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萬個強大的太陽輪番照射,人類還能存活嗎?所有時代最好的科幻小說 —— 日暮(上)丨科幻故事會丨AC茂的模

1941年
阿希莫夫完成了他最負盛名的短篇科幻作品《日暮》
這篇所有時代最好的科幻小說
講述了一個在一顆有六個太陽
凝圍拉蓋石的行星上的故事
那裏的人們不知黑暗爲何物
因爲六顆太陽此起彼落
每隔2049年
他們纔會迎來一次黑夜
安東是薩羅大學的天文學家
他正在接受年輕的新聞記者塞爾蒙的採訪
寫吧
沒有人再會讀到它了
安東殘酷地笑了笑
但如果四個小時之後
甚至再過四個小時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呢
年輕人輕柔地問
不要爲那個煩惱
會有事情發生的
就算這樣
但我還是要問
如果沒有事情發生呢
薩爾蒙不以爲然
他坐下來翹起兒郎腿
此刻六顆太陽中最明亮的伽瑪正在下落
它已經變得暗淡
且顏色發黃
正逐漸地淹沒入地平線上的迷霧中
六顆太陽中只有β還留在天空
新聞記者咧嘴一笑
我的建議是控制大衆輿論
我能把整件事描繪得滑稽可笑
這將會很難忍受
我承認
因爲我必須將你們所有人描寫成一群
唧唧喳喳的白癡
但是我一旦能使大衆嘲笑你們
他們也許會忘記發怒
嘿嘿嘿
第三個人的發言打斷了賽爾蒙
說話的是剛剛走進來的謝靈
安東對他的出現感到驚詫
作爲一名心理學家
謝靈現在應該待在掩蔽所裏
掩蔽所是由一小群相信世界末日的預言是正確的人建造的
主要是由天文臺工作人員的家屬
部分薩羅大學教員
以及一小部分外人組成
總共約爲三百名
其中四分之三是婦女和小孩
他們躲在星星達不到的地方
這樣便可以在世界的其餘部分都發瘋的時候繼續堅持下去
安東支走了其他人
只留了謝靈和賽爾蒙
謝靈轉向賽爾蒙
用犀利的目光凝視着他
你一定知道拉蓋石上的文明史顯示出一種循環的特徵吧
這個循環的特徵是
所有文明都達到類似我們目前的高度
同時所有文明都在他們發展的最高點毀於大火
無一例外
所有文明的中心都被大火從內部徹底的摧毀
沒有留下任何可揭示起因的證據
對這些反覆發生的災難產生過很多解釋
有些人說定期會有一場火雨
有些人說拉蓋石美國那麼段時期就要穿過一顆太陽
還有一些就更離奇了
但有一個理論與所有其他理論迥然不同
已流傳了數個世紀
我知道你指的是卡爾特教徒們在他們的啓示錄中所描述的關於星星的神話
賽爾蒙回答
正確謝靈滿意的達到
卡爾特教徒們說
美國2050年拉蓋石就會進入一個巨大的洞穴
於是所有的太陽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
接着他們說
某種被稱爲星星的東西出現了
他們奪走了人們的靈魂
使之變成毫無理智的野獸
所以他們會摧毀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文明
謝靈指的指天上正不斷縮小的太陽
當月亮的直徑七倍於β的表觀直徑
由此產生的日食將覆蓋整個拉蓋石並持續超過半天
這樣拉蓋石上沒有一處能逃過影響
日食每隔2049年發生一次
就這塞爾蒙的臉猶如戴了面具般毫無表情
心理學家點點頭
這就是全部
先是日食將在三顆鍾之後發生
接着是全面的黑暗
以及那些神祕的星星
之後便是瘋狂
又一個循環的結束
它陷入沉思
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
遠遠不夠用來收服拉蓋石的民衆
也許兩個世紀都不夠用
但我們的記錄保存在掩蔽所
而今天我們會拍攝日食
下一個循環會帶着真相重新開始
而當下一次日食來臨時
人類至少能對它有所準備
塞爾蒙打開窗探身出窗外
一陣細風撩動了窗簾
他雙眼凝視着沐浴在降紅色陽光下的手
寒風吹捂着他的頭髮
接着他突然叛逆地轉過身來
黑暗中究竟有什麼東西會迫使我發瘋
謝靈笑了笑
兩手心不在焉地轉着空酒瓶
你以前經歷過黑暗嗎
年輕人
塞爾蒙靠着牆想了想
沒有
但我知道它是什麼
不過是沒有光
就像在山洞裏
把窗簾拉上
然後到這邊來坐下
好吧
年輕人伸手拉上窗簾
你喜歡這樣是嗎
不
不是
這很可怕
牆壁看起來似乎要向我壓過來
我一直想把它們推開
但我並沒有變瘋
事實上感覺並沒有那麼壞
好吧
再把窗簾拉開
塞爾蒙拉開窗簾
歡呼一聲抬頭望向太陽
謝靈用手背抹去頭上的汗珠
顫抖地說
這只不過是一間黑屋子
這可以忍受
塞爾蒙輕鬆地說
那你是否聽說過有關打破遊樂場所一切記錄的神祕隧道的事
這件事被刻意隱瞞了
那個神祕隧道不過是一條一英里長的隧道
只是沒有光亮
你坐在一個開口的小車上搖擺着
在黑暗中穿行15分鐘
在開放期間
它很受歡迎
人們對在遊戲中受到驚嚇很狂熱
嬰兒出生時便與生俱來的三個本能的恐懼
刺耳的噪聲
下墜以及沒有光亮
這就是爲什麼神祕隧道一開放就大賺一筆
人們從黑暗中出來時渾身顫抖
呼吸困難
幾乎被嚇得半死
但他們卻還是不停地買票進去
人們有時出來極其正常
除了他們拒絕走進建築
任何建築
