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九集《畫皮》

聊齋畫皮 作者胡松林 演播白羅書 從前太原有個王生 他遊手好閒 素來喜歡嫣花惹草 這天清晨他去城外遛走 看見走來一個手提包袱的獨身女子 禮服盛行步履蹣跚 王生趕上幾步 上前一看 是個十七八歲 非常美麗的女子 心中一動便關心地問 這麼早 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到哪裡去啊 女子似有所求地答道 你走你的路 你又不能幫我解除憂愁 何必來問呢 王生慨然答道 請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憂愁 說不定我可以幫你的忙 那女子兩眼湧出淚水 清然答道 我父母為了貪錢財 把我賣給貴人家做妾 大奶奶嫉妒 每天把我打來罵去 我實在受不了才逃出來 如今正無處投奔 王生聽了 心中暗自喜歡 便說我家離這裡不遠 請你先到我家去吧 那女子躊躇了一會兒 臉上露出喜色 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生接過女子手中的包袱 悄悄地領她來到自己的書房 那女子見屋子裡很幽靜 便問 你家裡沒有旁人嗎 王生告訴她 家裡人從不到這邊來 那女子高興地說 這是個好地方 你若可憐我 就千萬別叫旁人知道 王生笑道 你放心吧 我誰也不告訴 心裡安歇 一連幾天 王生沒回西花園睡覺 王生的妻子陳氏心中疑惑 便去問王生 王生便把遇到那女子的經過 簡略地對陳氏講了一遍 陳氏一聽 怕王生惹出事來 便勸導 她是從富貴人傢俬逃出來的 還是讓她走吧 王生心中喜愛那個女子 哪裡肯聽 又過了幾天 王生到街上買東西 遇到一位面貌清瘦的道士 那道士一見王生 眼睛溢地問道 你近來有什麼奇遇嗎 王生說 沒有 道士搖了搖頭說 其身上邪氣縈繞 怎麼說沒有遇到什麼事呢 王生聽了很不高興 其力辯白道 好端端的一個人 哪裡來的什麼妖氣 說把扭頭變走 道士望著她的背影 感慨地嘆道 可憐可憐 世間真有死到臨頭 還執迷不悟的人呢 忠言逆耳這話 一點也不錯 王生聽了這話 心裡有點懷疑那個女子 難道她會是妖怪 可又轉念一想 明明是個情深義重的漂亮女子 怎麼會是妖怪呢 一定是道士騙財 想找碗飯吃 王生一面想 一面往回走 她進了大門 先東花院的院門關得緊緊的 用手推了推 裡面上了栓 她心裡立即疑惑起來 忽然她想起 這院子的東牆有個活口 便趕忙跑到東牆外 從牆窩子上翻了進去 誰想書房的門也關得緊緊的 王生便捏手捏腳 走到窗前 順窗呼放 向裡窺視 這一看匪同小可 這間書房裡面 有個真名可怕的惡鬼 手裡拿著一支筆 正給鋪在牀上的一張人皮 描眉畫眼呢 畫完了 那惡鬼用手提起人皮 像抖衣裳一樣抖了抖 然後往身上一踢 霎時間又變成了一個 千嬌百媚的美人了 王生看到這裡 腦下的兩腿篩糠 根根寒毛到處 連口大氣也不敢出了 連跌帶爬的 從牆窩子摔了出去 王生顧不得疼痛 一口氣跑到街口 私下尋找道士 他找見道士 跪在地上就不起來了 祈求救他一命 道士問清前後情有 說道 這種妖怪很善於變化 不但能變成美女 世間的各式各樣人物 他都能變 道士想了想又說 要想把這種妖怪斬盡殺絕 一時很不容易 這樣吧 你先把我的浮塵拿走 若是他畏懼逃走了 便由他去吧 道士叫他把浮塵 掛在臥房門口 臨別時和他約定 如果妖怪不走 第二天清早 在城南清帝廟相見 王生謝別道士 不敢再回書房 戰戰兢兢地來到西跨院 對陳氏說了一遍 夫妻倆下得急忙 把浮塵掛在門口 閂好了門 再也不敢出屋一步 畢竟時分 忽然外面有咯咯的聲音 王生不敢起來 叫陳氏去看 陳氏從窗縫向外窺視 只見一個美貌的女子 望著浮塵不敢走近 翻天才狠狠地走了 哨時那女子又跑了回來 罵道 傻毛老道 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難道這道口的東西 還能給你吐出來不成 說吧伸手把浮塵揪下來 三把兩把扯得粉碎 那女子到了門前 雙手用力一推 