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13-1 五十年後再做《聖殤》——最後的《聖殤》 #米開朗基羅

我們在一系列對米開朗基羅的介紹裡 到了他生命最後的時刻 那麼這一集的標題 我們也列為最後的聖殤 不知道一般的聽眾朋友 還記不記得聖殤這兩個字 我們曾經說 米開朗基羅在23歲的時候 他做了最有名的聖彼得教堂的聖殤 那聖殤這個翻譯 是來自於拉丁文的Pieta 那這個故事是在講 耶穌釘十字架之後 遍體鱗傷的身體從十字架上 被拿下來 那他的母親聖母瑪利亞 看到這樣的一個屍體的時候 痛哭出來 那個悲痛 那種悲痛的感覺 那個絕望的感覺叫做Pieta 所以這個字大寫是因為 他不用來指一般人的悲痛 特別是指證一個殉道者 一個殉難者的聖徒 當他死亡的時刻 他的母親對他的哀悼 他的痛 大家都記得23歲的時候 他做了那件作品 做得極其的華美 他做了一個年輕的男子 躺在一個年輕的女子的身上 讓我們覺得改寫了過去 Pieta聖殤傳統裡 母親哀痛兒子的這個意義 他反而在基督教的一個故事當中 放進了非常異教的 希臘的主題 讓你感覺到 這個聖母瑪利亞這麼年輕 完全像一個少女 然後她在俯瞰 躺在她懷中的 成年男子的耶穌的身體 而耶穌的身體 美到令人驚動 完全不像釘過十字架 沒有傷痕 就是一個完美的身體 所以因此 我們看到23歲 他所完成的這件聖殤 經過了長達50年 到他70歲的時候 我們在想一個藝術家 有沒有機會回頭去看 自己半世紀以前 50年以前所做的作品 如果經過了50年 這個23歲原來年輕的生命 經歷了什麼事情 經歷愛恨 經歷所有他恨的 愛的人的死亡 他其實用我們的俗語來說 歷盡滄桑 他也經歷了 他自己身體的病痛 我們前面提過說 他痛風到他腳都沒有辦法行動 他說他的手的關節腫脹到 他吃飯的時候 連拿一個調羹都拿不穩 那麼這麼病痛的身體 這個時候 他去看他23歲 那麼美麗的聖殤 因為聖殤 殤這個字是死亡的意思 是在講死亡 可是23歲 好像不懂什麼叫死亡 所以他23歲做的聖殤 其實是一個青春 跟一種美的感覺 非常青春的唯美 可是現在經過50年 他已經到了70歲 垂垂老矣的米克朗基羅 終於懂得什麼叫做死亡了 他不只經歷了 自己最愛的人的死亡 父親的死亡 弟弟的死亡 最喜歡的一個女性 所有的死亡都讓他痛徹心扉 而那個痛剛好就是傷痛 Pieta的意思 所以他開始知道 什麼叫做真正的死亡的時候 他又經歷了他身體上的衰老 他知道他自己或許不久於人世 他晚年的時候 好幾封信都在講到死亡 也都在準備死亡 因為他覺得他已經70歲了 身體這麼不好 大概隨時會死亡 所以他就想說 一個藝術家一生都在叼石頭 如果一生都在叼石頭 最後應該做一件事 就是為自己的墓地 叼一個墓碑 那我想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因為我們知道西方的音樂家 常常在晚年 會為自己寫一個叫做鎮魂曲 其實叫做彌撒曲 他等於是為自己唱一次晚歌 所以莫札特啊 他們都有所謂的鎮魂曲 或者安魂曲 這一類的習慣 那米開朗基羅是一個雕刻家 他也想說他不久於人世 不久人世他會被埋葬 埋葬的話會有一個墓碑 可是他想想看 當代哪一個人雕刻會比他更好 如果他的墓上 放一個很差的雕刻家雕的東西 我想他在真的死不瞑目 他最後想說 他自己來做一個墓碑吧 做一個他自己的墓地的紀念碑 所以他就想到了聖殤 他想他是以23歲的聖殤成名的 那現在他就再做一次聖殤 所以我會覺得歷史上 很少有藝術家有機會 把自己年輕時候做過的作品 再做一次 可是注意一下 再做一次感覺完全不一樣 因為你經過了50年 你沒有經歷過痛苦 沒有經歷過愛恨 沒有經歷過死亡 你不會知道 死亡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所以我們會忽然發現 他把23歲的皮耶塔 用另外一個方式來做 在他70歲左右的那個聖殤 他放在佛羅倫斯的一間 就在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對面 很多朋友去佛羅倫斯 都錯過了這件作品 因為這件作品 單獨的放在一個樓梯的上面 我好幾次坐在那個樓梯 因為一個人都沒有 整個館子空的 我就坐在那邊看這件作品 其實非常動人 你看到正面是一個耶穌 然後他整個頭吊在他的肩膀上 因為我們知道 他是釘十字架以後被扶下來 扶下來以後 他是一個死亡的狀態 米開朗基羅現在知道 什麼叫做死亡 所以死亡不再是那麼美好的 死亡其實是非常讓人痛苦的 然後那個頭枕在自己肩膀上 旁邊有兩個人 兩個女性在扶著他 要把他撐起來 可是他撐不起來 因為整個的屍體是往下墜落的 然後他的腳是一個斜線 一個Z字形 意思說這個腳站不起來了 那旁邊這兩個女性 一個當然大家知道是聖母瑪利亞 她的母親 聖母瑪利亞在旁邊 扶著自己的兒子 然後用臉頰貼近他的頭 想要去把他撐起來 我想如果大家有機會 你在醫院裡面看到 不幸有一個年輕的孩子死去 你會看看那個媽媽 在旁邊的痛苦是什麼 然後你會看到她會不相信 她會一直把他拖起來 說你站起來 你站起來她不相信 那米克蘭基羅這個時候做的聖傷 是用這樣的一種痛苦的感覺 去把死亡的圖像 呈現在大眾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