路的故事 這一仗其實就是因爲修路而引起的 大約是在武漢會戰的後期 我們搶通了衡陽到桂林的360公里路 日軍打南昌的時候 從桂林到柳州的177公里也趕出完工 接着又往南延伸了260公里到來賓 眼看着就要跟河內港北路國軍的鐵路接軌了 爲此金村才登陸青州灣 打一場跟長江主戰線看起來無關不敏的戰 其實打從七七開始 華北鐵路向龍海平漢金浦沿線 便是兩軍的主要戰場 由於中國軍隊不決戰的遲滯後退戰略 使鐵路揹負了相當沉重的運輸工作 據統計在開戰後的6個月裏 北戰場的鐵路員工在槍林彈雨和敵機轟炸之下 不眠不休搶兵軍隊446萬7700餘人 軍需物品123萬6600餘噸 戰局逐漸惡化 鐵路員工隨着軍事轉移連挖帶拔 總要帶走一些物資到後方去 像前述的湘桂 後來的錢桂路 雲南的旭昆路 都是靠這些資源起家的 抗戰初期 在鐵路搶奪方面 除了分段完成了湘桂鐵路之外 民國28年4月 又從柳州向西開闢錢桂鐵路 其目標終點站爲貴陽 但由於日基不斷轟炸干擾 進入沉淡 經過兩年的努力才做到京成江 再過三年也只能到都雲 另一條在戰火中修築的鐵路爲旭昆線 旭指的是四川的宜賓 昆則是雲南的昆明 原來從昆明到越南河內 就有一條由法國人修的滇越鐵路 當時日軍已經入駐越南 這條線等於沒有用了 於是我們便把中越接壤處 老街以內的一百多公里鐵軌拔掉 用來修建旭昆這條路 民國三十年三月 昆明到曲靖這段終於通車了 但由於西南戰局喫緊 一直未能接上宜賓 總的說起來 在八年抗戰期間 鐵路方面 我們東拼西湊 陸陸續續完成了三千七百餘公里 總共運輸軍隊兩千七百四十餘萬人 區物品五百四十二萬九千兩百餘頓 在如此的惡劣環境之下 能有如此的夾擊 叫人不禁對戰時鐵路工作人員肆然起敬 在公路方面 由於不受材料匱乏之影響 成本低 所以進度比較快一點 在那段炸彈炮彈襲下 塵土血紋紛飛的日子 我們先後趕盡了一萬四千多公里路 這些路不是要通過西南高山峻嶺 就是西北浩瀚荒漠 多數人煙罕至的地區 工程之難度 只會後人所能想象 在國際公路中 以昆明到蠟虛的滇緬公路最負盛名 它不僅僅穿山越嶺 工程艱鉅 同時也是國家存亡絕序之秋 滇緬公路是中國工作的一條生命線 因爲民國二十八年 南洋失守 貴閱路被切斷後 滇緬公路幾乎已成 我國對南洋一帶的唯一國際通道了 滇緬路開路之初 負責新路勘察工作的林澤斌 回憶當時的情形說 像我一樣講 在這23年1月的時候 滇緬的昆明 他就說的話 現在就應當有昆明到滇緬公路 也趕緊要做 完全是民工做的 所以抗戰的時候 大家老百姓 不懂怎麼樣 除了努力以外 還得自己帶點糧食 在那裏周夜的趕工 1949年林澤斌隨國府來臺 曾任臺灣省公路局局長 滇緬公路背起我國雲南昆明 南起當時英國殖民地緬甸的臘須 然後接上緬甸鐵路 經曼德里到仰光便可出海了 其間昆明到大理段早已通車 緬境臘須的公路也已延伸到頑町 但從下關到國門頑町這段的500多公里 由於地形十分特殊 必須通過層層疊疊的橫斷山脈和爛倉路江等惡水 所以工程難度十分高 雲南省的人口本來就稀少 大部分壯丁當兵的當兵 務農的務農 可徵用的民工非常有限 但地方政府仍然發動了 包括柏儀、果果、西藏龍 以及老弱婦孺等達25萬餘人之多 在語言不通 夜間露宿 飲水不潔 脹氣瀰漫的原始森林中不斷趕工 雖然有人在施工期間 罹患各種疾病甚至死亡 但卻沒有人中途退卻 