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集《晚霞》

寮齋 管轄 作者蒲豐林 淹波 白洛書 端午節這天 一年一度的龍舟進度又開始了 無數條龍舟爭奇鬥豔 船上演技的童兒各盡所長 兩岸的百姓等是一片歡聲笑語 真是好不熱鬧 白髮蒼蒼的蔣媽媽憂慮地望著滾滾江流 生怕在龍舟上的兒子阿端會有什麼閃失 若不是連年災荒 他不會將阿端賣給龍舟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行道啊 阿端是這一代有名的童兒 七歲時便以清潔奇巧傳名於吳越 現在雖已十六歲 仍可身輕如燕 十分矯健 謠言起來時而如迅雷霹靂 時而似魚像鸚鵡 哎呀 人羣中響起了一片驚呼 只見阿端突然一腳踏空 晃了兩晃掉進了江中 翻捲的白浪立即把他吞沒了 兒啊 是娘害了你啊 娘不該叫你幹 你走了叫娘可去靠誰啊 阿端 等一等娘 娘和你一起去 蔣媽媽大哭著向江裡撲去 人們忙攔住了她 再說阿端落入水中 只見水裡另有一番天地 回頭望去 波濤水流交織環繞 一如碧璃 忽然來了兩個人拉起阿端便走 走了一陣 前面隱隱現出一座宮殿 竹梁金碧在水波中閃閃發光 兩人告訴阿端那就是龍宮 阿端被兩人引入宮中 兩人說這是龍窩君快來拜見 阿端抬頭望去 只見一人威武的坐在大殿上 阿端趕忙早身下拜 龍窩君吩咐把阿端送入柳條部 阿端隨兩人來到柳條部 剛剛走上東廊 就被一羣出來相迎的少年團團圍了起來 大家說東道西問長問短十分親熱 嘿怎麼這麼熱鬧啊 一位老媽媽說著走了進來 少年們一看是謝媽媽來了 趕緊上前施禮 大家齊聲喊道謝媽媽您好 少年們請謝媽媽坐下 又把阿端推到謝媽媽面前 阿端正要行禮 謝媽媽說算了 跟我可用不著這麼多規矩 以後只想好好練功就行了 一剎時各個院落鼓樂齊響 謝媽媽教少年們隨著洞庭和風夜 跳起了乾堂飛艇舞 她緊跟在阿端身邊細細觀看 不時的給予指導 阿端本十分聰慧 再加上在船上多年的功夫 剛剛學了一遍就已十分嫻熟 謝媽媽歡天喜地的說 有了這個孩子足可以與晚霞爭風了 第二天龍窩軍召集各部進行檢查 首先夜叉部 夜叉部敲起鼓來聲如巨亭震耳欲聾 跳起舞來則巨濤洶湧橫流天際 落下的雨點大如盤 落在地上即刻消失 其次是乳嬰部 燕莊的少女團團端坐 聲樂奏起細如油絲美似音體 一剎時清風淅淅 波聲寂靜 水凝如晶上下通明 接著是燕子部 七八歲的女孩子團團繞起 中有一女郎翩翩起舞 這女郎婀娜多姿 青梳長袖 袖中飛出五色鮮花飄落滿庭 阿端看女郎跳舞十分新鮮 心裡悠然生起一股愛慕之情 就像一少年問道 這是誰啊 少年答道 你不知道嗎 這是咱們這有名的散花仙子婉霞呀 燕子部退到西街下後 開始柳條步了 龍臥君特意要試一試阿端的本領 領她獨舞 阿端跳起了乾堂飛艇舞 婉霞看著阿端表演暗暗皎潔 她想 偌大的龍宮之內 只有這個阿端的技藝纔可以和我媲美 我若得和她長相廝守 豈不是好 想著想著不由的羞紅了臉 龍臥君見阿端果然出類拔萃 分外歡喜 特命取來一身五色條紋衣褲 一個鑲著夜光珠的魚鬚金束髮 賜予阿端 阿端再拜謝恩 阿端退到西街下 不住的投望婉霞 婉霞也不住投望阿端 四目相對 