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 第一卷 《王六郎》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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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次觀看·2024年1月15日
有聲書
第一卷
王六郎
有個姓許的人
家住山東
四川北門外
以打魚爲生
每天夜裏
他帶着酒
來到河邊
又飲酒又下網
每次飲酒
都潑些酒在地上
主道
願河裏的落水鬼
也能幹上一杯
天天如此
習以爲常
別人在這裏打魚
總是一無所獲
只有許某
滿筐而歸
一天傍晚
許某
正在獨自飲酒
有個少年前來
在他身旁徘徊
許某請他喝酒
少年很爽快地
與他對着
這夜許某連一條魚
都沒有打到
心中很是懊喪
少年起身說道
請讓我到下游
替你趕魚吧
就飄然而去
不一會兒
重又回來
說
魚大群大群地湧來了
果然能聽到魚群
沙沙瞎瞎的稀釋聲
許某一撒網
就打到了好幾條
都有一尺多長
他高興極了
向少年道謝
要回家的時候
他送魚給少年
少年不肯接受
說
我屢次叨擾你的美酒
這點小意思
小意思哪裏談得上
報答二字
如果不嫌棄
我當每天來爲你效勞
許某說
才只共飲一夜
怎麼能說多次呢
你如果肯常來照顧
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慚愧
我沒有什麼
可報答你的情意
請叫少年的姓名
少年答道
我姓王
沒有名字
相見時就叫我王六郎吧
兩人就
分別了
第二天
許某將魚賣了
打了更多的酒
傍晚來到河岸邊
六郎已仙在了
就與他
歡飲起來
飲過幾杯
六郎就起身
替許某趕魚
這樣過了半年
一天
六郎忽然告訴許某說
我有幸
拜師尊嚴
感情勝過親兄弟
可是
分別之日
就在眼前了
話說得很是悲痛
許某大驚
詢問究竟
六郎欲言又止
猶豫再三才說道
我們兩人
如此情意相投
說出來
你大概不會驚訝吧
如今就要分別
不妨實言相告
我
其實是個鬼呀
生前好酒成性
因爲明釘大罪
失足
淹死在河中
至今已經好幾年了
先前
你打到的魚
獨獨比別人多
都是我在暗中驅趕魚群
用以報答
你每晚
雜酒祭奠的恩情啊
明天
我的夜數就要滿了
該有替死的來
我將去
重投人生
你我相聚
只在今夜了
所以
不免傷感
徐某初聽這話
很是驚憨
但因親近已久
也就不再害怕
於是
也止不住哽咽抽泣
斟了一杯酒說
六郎
乾了這一杯
別再難受了
我們有緣相見
卻又匆匆分別
這一切確實令人悲傷
然而
你夜滿脫災
正應當祝賀
唉唉切切
不像樣子
於是
與六郎一起痛飲
飲間他問
替身的是誰呢
六郎說
明天兄長到河邊來看
太陽當頂時
有個女子渡河落水
這就是我的替身了
聽到村中雞鳴
二人
才揮淚而別
第二天
徐某專程在河邊等候
想看看
這件奇事的究竟
果然
有個婦女懷抱嬰兒來
走到河邊
失足跌下去
那孩子拋在河岸上
揮手踢腳
哭個不停
婦女在河中浮起沉下
好幾回
忽然攀着河岸
水淋淋地爬了上來
孩兒
我的孩兒
她坐在地上
稍稍喘息了一會兒
便抱起嬰兒
靜自走了
當婦女落水時
徐某心裏老大不忍
想奔過去搭救
但轉而一想
這是來替代六郎的
所以停步不去救
等到婦女
自己爬出水來
她想起六郎
昨夜所說的話
並沒有應驗
心裏很是疑惑
等到傍晚
又到老地方打魚
六郎又來了
說道
今天我們又碰頭了
而且無需再說告別的話了
徐某問他
究竟是怎麼回事
六郎答道
這女子已來替我了
但我可憐她懷中的嬰兒
替代我一人
要傷了兩條命
所以
我就把這女子放了
現在
不知何年何月
纔能有人來替代
