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一集《異母兄弟》

《聊齋 義母兄弟》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明朝末年 山東鬧冰災 張後和妻子玉氏外出逃難 突然北冰來了 張後扶著懷孕的妻子 方要挪步 大批人馬一衝到跟前 兵士們如狼似虎 將玉氏拖上馬車就走 張後哭喊著追了上去 不料連哀戍邊暈了過去 她蘇醒過來時已是深夜 慘淡的月光下一片悲涼 她機長錄錄忍著創痛掙紮起來 去尋找妻子 可是早已無影無蹤了 後來局勢漸趨太平 張後就一邊在各地謀生 一邊打聽玉氏的下落 可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張後在這漫漫痛苦之中 艱難的熬過了十八個年頭 張後已四十多歲 覺得再無希望找到玉氏 便在河南地方定居下來 不久她娶了親 次年妻子生了個男孩 取名叫張樂 一家三口過著其樂融融的生活 張樂五歲那年 母親患疾病去世 孩子撲在母親的屍體上 哭得兩眼紅腫 嗓子都啞了 周圍的人無不感到萬箭穿心 這種情形使得張後手足無措 她考慮再三決定再娶 心想這樣既可使孩子得到照顧 又可讓自己騰出身子 繼續外出經商謀生 張後續娶牛氏為妻 誰料平地風波卻從此而起 牛氏是個兇悍的女人 她一過門就把張樂視為眼中釘 經常藉故跟張後吵鬧 張後為人軟弱 百般相讓 後來乾脆長期外出經商 以情而沐 第二年牛氏也生下了一個男孩 取名張成 牛氏把自己的兒子當寶貝 就更看不上張樂了 夜晚牛氏和張成 躺在潔淨舒適的牀上 而叫張樂睡到柴間的亂草堆上 蚊叮蟲咬無法入眠 日復一日 牛氏的親生兒子張成 到了上學的年齡 牛氏就給他穿得齊齊楚楚 滿臉春風的 親自送他上私塾念書 牛氏一回到家 就把張樂叫到跟前 給了他一餅斧頭和一團冷飯 說 自今往後 你每天給我上山砍柴 砍不滿一大捆 休得回家 從此每天雞叫頭變 張樂就得起牀 調好水 餵好牲口 然後上山砍柴 對於年幼的張樂來說 砍柴是件繁重的勞動 可是山裡沒有牛氏 卻有小鳥唱歌給他聽 野兔賽跑給他看 大自然是那麼可愛 月亮掛在樹梢上 星星眨白著眼睛 牛氏他們早已進入夢鄉 張樂卻還得給他們 十朵悲盼碗筷 還得磨塊柴刀 準備明天繼續幹活呢 這天狂風怒號 大雨傾盆 張樂砍的柴很少 牛氏不問情由 便將張樂劈頭蓋臉獨打一頓 並且不給他喫晚飯 張樂呼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心酸的眼淚只得往肚裡咽 他蜷縮在草堆上動彈不得 在這世上 又誰會來疼愛他呢 這時張誠正放學回家 張樂將臥在草堆上 便走進問道 哥哥病了嗎 張樂便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張誠 張誠聽完轉身便走 張誠奔進房中 跪在母親牛氏面前 勤著淚懇求道 張樂和我是兄弟 求母親能夠像待我一樣來對待他 牛氏頓時把臉一沉 立聲喝斥道 住口 張誠把自己的兩塊餅 偷偷送給哥哥撐雞 張樂含著淚說 萬一讓母親知道了 要連累兄弟 下次千萬別這麼做 次日清晨 張誠看見哥哥手提斧頭又要上山 便說 哥哥身體這麼虛弱 哪能扛得動呢 張樂說 別管我 你快上學去吧 張樂上了山 正掙扎著砍柴 一回頭發現弟弟也跟了上來 在後邊用手掰著樹枝汗流滿面 一雙小手上躺著鮮血 鞋子也被刮破了 張樂連忙過去 勸弟弟快去上學 張誠不聽 張樂急得沒了主意 便嚇唬他說 再不走我只好用斧頭自殺了 張樂答應著下山去了 司徒先生見張誠滿頭大汗 衣衫不整 嚇問道 小畜生姍姍來遲 躲在哪裡玩耍 張誠低頭不語 先生抓起劍齒就打 張誠仍然一聲不吭 張樂砍完柴 便轉到司徒去看望 當他聽旁人說弟弟捱了打 心裡難受極了 他撫摸著弟弟的臂膀問 挨先生打了 張誠笑著說沒有 