呼拉一聲 兩扇門一起倒了下來 把陳氏壓在底下 那女子進的門來 盡直奔到牀前 按住王生 屈的一聲撕開了王生的胸膛 一把將他的心掏出去 匪也似的跑了 陳氏掙紮起來 嚇得大聲嚎哭 丫鬟們聞聲茫然來 拿燈一照 只見王生已死 胸口上一個血鋪攏 鮮血淋漓 第二天清早 陳氏把王生的弟弟二郎叫來 讓他趕快去清帝廟找道士 二郎找到道士 把情有意義說 道士氣憤地說 我想饒他一命 誰知他竟這樣大膽 道士說吧 便同二郎一起來到王生的書房 可是隻剩下空蕩蕩的一間屋子 哪裏還有妖精的蹤影 道士又來院裏 長壽四望 說道還好沒有走遠 南院是誰家 二郎說 是我的住所呀 道士說 妖精就在你家 二郎一聽又驚又怕 道士又問 你家可曾來過生人 二郎說 我一大早就去清帝廟找您 家裏的事我不知道 等我回去問問 呼大功夫 二郎就回來了 急切地說 我家裏見他生得忠厚 看樣子也很能幹 就把他留下了 道士憤恨地說 正是這個孽障 說著便來到南院 從背上拔下桃木劍 喝到妖孽把我扶沉了 這時那個老太婆 倒一下子面無人色 她從院裏衝出來 就想逃走 道士毫不遲疑 趕上去一劍將她砍倒 那張人皮立即脫落下來 老太婆轉瞬間化為厲鬼 倒在地上殺豬般地吼叫起來 道士又輪起桃木劍 把厲鬼的腦袋砍掉 那鬼失身 立刻化成一團濃煙 順著地皮旋轉起來 道士從背上取下一個大葫蘆 拔掉了腮子 放在那團濃煙中 那葫蘆口彷彿有極大的煙 是犀利似的 轉瞬間就把煙吸得乾乾淨淨 道士拿起葫蘆 塞上腮子背在身上 這時大家再看那張人皮 眉目手足無不具備 道士像捲字畫一樣 把人皮捲了起來 揣在口袋裏向大家告別 這時陳氏跪在地上 攔住了道士的去路 哀求道士救活她的丈夫 道士說 你丈夫被妖精挖去了心 我無法救活他 陳氏聽了更加悲傷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道士見她情真意切 沉思了一會兒說 憑我的法術還不能救活他 有一個人你去求他 一定能救你的丈夫 陳氏茫然問是誰 道士說 就是街上那個 時常躺在糞堆上的瘋子 你去苦苦求他 即使他侮辱你 你也不要發怒 二郎在街上常見到那個瘋子 就和嫂子謝過道士 一同到街上尋找 這時那個瘋子正躺在糞堆上 嘴裏亂七八糟的 不知唱些什麼 鼻涕一直流過了嘴脣 幾步一彎 就聞見一股無比的惡臭 陳氏為了救活丈夫 遠遠地跪了下來 一步步地悉行到瘋子面前 瘋子叫道 哎呦呦 你怎麼看住了我呢 哈哈哈哈 陳氏一面哭 一面把來意告訴了他 誰想那瘋子只是仰天狂笑 陳氏仍是苦苦哀求 瘋子道 這件事倒真新鮮 人死了你來找我 我是閻王爺嗎 真是豈有此理 說著輪起棍子 打了陳氏兩下 陳氏忍著痛 連哼也沒哼 瘋子又有意地侮辱她 並且吐了痰讓她吃 陳氏開始有些為難 但想到道士的叮囑 咬著牙忍受著這一切 瘋子見她仍然常跪街頭 便逢笑著擠出人群 晃晃悠悠地走到路旁 一座小廟裡去了 陳氏和二郎從地上爬起來 追到廟裡 四處尋找 那瘋子已不知去向 陳氏無可奈何 又悔又恨地回到家裡 看見丈夫的屍首 又想起了在街上所受的侮辱 忍不住垂胸頓足地痛哭起來 恨不得弟師死了纔好 親戚和鄰居見王生死得可怕 誰都不敢上前戀屍 只是站在遠處觀望 陳氏和家裡人寶石收藏 用水洗去王生渾身的血跡 陳氏哭得生死力竭 忽然她覺得胸口 那沒嚥下去的年痰翻了上來 想渾身嘔吐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口正吐在死人胸前的血窟窿裡 陳氏定睛一看 哪裡是什麼痰 原來是一顆鮮紅的人心 正在腔中熱氣騰騰地跳呢 陳氏驚喜交加 急忙用雙手把那窟窿擠住 稍一鬆勁兒 熱氣便從那血窟窿的縫裡鑽出來 陳氏忙叫人撕了兩大塊籌子 在死人身上緊緊地纏了好幾道 半夜時分 王生有些微弱的鼻息了 陳氏馬上又給他蓋了幾條棉被 第二天天明 王生竟然復活了 他自己說 好像做了一場夢 再看商處已結成錢大的家了 王生自從換了那顆心以後 改了他那年花惹草 遊手好閒的心情 週日在家讀書 好像換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