也許你我緣分
還沒完吧
徐某感嘆地說
你這種慈悲心腸
真能上通天地了
於是
兩人又像當初那樣
夜夜相聚
過了幾天
六郎又來告別
徐某猜想又有新的替身
要來了
六郎說
不是
上次一念憐憫
果然上達天庭
現在天帝讓我做本省
昭遠縣烏鎮的土地神
明天一早
就要去上任
你如果不忘舊友
該去探視我一回
別怕路途遙遠
山河阻隔呀
徐某祝賀說
六郎
你因爲正直而成神
真能安慰我的心啊
可是
人神道路不相通
我就是不怕遙遠阻隔
又能怎麼樣呢
六郎說
你只管前去
一切不必擔心
他再三叮嚀
然後
方纔離去
徐某回家後
就打算整理行裝
東往昭遠
他妻子笑着說道
這一去好幾百里路
就是真有這麼一個昭遠烏鎮
只怕一個泥菩薩
你也無法同他交談哪
徐某不聽
畢竟來到了昭遠縣
向當地人一打聽
果然有個烏鎮
一路尋到那裏
在客殿裏歇下
問店主人
土地廟在什麼地方
店主一聽大驚
問道
客官 莫非姓許
徐某答道
是啊
你怎麼知道的
店主又問
客官 貴鄉莫非是
子川
徐某說
正是啊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店主人
也不回答
急匆匆就奔出門去
不一會兒
只見男人抱着小孩
媳婦閨女在門外張望
紛紛嚷嚷
來了好些人
像一堵人牆似的
把客房團團圍住
徐某更加驚奇了
大家就告訴他
幾天前的一個夜裏
夢見土地神說
我有一個姓許的好朋友
就要從
子川來到這裏
你們可以幫他一些盤纏
是啊
我們在此已經恭候多時了
徐某
對此也深感敬意
於是來到土地廟
祭奠六郎
諸道道
自於你
一別之後
心中日夜牽掛
今日遠道而來
赴前日之約
又曾以託夢鄉民
給我照料
感激之情
鳴刻心中
慚愧的是
沒有豐厚的祭品
只有這杯薄酒
聊表尊心
如蒙不棄
願像往日河邊的時候一樣
共飲此酒
祝禱彼
焚化了紙錢
一會兒
只見一陣風
從神座後捲起
在空中盤旋多時
方纔漸漸散去
當夜
徐某
夢見六郎前來
衣帽鮮明
與過去大不相同
道謝說
有勞你遠道
前來看望
我不禁喜淚交加
只因身任這
小小神職
不便直接見面
雖在咫尺之間
卻好像遠隔山河
心中很是悲傷
鄉民們將有一些
微薄的饋贈
姑且皆以
酬謝往日的交情
如果一旦定下歸期
我還當
相送一程
在烏鎮住了幾天
徐某
準備回去了
衆人一再挽留
殷勤懇切
早上你請
晚上我要
一天要輪好幾家
徐某
極力慈謝
堅持要動身
大家於是紛紛寫了帖子
捧着大包小包
爭先恐後
鄉民們都前來獻禮送行
不到一個早晨
贈送的禮物
就裝滿了行李袋
鄉民們
連父老兒童
都來會集
見送出村
忽然
平地捲起一股旋風
伴隨在漁夫左右
一直送了
十節禮錄
徐某
對旋風拜了幾拜
說道
六郎你多保重
不敢勞你
再遠送了
你心地仁慈
必能爲一方百姓造福
無須老朋友
再叮囑了
那股旋風
盤旋上下
過了很久纔去
鄉民們
也都感嘆驚訝
徐某會到自川
家境稍稍寬裕了些
就不在大魚了
後來見到
昭遠縣有人來
就打聽六郎的情況
都說土地神
有求必應
十分靈驗
有人說
六郎所在的烏鎮
就是張秋縣的石坑村
不知
究竟誰說的對
一史士說
至身清雲
不忘
貧賤故郊
這就是他
之所以爲神有靈啊
當今
高車中的達官貴人
難道
還有記得
披梭衣
帶若笠朋友的嗎
我家鄉
有個隱居林下的人
家境
十分貧苦
他有一位小時候的朋友
正擔任一個
收入豐厚的官職
他自私
前去投奔
必然會得到賙濟照顧
就竭盡全力
整治行莊
挑挑千里
跋涉而去
不料
希望
全部落空
他只好
盡興囊中所有
並變賣作己
才得以回家
他的祖弟
很灰心
模仿月令題材
做了一段文字嘲笑他
本月
哥哥到
貂帽已摘
傘蓋不張
馬變成驢
虛聲方停
唸了這段月令
可爲之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