次日張誠仍然不聲不響的 跟著哥哥來到山上 張樂責備他 你為什麼偏不聽話 背壞了怎麼辦 張誠卻不答話 拿出斧頭又砍起柴來 張誠砍滿一束柴 就不辭而別 飛快地奔下山去 看著弟弟遠去的身影 感動得嘴脣微微發顫 眼眶也濕潤了 這一回 先生打得更厲害了 非要張誠交代明白不可 張誠熬不過 便把真實情形講了 先生聽完 暗自稱讚張誠的品格 從此再也不責備他了 有一天張樂兄弟倆 和村上幾個人在一起砍柴 猛然間一聲地動山搖的咆哮 接著一陣腥風撲面而來 大家不寒而慄 呼 人們驚叫起來 那斑斕猛虎呼得一躍 挑起張誠就跑 張樂不顧一切地向老虎衝去 輪起大斧就砍 由於用力過猛 斧頭嵌進了老虎屁股 老虎疼急 斧頭沒命地逃去 張樂緊緊追趕 可是哪能追得上呢 眼睜睜地看著兄弟 被老虎掀走 張樂悲痛地失聲痛哭 此時眾人驚魂方定 都來勸慰張樂 張樂痛苦地說 我的弟弟是為了我才上山的 失去了他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便舉起別人的柴斧 用自己的頭頸砍去 大家慌忙上前阻攔 已經來不及了 張樂倒在地上 頸脖上血湧如注 張樂已不省人事 眾人趕緊撕了一件衣服 給張樂包紮起來 大家又七手八腳 用柴柴編了一個擔架 小心翼翼地將他抬下山去 牛市見張樂被人抬來 問名情友 掉牙切齒地罵道 你這個畜生害死了我的心肝 還想用抹脖子來搪塞 我非剝你的皮不可 鄉鄰們慌忙攔住牛市 百般勸說 牛市卻垂胸遁足 越罵越兇 沒個罷休 抬擔架的趁此機會 把張樂抬進屋內 安置到牀上 張樂聽得耳邊陣陣罵聲 他掙扎地坐起來 對牛市說 弟弟被老虎掀走 都是我的不好 如果弟弟死了 我是絕不活的 請母親保重身體 張樂話未說完 又疼得暈了過去 幸好鄉親們弄了草藥給他敷上 才稍稍減輕了一點傷痛 對於張樂來說 傷口再痛都能忍受 失去弟弟的痛苦 他晝夜坐在榻上 頭靠著牆壁垂淚撕地 悲不欲生 張後趕回家中 她深怕張樂也死去 便晝夜守候在兒子身旁 餵湯餵藥 一刻也不敢閤眼 牛市更是暴跳如雷 不住口地獨罵他們父子 牛市的污穢罵語 有如尖刀刺心 使張樂越發感到 失去兄弟的痛苦 以至無論什麼湯藥 都無法下嚥 就這樣張樂雙眼翻白 渾死了過去 張後請來一位走芳 郎中給張樂治病 郎中先生搭了脈 嘆了口氣說 男啊雖然尚存一夕 但希望幾乎等於零 郎中給張樂的人中 手指等部位紮了金針 又從葫蘆裡取出幾顆丸藥 用溫酒灌了下去 再把一些藥丸顏爛 敷在張樂的傷口上 可是張樂身上卻毫無反應 張後急得支撐不住了 相反 郎中的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說有救了 過兩日我再來 再說這時候的張樂 眼睛想睜卻睜不開 想說話卻無法啟脣 只覺得朦朦朧朧之中 被人引到一座從未見過的城裡 城中有許多人來來往往 挑呼不定 有些是張樂認得的 張樂見一個問一個 打聽張城的下落 可是誰都搖頭說未曾見過 正在這時 城中一陣騷動 只聽說道菩薩來了 突一刻雲端中現出了一個睽違的形象 整個城頓時大放異彩 只見菩薩用楊柳枝遍撒甘露 宛若降下一陣香霧 一會兒霧瘦光臉 菩薩引入雲端 不知去向 張樂覺得井上也沾到了甘露 頓感一陣清涼 沁如心扉 渾身舒適 菩薩領自己去尋找張城 用力呼喊了一聲 雙眼也睜了開來 周圍的人見張樂死而復蘇 高興極了 七嘴八舌地稱讚 郎中先生的醫術出神入化 張後深深地舒了口氣 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張樂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 並使父親掙紮起來 要即刻就去尋找兄弟 眾人生怕再發生意外 就硬把他按住 勸他繼續安心調養 牛市又大罵起來 他沖著張後罵道 你這老蠢驢 方趁著小沙千刀的 用昏話來搪死老孃 你們統統死了才乾淨 張後無可奈何 