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梵高：計劃周詳的創業夢為甚麼沒有實現【33節西方藝術史】

1888年,一位荷蘭畫家來到了法國南部的阿爾勒,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陽光明媚的小鎮將成就他一生的傑作。這個畫家的名字叫做文森特·凡高。作為畫家,凡高也是半路出家的,他出生在一個牧師的世家,以前做過藝術品經銷商、傳教士、還有教師。 可能是做過傳教士的原因吧。凡高特別關注社會最底層的農民羣體,所以他最崇拜的畫家就是畫農民的米勒。凡高早期的代表作就是這幅《喫土豆的人》,這幅畫描繪的是一幕農家最普通的場景,一羣質樸的農民正在燈光下喫著簡陋的晚餐。 我們會發現這幅畫的畫面非常的陰鬱沉重,農民的臉部異常的蒼老和扭曲,和他們蒼老的面容相呼應的是這些有力卻又粗糙的手指和手掌。凡高曾經這樣描述這些手,我這麼畫是想讓看畫的人知道這些喫土豆的人就是用身近盤子裡的同一雙手在地裡把土豆刨出來的。 從畫面上看,這時凡高的繪畫技巧還顯得很拙劣,但恰恰是這種幼稚拙劣的感覺特別容易打動人心。後來凡高前往巴黎投靠他的弟弟提奧,提奧是一個精明的藝術品經銷商,也是凡高的天使投資人,是他一直資助著哥哥的繪畫事業。在巴黎,提奧把哥哥介紹給了當時最火的一個羣體——印象派畫家。 凡高因此認識了莫奈、雷諾阿、畢沙羅、德加、修拉、高庚等人,這也使凡高的繪畫告別了早期的灰暗,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可是,凡高的畫作在巴黎還是不受歡迎,他極為孤獨,也非常渴望藝術上的知音,他的夢想就是要建立一個像英國拉斐爾前派兄弟會這樣的藝術組織。 為此,凡高決定前往阿爾勒,想要在那裡建立一個南方畫派。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凡高還邀請了他當時唯一佩服的畫家——保羅·高庚。為了迎接高庚的到來,凡高決定創造一幅靜物畫來裝飾高庚的房間,而這幅畫也成為了他一生中最有名的傑作,這是他的註冊商標——向日葵。 向日葵是一幅標準的靜物畫,但它卻給人一種躁動不安的感覺,花瓶裡插著15支向日葵,但是它們沒有一支是完美的,它們插得東倒西歪,有的只是花苞,有的即將綻放,有的好像剛剛才怒放過,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凋零了。 那麼,這幅向日葵又是如何成為一幅家喻戶曉的傑作呢?其實這並不是凡高第一次畫向日葵了,據統計,凡高一生曾畫過11幅向日葵,在此之前,凡高有一項絕活就是運用對比色,在他的畫中,我們常常會看到黃配藍或者紅配綠這種大膽的配色,這種搭配也給人一種很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但是在這幅向日葵裡,凡高打破了自己的對比色定律,他將這幅向日葵的背景也塗上了明亮的黃色,我們之前看到過的鏡物畫,它的背景都是深色的,因為這樣更容易突出你要畫的東西,凡高的這種做法可以說是非常大膽。 然而這幅畫的奇特之處就在於,凡高在這麼做以後,畫面的效果居然非常好,黃色色塊與黃色色塊之間不僅相互呼應,而且讓人看著很舒服,如果你仔細看這幅淡黃色的背景,會發現它並不是平塗的,而是十字形的筆觸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這麼做不僅會讓觀眾感覺背景不再單調,而且還產生一種閃爍的視覺效果。 最後的點睛之筆是凡高用古藍色的顏料勾出瓶身及水瓶線,最特別的是,普通畫家一般都會把自己的簽名簽在畫面的邊邊角角,因為這樣不會破壞畫面,但凡高卻把他的名字簽在了花瓶上,有種這個簽名就好像是花瓶上的花紋似的感覺。 如果你能夠有機會近距離的看到這幅原畫,那你一定就能夠瞭解凡高繪畫的奧祕了。與其說這是一幅油畫,其實它更像是一座浮雕,因為畫中某些地方的顏料非常的厚重,厚到已經凸出了畫面,變成立體的了。 這種畫法其實是凡高另一門絕技,叫做厚塗法,這樣做能夠大大加強顏色的表現力,不過這也可能是凡高會比其他畫家更窮的原因吧,因為他畫畫的成本真的很高,用的顏料是別的畫家的好幾倍。 1888年10月,凡高朝思暮想的高庚終於來到了阿爾勒,兩人開始二人世界的生活。但是,高庚和凡高除了都很倒楣以外,並沒有別的共同點。他們的藝術理念也存在很大的分歧,比如說,高庚更提倡藉助想像力作畫,而凡高更加喜歡戶外寫生,凡高喜歡厚塗法,而高庚喜歡平塗。 所以他們相處了短短兩個月後,高庚就想離開凡高了,得知唯一互粉的好友也要取關自己。這件事讓凡高大受打擊,甚至讓他一度精神失常,最後釀成了藝術史上最著名的那件自殘事件——戈爾事件。 後來,一隻耳的凡高住進了聖雷米的一間精神病院裡,在那裡,凡高完成了他的另一幅傑作《星月夜》,畫中原本寂靜的夜空因滿天閃爍的星辰變得格外明亮,向上螺旋升起的柏樹佔據了前景的重要位置,與一旁教堂的尖頂互相照應。 原本應該平靜的夜晚,卻在凡高的筆下變成了像漩渦一般不斷旋轉的喧鬧景象。很明顯,凡高筆下的夜空絕對不是我們普通人眼裡看到的樣子,他畫的可能是他自己內心的感受,有著痛苦,有著不安,還有著激動。 這也許就是一個瘋子眼中的世界吧,不少人認為凡高在發瘋之後的作品要比他正常時畫得好,但凡高卻不這麼認為,在給他自己朋友博爾納的信中,凡高這樣評論自己的這幅《星月夜》。然而,我最近又走偏了,去畫那些超大的星星,又是一幅失敗的作品,我簡直受夠了。 在完成這幅畫一年之後,凡高結束了他37年的生命,他入行當畫家還不到十年,而他的成名作幾乎都是他生命最後的三年內完成的,他生前不被人理解,只賣出去了一幅畫,而現在凡高任何一幅畫都可以在拍賣場上拍出天價,凡高和他的《向日葵》也成為了最家喻戶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