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04-3 耶穌受洗圖——青年時期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提到了達文西（達芬奇）在 十七歲左右所畫的第一件作品 耶穌受洗圖 我們也特別介紹這件作品其實 不是達文西一個人畫的 大部分畫面上耶穌的部分 施洗約翰的部分 都是他的老師韋羅基奧（Verrocchio）畫的 我們知道 韋羅基奧（Verrocchio）是當時最有名的大畫家 可他在畫人的身體的時候 如果我們看這張畫 我們可以看到耶穌的身體 是比較僵硬的 有一點像雕刻 他的右邊肩膀的肌肉啊 手背的肌肉 都有一點線條勾出來比較硬的感覺 然後他後來就把這張畫丟給了達文西 說達文西你幫我在 你面對他的左下角畫兩個天使的時候 達文西就要去思考我怎麼去 去畫這兩個天使 我覺得這裏面很有趣 就說一個學生 在老師的畫上面畫畫 基本上如果我們今天猜測一下 以邏輯來推論 這個學生會覺得 我希望畫的跟老師一模一樣 因爲才統一起來 而且我們也會覺得 一個學生崇拜老師的話 就覺得我跟老師畫的一模一樣 那我就是跟老師一樣好的意思 可是我們知道藝術非常奇怪 尤其是創作 我們知道一個學生有創作力的學生 一個有野心的學生 一個有個性的學生永遠不會模仿老師 所以因此我們大概在這裏可以看到 在藝術上面 一個真正好的畫家 其實最不喜歡的學生 就是那個模仿他的學生 跟他一模一樣的學生 如果他這麼鼓勵學生模仿他 跟他一模一樣 他絕對也不是一個好老師 所以因此我們在這裏 特別要強調是創作的意義 因爲我們在這張畫面前 我好幾次到翡冷翠（佛羅倫薩） 到烏菲齊美術館 然後就站在這張畫前面 大家都知道 這是達文西第一件傳世的作品 所以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 都在看這張畫 可最有趣的你會發現 大家看的 眼睛的角度 都不在韋羅基奧（Verrocchio）畫的耶穌的身上 或者施洗約翰的身上 都在看這兩個小天使 所以因此你就會發現 很顯然的不管如何講 達文西的名字 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老師 在歷史的知名度上 在藝術領域當中的排名的位置 都遠遠超過了他的老師 所以我們說達文西是最典型的 青出於藍的典範 青出於藍的典範 因爲我在看這兩個天使的時候 如果有機會 大家在這張原作前面面對他 看這個作品 或者看到比較好的畫冊 有放大的這個局部的話 你會發現達文西 用了跟他老師不同的技法 第一個我們會發現 當時大部分文藝復興的初期 很多的畫家畫 人像的時候都是比較正面的 譬如說韋羅基奧（Verrocchio）畫耶穌 他就是一個正面的形式 可是達文西很特別 達文西畫的兩個天使有一個天使是背對觀衆的 我們說背對觀衆 其實在當時是一個比較 大家不敢嘗試的狀況 譬如說我們拍照的時候 我們當然是面對鏡頭 我想有人跟你說我幫你拍張照片 然後你忽然背對鏡頭 別人會覺得蠻奇怪 可是你不要忘記 達文西在畫這個天使的時候 因爲他背對觀衆 所以他慢慢轉過臉 他臉轉成一個側面的時候 他有一個旋轉的感覺 所以這裏面有一個新的空間感被營造出來 就這是達文西了不起 就說他在創造一個新的畫風 而他覺得如果他的老師的畫前面 他再畫兩個天使也是正面的 其實畫面就很呆板 所以這個天使跪在那裏 他是背對觀衆 其實不完全是背對有一點是3/4側面 所以然後他在轉頭轉身的過程 他的眼睛是看着正在受洗的耶穌的 所以他等於在呼應 他的老師畫的主題 所以因此我們知道說達文西 注意到整體畫面的大構圖 那麼因此我們大概可以看到 達文西在這裏 對於他自己作爲畫家的角色 他有思考的能力 他有創作的能力 而不是一味的模仿而已 因爲在這個之前 沒有人用這樣的方法來畫畫面的人像 這是一點 還有就是 我非常非常 盼望有機會朋友到翡冷翠的這個烏菲齊美術館 在這個畫作前面 你能夠很仔細的 甚至拿着那個比較 有點望遠的這些 輔助的儀器去看細節的時候 你會發現 達文西在畫那個天使的頭髮的時候 漂亮的不得了 是金色的捲髮 尤其是那個背對觀衆的那一位 因爲他整個的頭髮 整個像瀑布一樣披下來 然後每一絲的頭髮上面有一種 好像夕陽的光 在他的頭髮上流動 那因此我們就會發現說 達文西在這裏處理的很多很多的技法 跟他的老師的不同是 他的老師的畫法都比較的 呆板比較的硬 可達文西用了比較柔和的方法在畫畫 那麼這個跟他童年在鄉下長大 在麥田裏面奔跑 他常常去觀察 陽光底下那個麥浪 每一絲每一絲的麥子上都有光的反光 最後他就感覺到光是這麼美的東西 我們知道達文西后來畫畫 很重要的一個東西是光的介入 因爲他發現光是一個不確定的東西 因爲光的不確定 所以所有的形象都不會 完全是呆板的樣子 而是一個流動的狀況 流動的狀況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機會 比較長時間的坐在 一個可以觀察光線的角落 譬如說光線照在 草地上 你坐在一個落地窗旁邊喝着咖啡 慢慢的看那個光在草地上移動 你會發現那個光照到的地方那個綠色 草地的綠色跟沒有照到的地方他的 變化不同 而且你會發現陽光照到草地上 每一根草 上面都有一點點金黃的 那個亮光的顏色 所以我有機會把 這個天使的頭髮放大給大家看的時候 許多人都驚訝於裏面有這麼多細節的變化 所以因此我們可以說 這是達文西超越他老師的地方 所以我們講青出於藍 並不是一個空洞的誇讚 而是說達文西的的確確在色彩學 解剖學很多的技法上 已經超越他老師的那種比較早期 文藝復興的呆板的畫法 所以據說 他的老師回來以後 看到達文西畫好了這兩個天使 就嘆了一口氣說 我再也不畫畫了 好像我們覺得達文西打敗了他的老師 那事實上當然我們知道 每一個老師 如果真的是一位關心學生的老師 他應該渴望自己被打敗 因爲才說明他的教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