唯有安安垂淚 過了數日張樂精神也逐漸好轉 他再也躺不住了 硬撐起牀跪在老父親面前說 孩兒即使穿雲入海 赴湯蹈火 也要找到弟弟 找不到弟弟絕不迴轉家門 張後把身邊僅有的一點錢 給張樂做盤纏 又千叮萬囑 親自送兒子離了村莊 張樂逢人便問 可是誰也不知張城究竟在哪 不少人勸他說 被老虎掀走了 哪還找得到呢 想開些吧 不要枉費精力了 一年暮春時節 張樂穿著白孔纖凍的破棉衣 勾摟曲背的 在金陵城的大街上走著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從前面傳來 一位四十來歲 官長模樣的人 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採用前後 其中一位騎在小雞上的英俊少年 一看到張樂立即停下馬 那少年大聲叫道 哥哥 張樂似夢中驚醒 呆呆地望著少年 簡直不敢相信 他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親人 好半天才叫出一聲 好兄弟 那位官長張別駕 見此情景 並隨從 雲出一匹馬 讓張樂騎行 弟兄倆並配而行 沒多久 到了別駕府中 弟兄二人 顧不得梳洗更衣 各自把別後之情 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原來 那一天 老虎閒著張城 沒命地狂奔亂竄 張城獨自跑得不知去向了 當時張城早已人事不知 直至次日進午 他朦朧中覺得耳畔 一陣陣聲浪 好容易睜開眼來 只見身旁站滿了人 回首的一位官長 就是張別駕 張別駕將張城帶回府中調養 使他很快恢復了健康 由於張城年幼 離家遙遠 別駕又沒有兒子 求將他認作義子留在府中 答應日後 為他尋找父母兄長 今天 張別駕見張城遇到了哥哥 也感到十分高興 便吩咐預備酒菜 給他們祝賀 別駕見張城弟兄倆 談個沒完 就派人去催促 張城這時纔想到 不該只顧自己談話 張城忘了去拜見別駕 於是他安排哥哥洗了個澡 並把自己最好的衣服 讓哥哥穿上 別駕問張那哪裡人事 張那答道 祖籍山東 後留於河南 別駕說 我也是山東人 不知貴裏何屬 曾聽父親說過 四處東昌 別駕驚道 好像是清兵入境時 搶走了錢母 父親才遷到河南 別駕越發感到驚訝 追問道 令尊大名 張那告訴了他 別駕不禁一愣 旋即走了出去 別駕激動地向老母 稟報了上述情形 老夫人也猛然一驚 吩咐立即把張那請來 要親自問個究竟 問老夫人 老夫人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 問道 你是張厚的兒子吧 張那答道 正是 老夫人啊了一聲 姍然了一下 原來這位老夫人 就是張厚結髮之妻 玉氏 她懷孕三個月時 即被清兵裸去 十月胎足產下一子 這個孩子便是張別駕 別駕此時恍然大悟 知道張那 張誠原來 都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想到當初 錯把張誠認為兒子 心裡怪難為情的 他緊緊摟住兩個弟弟 真不知說什麼纔好 張別駕 四十一歲 張那二十二歲 張誠十六歲 兩人一起跪在老母面前 衷心祝福 老人家深情地望著孩子們 千言萬語 不知從何說起 為了一家團聚 張別駕辭了官 便賣了府宅食物 添置了旅途必需的東西 和兄弟們一起 侍奉老母騎乘 朝行暮宿直向河南馳去 總算來到了 父親家門 離散牆塌 蕭條冷落 原來自張那出走後不久 牛氏就去世了 眼下只剩下張後 只剩一人 過著淒涼的日子 兄弟三人先進去拜見老父 張後做夢也未能想到 他們會一起從天而降 又驚又喜 他那顫微微的手 撫摸著別駕 看了又看 他們又團聚 真是百感交集 相互抱頭痛哭 心酸的淚水 驚喜的淚水 交織在一起 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