這條路終於民國27年底初步通車了 最爲艱辛的這一段 其實只花了七個月的時間 當時還是雲南大理中學學生施志 回憶參加逐鹿工程的往事 他說 我們大理中學來講 全校師生 聽過一週就開到廈門 就是滇緬公路經過的地區 每天早上出發 到附近一個藤橋那段去做工 去修築這個公路 在經過這個公路的中間有個天神橋 那段工程是非常的艱難 爲什麼呢 他在那個半山腰裏面 把石垣打穿以後修築路面 那個時候我就是人工 所以每天天一亮 那些工人就要用手工去裝着石洞 到下午填塞炸油 到太陽落的時候 他們就去引爆炸傷 因爲引爆是非常原始的方法 這些去引爆的工人躲避不及 炸飛的那種石垢 炸下來 有些是炸傷有些是炸死 外警隊從廈關出發 往寶山方向沿途走來 一路上人煙稀少 車輛也不多 因爲這條路目前已經廢置了 但是前人留下的遺蹟仍然依稀可變 雖然這只是一條簡易的便道 但還是有人很仔細地鑲嵌了碎石頭 而組成了一段段高級路面 在那麼惡劣的工作環境之下 仍有此佳作實在令人敬佩 走在這條荒僻的山路上 五十多年前南山遍野 扶老西幼垂石逐鹿的景象 一時間又湖上了眼前 也許那一段往事 連他們的後人都已忘記 但那些無名英雄在戰時所做的貢獻 卻永遠留在抗日的史冊之中 但顛面公路必定是趕出來的 工程品質很難掌握 尤其是過了寶山才往頑挺那一段 更可被蜿蜒曲折現象還生 當時跑過顛面的駕駛人回憶說 五十多車回來在路上摔了七八個 那麼在顛面路那個山 我們往往是一上山的時候 半天或者一整天 那個山很長很高很大 所以萬一車子滾下去的話 就要去找 民國二十七年底 從納須起運的第一批軍用物資 是購置蘇聯的武器和彈藥 這便是我國在戰時借到仰光 輸入物資的開始 問題是在當時國內會開車的人不多 現學現賣 要跑這麼危險的路程 無意拿自己老命開玩笑 所以便委請南洋僑領陳嘉庚 在海外招募了一批司機 這批愛國華僑 即有三千零三十三人 變成了滇緬縣上的第一批次開陸先鋒 他們回憶當時的情形說 就是現在這個號角 我們華僑 成員 有人資歷 有錢的出錢 沒有錢的出力 要不然就沒有錢 我出去 相當艱苦的 一個過那個紅果橋 邊的那個鐵索橋 那個車子一下去 一搖一擺就過去 慢慢地過 不可能那麼快 就剛剛好跟一個車過 回頭橋比較好過 但是過了橋以後呢 完全需要靠在那個 山的江邊 你再靠山岸呢 山崖呢 巖上呢 那就不碰到那個 上面那個石頭 就這樣都出來了 那段時間纔是殘酷的 殘酷得很 日夜的運輸啊 不分日夜 天天跑 就是那個時候 我們從灣邊到昆明就跑七天 晚上開車從部隊去的話 所以今天 稍微直起不進的話 出不到那個窟 晚上開車又怕飛機 又遙遠並也看不到 直起開車不敢開大燈 不開大燈就摸到走 那個路啊 山高路不平 轉彎轉到開車不整的話 那下去根本看不到石頭 看不到地 一層一層 那條路呢 跑起來的時候呢 以前都是去新民處 對不對 一言不通 東西他不賣給你 你有錢再多賣給你 我第一次出差的時候 在老師的時候 離老師北路西門 八公里的地方 車子又過不來 那也不是跨山 跨山是說田 這個路是說啊 一縣裏車子就不能過 漢縣去車子 到縣裏就得 當時我們這批人在那邊出事 出事在三天呢 一個星期不久 糧食喫完了沒有買 沒有糧食的時候 我們就挖了個豬繩 豬繩的時候 挖了的時候 就放了鹽 放了油 什麼都沒有了 豬喫了我們的豬繩 擱在那邊等油 幾個八百斤 那時候我們擱在那邊 