他們應該強迫他們進屋
他們做了
每當這樣
這些人就會處於非常暴力的歇斯底里狀態
並用腦袋猛擊最近的牆壁
一旦你把他們弄進屋子
你將不得不給他們穿上緊身衣
並打上馬飛針
而且據我們目前所知
這種影響是永久的
這就是黑暗中的15分鐘所幹的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塞爾蒙眉頭漸漸索起
我不相信會有那麼糟
你其實不想去相信
你害怕去相信
想象一下
到處都是黑暗
無論怎麼看都沒有亮光
房屋
田野
大地
天空
一片漆黑
你能想象得出嗎
我可以
塞爾蒙狠狠宣佈
謝靈一陣激動
將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你撒謊
你無法想象那些
你的大腦無法理解
超出了無限或永恆的概念之外的東西
你只能談論它
真實的一小部分已使你難受
而當事件真正來臨時
你的大腦將面對超過它理解範圍之外的景象
你會發瘋
徹底的
並且永久的
這是毫無疑問的
用一個2000年的痛苦奮鬥化爲烏有
明天整個拉蓋石上將再也沒有一座完好無損的城市了
塞爾蒙部分地恢復了頭腦的冷靜
即使我瘋了
並且所有人都瘋了
那又如何破壞城市呢
如果你在黑暗中
你最想得到的是什麼
任何人的本能反應會是需要什麼
是光
那你怎樣才能得到光呢
在沒有太陽的情況下
什麼纔是得到光的唯一途徑
燒東西
燒一切他們所能看得到的東西
他們必須要有光
因此他們會燒附近的一切東西
他們將會得到光亮
而每一個城鎮都會在火焰中焚燬
兩人目光對峙
彷彿整件事是一場關於雙方各自意志的私人恩怨
塞爾蒙一言不發地走到一邊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則
所以他幾乎沒有注意到突然從緊閉的門後傳來的一陣隔壁房間的喧鬧聲
一個星星崇拜派的信徒把觀察室裏的感光板摔得粉碎
衆人一起抓住了他
日蝕一開始
我們就把你關在壁櫥裏
整個日蝕期間
你都得一直待在裏面
謝林對他說
沒有人會放我出來
星星出現後
你們都瘋了
根本不會想到放我出來
這時塞爾蒙用沙啞而乾裂的嗓音喊
你們看他指着天空的手指在發抖
大家的目光顧着他的手指指向天空
都禁不住的張大了嘴
貝塔的一邊出現了缺口
這一小塊黑斑逐漸擴大
漸漸把三分之一的貝塔太陽遮住了
星星崇拜派
爲什麼能使啓示錄一個循環一個循環地傳下來
如果大家都瘋了
誰還能寫這本書呢
有三種人可能會寫這本書
一種是極少數沒見到星星的盲人
或喝醉酒的人
他們不是真正的目擊者
一種是六歲以下的小孩
對他們而言
世界是新奇的
因此黑暗和星星不會把他們嚇壞
再有一種就是那些頭腦簡單的人
像老一代的農民
他們的神經極不敏感
不會垮掉
這些人的記憶構成了啓示錄的基本材料
此時貝塔一半亮一半黑
略微凹陷的黑線
正逐漸向太陽的光亮部分移動
看上去猶如巨大的眼瞼
斜避着擋住世界的光
外面的田野寂靜無聲
連昆蟲也嚇得不再鳴叫了
安東點燃了一根木棒
室內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天空已變成深紫紅色
日全時開始了
貝塔像一塊燒着的碎木片
竭力向拉加斯看上最後一眼
道路兩旁的樹木已遍佈青了
在路上另一片陰影在移動
是城裏來的瘋子
安東扯着喉嚨叫起來
讓大家繼續工作
我們去阻擋他們
謝靈喊道
兩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樓梯
空氣像粘稠的糖漿
一陣恐懼籠罩心頭
他們找到一根火把
在火把的照耀下走到樓下
賽裏蒙插上了門上的插銷
和謝靈一起把房間裏
笨重的傢俱都頂在門後
信徒拉蒂莫絕望了
他已發了誓
但星星快要出來了
他不能袖手旁觀
他看着比尼俯身準備拍照
就搖晃晃地衝過去
我拍到了
同時他聽到了比尼
最後一聲吃力的喘息聲
以及謝靈刺耳的歇斯底里的怪笑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星星在閃閃發光
那不是我們地球上肉眼所看到的
發出微光的3600顆星星
拉加斯處於一個巨大星團的中心
三萬個強大的太陽
灑下能灼燒靈魂的光芒
那冷漠的光芒比刮過這寒冷可怕
淒涼世界的令人站立的寒風
更讓人覺得可怕
安東在什麼地方哭泣
那烏夜聲聽上去像是一個受了極度驚嚇的孩子在哭
所有的星星
我們以前都不知道
黑暗也從沒見到過
我們以前總認爲
全宇宙只有六個星星
薩爾蒙搖搖晃晃站起來
喉嚨緊抽
不能呼吸
他全身的肌肉都由於極度的恐怖
和難以抵禦的恐懼而顫抖
他知道他要瘋了
可內心深處還有一點理智仍在呼喊
明亮的宇宙之牆被粉碎了
那可怕的黑色的殘垣斷壁正在掉下來
向他擠來
壓來
並將它淹沒
有人去拿火把
火把倒下去熄滅了
就在那一瞬間
可怕而寒冷的寒星更逼近了
窗外的地平線上
在塞羅城那個方向發出了星紅的光
光越來越亮
但那不是太陽的光
長夜又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