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11-4 隱藏的謎語——《抱貂女子》與《岩窟聖母》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談到了達文西在米蘭時期的創作《爆雕女子》
我們知道在同一個時間
他也在畫一件重要的作品
就是《嚴窟聖母》
《嚴窟聖母》目前在世界上保留有兩件
都是達文西的原作
一件在巴黎的羅浮宮
一件在英國的國家畫廊
這兩件如果我們擺在一起來看的時候
你會發現它在構圖上大同小異
我們叫它《嚴窟聖母》
是因為在畫面的最後方
有一個用石頭構成像山洞一樣的背景
我們知道洞窟洞窟
就是在指這樣的一個風景的型態
我們也看到在這個嚴窟的前面
因為有聖母這個名字
所以畫面上最主要的角色就是聖母瑪利亞
我們知道在年輕的時候
達文西就畫過《天使報喜》
那個裡面的主角也就是聖母瑪利亞
現在我們看到《嚴窟聖母》裡面
當她被稱為聖母
表示她已經生了孩子
已經有聖嬰
所以她已經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女性了
在畫面裡我們看到聖母坐在畫面的正中央
後面襯託著一片用岩石構造的
一個非常神祕的洞窟的風景
我們看到聖母頭低著
很慈悲地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那麼我們就會注意到
聖母的身體右手伸出去
然後去摟著一個嬰兒
我們特別注意這個動作
因為如果一個女性是母親
然後她的右手伸出去
懷抱著一個嬰兒
那麼這個嬰兒
我們理所當然就會認為是她的孩子
因為這個動作是很親切的
有一種母親在保護孩子的那個動作的感覺
暗示在裡面
所以我們就會認為這是聖母的孩子
如果是聖母的孩子
當然只有一個可能
他就是耶穌
可是這張畫其實引起很多的討論
原因是我們發現
如果這個嬰兒是耶穌的話
他等於是在基督教的傳統裡
是人世間或者天國最高位置的一個神
不管是人或者神
他都是最高位置的
可是我們看到這個嬰兒
很特別是半跪在地上
不但半跪在地上
最讓我們驚訝是
他雙手何時在拜另外一個人
這個動作就引發了很多爭議
包括當時付錢給達文西的
讓他來畫這張畫的教會
就覺得這是有一點說不通的
因為耶穌是人世間天國最大的一個
最高位置的神
他怎麼會去拜另外一個對象
如果他跪在地上拜另外一個對象
那麼他被拜的對象是誰
我不知道我這樣講清不清楚
如果我們知道以臺灣的信仰來講
譬如說媽祖
我們覺得祂是一個神
很高的位置
如果我們有一天看到一個廟裡
供奉的媽祖是跪在地上
然後在拜另外一個東西
我們就會覺得很訝異
怎麼媽祖會拜另外一個
比祂位階還要高的
因此這張畫就開始引發了爭議
當然我們在畫面裡要注意到
這個正在膜拜的嬰兒半跪在地上
他在拜誰呢
我們遠遠看到有另外一個嬰兒
這個嬰兒坐在地上
有點大剌剌的
然後他用他的右手伸出去
右手伸出去的時候
你會看到畫面裡
他有食指跟中指
做出一個指示的方向
這個手勢
我想對東方人來講不是很熟
這個動作是祝聖
就是Bless
我祝福你的意思
就在基督教裡面
我把食指跟中指合在一起
兩個手指指出去
就是有點祝福你的意思
顯然我們就會發現
嚴窟聖母這張畫上有兩個嬰兒
這兩個嬰兒
有一個是祝福另外一個的
有一個是膜拜另外一個的
那祝福的這個位階一定是比較高的
可是我們就會發現
這兩個嬰兒的角色有一點曖昧
有點不清楚
那如果是耶穌在拜另外一個嬰兒
那這個嬰兒的角色應該是誰
就非常的不清楚
而特別是在畫面裡
我們會發現
這個祝聖的嬰兒的上方
大溫西畫了一個天使
這個天使的表情非常非常的特別
因為天使轉過頭來在看我們
就是我們在看畫的人
然後他伸出了一個手
一個右手
然後右手裡面出現一個手指
指著膜拜的嬰兒
好像說你們看
你們看
我們知道這樣的一個畫面裡面
就充滿了大溫西繪畫的神祕性
因為我們覺得畫面裡有很多的隱喻
很多的暗示
也就是說有很多的密碼
可是看畫的人不知道
大溫西到底要告訴我們什麼
我想我要解釋的是說
世界上最神祕的密碼
就是解不開的密碼
如果這個密碼可以解開
它就是不好玩的密碼
可是這張畫500年來
大家都解不開
就覺得到底什麼意思
為什麼這個天使有一個手指
為什麼他指著這個嬰兒
那他們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都搞不清楚
Dan Brown的這個
《大溫西密碼》這個小說
他就有他的解釋
他認為這張畫當時教會很不滿意
認為大溫西畫得不清楚
所以大溫西就畫了第二次
畫了第二次的
這個第二張就掛在
英國的國家畫廊
所以如果大家對比一下
你會發現英國的這一張
跟巴黎的這一張
兩張是不一樣的
英國的這一張
最有趣的是
那個跪在地上在拜的那個人
身上背著一個長柄的十字架
我們知道只要背著長柄的十字架
他就不是耶穌
因為長柄的十字架
是當時的一個先知
施洗約翰手上拿的東西
所以他的角色就不是耶穌了
同時我們也看到
他在拜的那個嬰兒
那個嬰兒頭上加了一個光圈
如果加了一個光圈
就表示說他真的就是耶穌了
所以因此我們就會發現
角色重新被處理了
因為聖母抱著那個孩子
不是耶穌
不是他的兒子
是施洗約翰
而施洗約翰拜的那個對象
纔是耶穌
而第二張畫改變最大的
是天使
天使的手收回去了
沒有伸出來
所以因此你就可以看到
這兩張畫對比起來
是非常有趣
就一個畫家
畫了兩次的一個主題
可是中間調整了一些小東西
為什麼這樣調整
是不是真的像Dan Brown講的
是因為教會的不滿意
其實我們到現在
沒有辦法做最後的結論
我們只知道達文西在畫作裡
是隱藏了很多神祕的空間
他對於聖嬰的興趣
一直是他繪畫裡非常重要的主題
什麼叫做聖嬰
在基督教的傳統裡
這些嬰兒長得非常的可愛
天真爛漫
可是我們知道
作為聖嬰
不管是耶穌的嬰兒時代
或者施洗約翰的嬰兒時代
都讓我們看到有一種心酸
因為我們看著搖籃裡的baby
覺得好可愛
可是如果我們知道
將來長大要釘十指架
或者要去被砍頭
因為施洗約翰後來被砍頭
我們大概就會覺得
裡面有一種悲劇
我要解釋的是
達文西這兩張畫最有趣的是
他覺得悲劇是在
你還沒有看到的時候
那個狀態
就是你真正把耶穌
畫在釘在十指架上
他覺得不是真正的悲劇
悲劇是
你看到安詳慈悲喜悅
很開心的畫面
可是背後隱藏著不可知的
危機跟痛苦的時候
纔是巨大的悲劇
我想這裡面有達文西
非常特殊的一個
哲學的意義在裡面
所以因此在米蘭的時期
從他30歲到48歲
也可以說他是
最成熟的這個階段
所以他的畫作基本上
都已經開始用美術
用繪畫在觸碰
非常哲學性的議題
譬如說人的死亡議題
就像他在這段時期
也畫了最有名的話
就是我們接下來
以後要談的最後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