沒有辦法 沒什麼辦法 那就靠着車輪上去 靠太陽 事實上 戰時交通的無奈 還不僅於此 因爲我們一直都在 一方面拼命生存 一方面又在努力 破解虛幻之中 這裏面的艱險 忙碌與混亂 豈止是一言難盡 所能形容的 但這項跟救火一樣的工作 卻從頭開始都未曾間斷過 問題是 任憑我們是多麼的努力 也趕不上戰爭 所帶來的龐大壓力 於是 在萬般無奈之下 只好回到了最原始的義運 所謂義運 就是利用人力 以及牛 馬 騾子 駱駝的受力 來分擔運輸的工作 義運的路面要求比較低 我國自古以來 便有驛站與義運通路的設置 絲綢南路 從康定 拉薩 到印度的2500多公里 便是典型的古代對外貿易途徑 沒想到千年古道 如今又派上了用場 民國28年元月 交通部成立了和運管理所 現代義運便由此開展了新業 總計戰時以重慶爲中心 啓用的舊道 以及另闢新道所組成的義運幹線 就有八條之多 尤是騾子 駱駝 板車 機工車 不絕於途 在寬廣的國土上 交織而成一幅壯觀的交通網 這些生命 也爲他們苦難的國家 繼續了行江窒息的生命 民國31年 是五月對外交通最爲豐盛的一年 當時日軍攻陷仰光直殺納須 滇嶺公路自寶山以下都不保了 這意味着 對外的唯一管道已被截斷 賴以運補的一線生機 只剩下三十年底 赴京開闢成功的 喜馬拉雅山駝峯空運線 有關駝峯的故事 由於國際背景因素十分複雜 我們以後再談 但無論如何 單靠空運 一個月三四千噸物資 對龐大的中國戰爭而言 都是杯水酬辛 無濟於事 所以又改修了中印公路 這條路從印度雷多 經目前緬甸的新平洋 密支那 到我國雲南境內的騰衝寶山 並可以接上滇緬北段 但其中要穿通層層原始山嶺森林 都是曠古以來 人類足跡從未涉獵過的南方地帶 工程異常艱困 光是勘測的工作 就夠害人聽聞的了 參加滇緬開路的林澤斌 這回也來到了中印勘測隊 他回憶說 我們在中國境內這邊 還是有人有宣稱 一過了高齡工商 他等於在那邊 就是緬甸的境內 都是原始森林 在裏邊看不見太陽 鑽進去的 都是曠古以來沒人走過的 你看樹葉都很深 一踩下去看不見底 所以因爲我們找了這個土人 土人找了幾十個人 一路就砍樹砍草 砍了樹葉 跟一個這樣的砍了一棵走 那裏邊的馬黃很多 丟在這裏去的肉裏邊 一拿出來就一丟 蛇就爬來爬去 晚上怎麼平地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底下都是馬黃蛇 我們就在樹頂上 大樹 樹上面 在樹丫丫那邊 就砍了九指 住在上面 就在上面睡 到天亮的時候 樹葉的陽光透進來 樹尾的柳 各種臼 肚油 再進來一看 我們衣服都沒有 猴子 滿滿都是猴子 猴子給人家拿東西拿去了 當時 我國自行開採的石油非常有限 所以 在中印路開闢的同時 還附帶了一項任務 那便是孤舍油管 這個油管 它那邊 印度有個孤島 美日那 在美日那這邊 再鋪了空門 差不多兩千多公里 所以這個工程也很大 中印公路的西端 由美軍先行開工 不久 我國工兵第十團 也加入了修築的行業 民國三十二年秋 雷多到密芝那正式通車 至於寶山經騰衝到密芝那這段的完工 則爲民國三十四年元月 距離勝利只差七個月的時間了 這條大半由中國人 歷經千辛萬苦打造出來的通道 以民文全球的世紀爲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