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420集 漢紀四十三漢安帝延光四年（乙丑，公元125年）

第四百二十集,陳司馬光說,古代的正人君子,當國家政治清明時,他就出來做官,國家政治暴虐的時候,他就引退為民,引退為民本來不是正人君子所願意的, 但他們深知,沒有人真正瞭解自己,則正道不能得到推行,而和一群奸佞之輩共事終將傷害自己,所以才隱藏自己的才能,遠遠躲開。 聖明的君主之所以選用避世隱居的裔民和提拔出身卑微的人,原本是因為他們對國家有意,並不是以此來迎合世俗的視聽, 所以在道德上足以使君主尊敬,在智慧和才能上足以庇護百姓的人,就猶如身穿粗布衣而懷有美譽一樣,深藏不朽。 而聖明的君主應該竭盡禮節將他徵聘到手,降低自己的身份向他請教,剋制自己聽從他的意見,然後才能使恩澤普施於四方,功業流傳千古。 因為聖明的君主所用的是隱世裔民的治國方法,而不是隱世裔民本身,因此必須注重實際效果,而不是徒求虛名。 如果禮節很完備,情意很殷勤,而賢才仍不願出來做官,則聖明的君主不應該採取強制手段,而應該冷靜地深思反省,難道是我的品德太薄了而不值得他仰慕嗎? 政治太混亂使他無法輔佐,堅硬當權使他不敢出來做官,我的誠意不夠使他憂慮自己的意見不會被採納,為什麼賢纔不接受我的徵聘? 假如我品德已厚,朝政已清明,堅硬已疏遠,誠意已到,那麼賢才定會叩門求見而自見,哪裡會有再三徵召而不肯應聘的呢? 荀子說:「晚上燃火補蟬,必須把火光照亮,再動搖樹枝就行了,如果火光不亮,只搖樹枝也沒有用處,而今君主如能發揚厚德,則天下的人都會歸心,猶如蟬去投奔亮光。」 有些人主因賢纔不應徵聘而感到羞恥,於是用高位來引誘他,用嚴刑酷法來威脅他,假如他是一個真正的正人君主,則對高位一定不貪婪,對嚴刑一定不畏懼,君主最終還是得不到他的。 能夠得到的都是貪圖高位和貪生怕死的人,又怎麼值得尊重呢? 如果能以孝悌著稱於家庭,品行高尚文明與鄉裏,不要不義之才,不採取不正當手段謀求做官,潔身自好,安守本分,悠然自得地過日子,雖然才能不足以輔佐君主和造福百姓,但他還屬於品行潔美的善人。 聖明的君主應該給予褒獎和優待,成全他的志向,如漢昭帝對待韓服,關武帝對待周唐,用以砥礪廉恥之心美化風俗,這也就可以了,實在不應該如範生去加以詆毀,也不要如張愷加以指責和抱怨。 至於那些作假偽裝來竊取榮譽,以奇特的舉動驚動世人,提高聲望,不要朝廷俸祿而和屠夫酒販一樣爭利,拒絕做小屁而想爬上宰相和酒卿的高位的人,他們的名與實恰恰相反,心裡想的和行動做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就是化世少政卯之流,得免於聖明君主的誅殺,就算是幸運的了,還有什麼值得徵召的呢? 這時,朝廷又徵召廣漢君人楊侯,江夏君人黃瓊,黃瓊即黃湘的兒子。楊侯到洛陽以後,向朝廷上奏,預言漢朝到三百五十年左右將會面臨險惡的命運,提出了警告。 他被任命為一郎,黃瓊快到洛陽時,李固派人送給他一封信,信上說:「正人君子認為博夷心胸太狹隘,而柳下惠則又太傲慢,既不效法博夷,又不效法柳下惠,而是選擇在兩者之間,這纔是聖賢做人的準則。 如果真正願意頭震山峯,身臥山谷,不朝覆許由的後塵,那就罷了。如果認為應該出來輔佐朝廷,拯救百姓,現在正是時候。 自從有人類以來,善政少而暴政多,一定要等有了堂堯、宇順一樣的君主,纔出來推行自己救國救民的理想,恐怕永遠沒有這種機會。 我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山太高,亦崩,玉太白,亦污,聖明之下,其實難伏。」 最近,魯陽人樊英受到徵兆,出道時,朝廷專門為他設立講壇,猶如對待神明,他雖然沒有提出什麼奇謀深策,但言行謹慎,也沒什麼失誤。 可是,對他的詆毀和譴責到處流傳,他的聲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降低,豈不是因為大家對他的期望太高,他的聲名太盛? 因而,世俗的輿論都說:「所謂隱居之事,純粹盜竊虛名。」但願先生這次能夠提出深遠的建議,讓大家佩服,以洗刷這種輿論。 黃瓊到達洛陽以後,先被任命為議郎,後來逐漸著身為尚書鋪頁。黃瓊過去曾跟其父黃香在尚書臺熟悉典章制度,等到他自己在這裡任職時,對尚書諸巢的事務都很精通,每當在朝堂爭議國家大事的時候,大家都不能撥倒他的意見。 他曾經多次上書嚴試,往往被皇帝所採納。李固是李的兒子,自幼喜愛讀書,經常改換姓名,直鞭趕驢載著書香不遠千里投奔明市,於是遍覽各種古本祕籍,成為當代的大儒。 他每次到太學都要祕密地進入三公府,去向父母請安,不讓同學們知道他是李的兒子。 三年,霧晨,公元128年,春季正月初六,京都洛陽發生地震,夏季六月發生旱災,秋季七月,漢武帝陵垣茂陵寢殿發生火災。 九月,鮮卑侵犯於陽郡,冬季十二月初四,太傅桓煙被免官,車騎將軍來歷被罷官。 南禪於鸞提拔去世,他的弟弟鸞提修歷即位,號為去特若施諸舊禪於,順帝將孫成等十九侯全部召回京城洛陽。 四年幾四,公元129年,春季正月初一,大赦天下。十一日,順帝行成年佳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