誦出了滿腹話語 無限深情 哪裡還顧得上去看霞蝶步的舞蹈 似乎有一條無情的線在牽動 阿端從隊中悄悄北移 婉霞也在隊中緩緩南行 兩人間隔不過數尺 但龍宮法盡森嚴 不敢亂動 無可奈何 恰在此時 龍臥君下令各隊依次而行 都回住所 六條步正好與燕子步相接 阿端僅走了幾步趕在前面 婉霞則故意緩步徐行 坐在隊後 婉霞回首見阿端緊跟在後 便奄然一笑 順手摘下頭上的珊瑚釵移在地下 阿端假裝打了個獵犬 趁是俯身拾起珊瑚釵躺入袖中 一顆狂跳的心突突地扣緊著胸膛 她欣喜若狂了 回去之後 阿端日夜思念婉霞 常常望著珊瑚釵發呆 她時而憧憬幸福的歡聚 時而哀嘆痛苦的別離 連日來的苦思使她漸漸染上疾病 躺倒在牀上 謝媽媽見阿端病了 一日幾次看望她 而阿端的病非但不見好轉 反而日中一日 謝媽媽想著無疆王守其破鏡 阿端不能演技 不由地焦慮起來 這天黃昏來了一個俠諜部的童子 坐在阿端牀上 問道你的病是為婉霞得的吧 阿端聽了十分驚意 你怎麼知道的 童子說 婉霞也是如此呀 一句話牽動了阿端的無限惆悵 她支撐著坐了起來 再三請求童子替她想想辦法 讓她與婉霞見上一面 童子問你還能走路嗎 阿端說勉強能走 童子挽著阿端向南穿過一道小門 右轉而向西打開一道圓門 只見有荷花田數十畝 野大如席 花大如蓋 梗下堆的花瓣有一尺多厚 童子引阿端進了荷花田 對他說道 你先坐在這裡 說吧悄然而去 不久婉霞來了 二人相見又驚又喜 各人講罷生平經歷 又說相思之情 滿腹的話像涓涓泉水般永流不盡 良宵苦短 不覺之中三星已經西斜 兩人約好以後每晚在此相會 便依依不捨地分別了 真是心病還須心藥醫 阿端回去後病體痊癒 從此之後兩人每天在荷花田裡相會 幾天後龍窩君率領各部去給無疆王祝壽 祝壽完畢 領各部回宮 獨將婉霞和汝嬰部一個女郎 留在無疆王府上教習舞蹈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一晃幾個月過去了 阿端沒能與婉霞見上一面 相思之苦折磨得她日漸憔悴 每日傍晚便一個人坐在荷花田裡 發出陣陣長嘆 正在無計可想的時候 阿端得知謝媽媽常往來無疆王府 他悄悄地找到了謝媽媽 假說婉霞是他表妹 求謝媽媽帶他去看看婉霞 謝媽媽一口應允 謝媽媽帶阿端順利地進了無疆王府的宮門 阿端想到馬上就會見到婉霞 此時喜不自禁 他一邊跟著謝媽媽向內宮走 一邊暗暗嚮往著相逢時的情景 忽然一聲大喝 站住 一個守衛攔住了去路 謝媽媽忙上前說明情有 守衛冷冰冰地說 男人一律不得進入 謝媽媽說了許多好話 仍無濟於事 他只好決定讓阿端留下 獨自一人到內宮去找婉霞 那隻謝媽媽帶著驚喜交集的婉霞 剛走到內宮門口 便被守衛攔住 沒有無疆王之命 內宮之人不準隨意出入 謝媽媽知道無疆王的命令是逃不來的 一堵高牆一道宮門 無情地隔開了兩個相愛的人 阿端和婉霞咫尺天涯不得團聚 美好的希望又成了泡影 阿端只得隨謝媽媽泱泱而歸 一個月後謝媽媽來了 她擾淚縱橫,慘然說道 可惜啊,婉霞投江了 阿端聽了這話頓時呆若木雞 半嗓才哭出聲來 阿端痛不欲生 決意與婉霞同死 她撕碎了衣服,毀壞了棺帶 藏著夜光珠,潛出了龍宮 阿端想投江而死 可是江水卻如牆壁一般 任憑用力撞去 只是不得進入 她想再回去,又懼怕龍窩軍追問 情急之間一時汗流滿身 阿端突然看到牆邊有棵大樹 心裡一亮,順著大樹爬了上去 直到頂端,然後猛然跳了下去 阿端跳入江中,浮在水面上 恍然之間看到了人世 便順著水流向江邊游去 阿端來到岸上,頓時想起了家中的老母 媽媽怎麼樣了呢? 對母親的惦念之情 催促她立即租下一條小船 匆匆趕往家中 阿端回到鄉裡 見各處變異極大 如同隔了一世一般 進了家門,忽聽窗內有一女子說 您的兒子回來了 阿端聽著聲音與婉霞一般無二 好聲奇怪 正疑惑間,女子與蔣媽媽走出門來 阿端一看,果是婉霞 二人相見,喜勝於悲 蔣媽媽更是喜出望外 原來,婉霞懷孕就要分娩 她怕事情敗露,很遭酷刑 可又出不得無江王公 更無法和阿端見上一面 萬般無奈便投入江中,以求一死 婉霞投江後,漂流於波濤之間 被客船救起 一個好心的船客問她家住哪裡 婉霞便說是鎮江蔣氏之妻 船客為她租了一條船,送她回家 婉霞來到阿端家,進門便叫娘 蔣媽媽非常奇怪 你是誰?可是認錯了人 婉霞笑著說,哪會認錯 我是您的兒媳婦 阿端是我丈夫 蔣媽媽更加害意 婉霞把事情的經過 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蔣媽媽 蔣媽媽雖然有些疑惑 但見婉霞美麗溫柔,非常喜愛她 可又想到兒子,不免又有幾分憂慮 婉霞自來到蔣家,十分孝順勤快 她看到家中貧寒 就摘下頭上的珠玉首飾,換來一些銀子 為老媽媽置滿衣服食品 蔣媽媽十分歡喜 兒子的意外歸來 給老人帶來了歡喜,也帶來了疑慮 莫不是兒子當初就沒死 老媽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盼問起阿端來 阿端又把在龍宮中 相遇婉霞的經過說了一遍 蔣媽媽這才安下心來 可是,有些鄰居們議論起來 說阿端落江已死,定是鬼魂回來了 不久,婉霞生了一個兒子 蔣媽媽得了孫子,分外高興 鄉親們也紛紛前來賀喜 這一年,阿端娘正好六十歲了 阿端想母親一生奔老,受了無數辛苦 今日才得闔家團圓 便和婉霞商定,為母親做六十大壽 座壽那天,鄉親們你來我往,如穿梭一般 這個誇阿端孝順,那個誇婉霞賢慧俊俏 罷阿端娘美得何不攏嘴 晚宴完畢,阿端與婉霞載歌載舞,為娘祝壽 真是舞如仙子下凡,歌詞豔轉英題 看的人個個拍手稱讚 阿端和婉霞的歌舞技藝很快傳揚出來 被人暴語當地的鎮山王 鎮山王派來釋玉,要傳婉霞進宮歌舞 阿端對釋玉說道 我和妻子都是鬼,哪裏能陪伴王爺 還是勞你們給傳言壹下 釋玉說,是鬼也要去 婉霞見欺哄無用,便答應前去 釋玉去後,婉霞從容地安慰阿端說 妳且把心放寬,我自有辦法安全歸來 阿端問,妳有什麼辦法 婉霞嘆了壹口氣 拿出了壹盒閨蜜與壹支畫筆 婉霞用畫筆沾了閨蜜往臉上塗去 片刻之後,美妙女子便變得奇醜不堪 鎮山王聞聽婉霞來到 命立即帶進宮來 不料婉霞雖體態輕盈嬌美 面目卻醜不能篤 鎮山王大失所望,把婉霞趕了出去 婉霞平安歸來 阿端母子憤外歡喜 從此後和家團聚,男耕女織 阿端夫婦樂終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