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13-3 每個人都要做的功課——最後的《聖殤》 #米開朗基羅

无名自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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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提到了米開朗基羅在70歲所做的
皮耶塔聖傷
畫面其實有四個人物
有兩個女性扶著耶穌的屍體
要站起來
可是站不起來
可是最奇特的是在遠遠的後方
有一個高高在上的一個男人的臉
在俯瞰所有的人
這個角色歷來一直被討論
因為很多人認為
如果以聖經的描述來講
耶穌死亡的時候
聖母在現場
瑪德蓮娜在現場
這些都毫無疑問
可是還有哪一個男性在現場
一般人會想
會不會是耶穌的爸爸
約瑟夫
可是我們知道
這是跟歷史有衝突的
因為約瑟夫那個時候已經去世了
他的父親並沒有在現場
所以不可能是約瑟夫
因此很多人就考證說
可能是誰
耶穌還有哪一個門徒在現場
而且是年紀比較大的
因為看起來是一個比較老人的感覺
那這幾年
我們看到很多的學者傾向於說
這個過去一直比較不能定論的
這個從上面俯瞰的人間
以他的視覺來講
他是看著一個人在死亡
流露出不忍
流露出悲憫
可是也流露出無助
我不知道大家理不理解
其實我們今天在任何
自己最愛的人
最親的人死亡的現場
你多麼難過 痛苦
你多麼絕望 多麼慈悲
可是沒有用
因為當醫生跟你說
衣食無用的時候
要放棄的時候
你就是無奈的
所以米開朗基羅完全知道
死亡最後的絕望
是這樣的一件事情
所以我們看到上面這個像
在俯瞰下面這個死亡的時候
那種無奈的感覺
那種莫可奈何的感覺
那現在大家就認為
其實是米開朗基羅自己的像
我們知道因為這個石雕
是米開朗基羅準備放在
他自己的墓碑前面
做紀念碑的
所以他等於要有他自己的像
因為我們知道過去的這個墓地
常常是在教堂裡面
所以他是把屍體放在教堂底下
可是教堂的空間裡
大家可能記得
歐洲常常會有一個一個的像
那些像就是因為他們的屍體
在教堂的底下
所以上面要做一個紀念碑
就是他們生前的像的樣子
所以他就做了
他自己的像在上面
可是在上面他低頭
他頭上蒙了一個頭巾
然後看著底下死亡的世界
所以如果我們看這個像的時候
我們會感覺到米開朗基羅
有一點把自己抽象化了
可是你可以看到他的眉眼之間
充滿了一種無奈跟悲憫
對人生的悲憫
他知道死亡是每一個人
最後都一定要做的功課
人世間古往今來
從來沒有一個人逃過這個功課
我們每一個人
有一天都要做這個功課
所以因此他有一種悲憫
就是很憐憫大家要做這個功課
因為這個功課不好做
可是他又很無奈
因為他知道他再悲憫都沒有用
因為你還是要做這個功課
而且再親的人
你最後都無法分擔這個功課
因為做這個功課的時候
一定是你自己一個人去做
所以我想那個雕刻裡面
就呈現出非常複雜的心情
所以因此我會覺得
如果聽過我們最早前面提皮耶塔
他23歲做聖殤像
那今天再聽這一集的朋友
就瞭解到
我對他們兩個的形容是不一樣的
因為經過50年的歷練
這個70歲的老藝術家
這個時候他給予死亡的命題
更多思考的層次在裡面
所以因此他的深沉性也更精彩
所以我自己通常帶很多朋友
去義大利看米開朗基羅的作品
我們會從羅馬進去
先看他23歲
大家都在那邊讚美說
真是美極了
然後接著到佛羅倫斯
看他70歲還有80歲
然後最後到米蘭
最後一站在米蘭
米蘭看他89歲的最後一見
然後我們上飛機回來
所以這條路
很多朋友跟我走過
其實就是向米開朗基羅
致敬的一條路
剛好是他的四件皮耶塔
可以連在一起
從他23歲看到89歲
同一個主題
可是貫穿他的一生
因為他70歲做了
我們剛剛提到的
在佛羅倫斯的這件皮耶塔
這件聖上像
可是沒有想到
雖然身體這麼壞
他自己覺得他不久於人世
可是他竟然又活下來了
活著活著他又想說
他對死亡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所以他想再做一次聖上
所以很好玩
他晚年的作品
一直圍繞著皮耶塔
一直圍繞著死亡主題
當然死亡變得很近
死亡好像就在他身邊
他常常說他睡在牀上
他覺得死神就跟他睡在一起
也許第二天他就走了
他就沒有辦法再起來了
所以那個死亡這麼近的時候
他的作品的主題
就一直圍繞著死亡在做
所以因此
這個時候的藝術家
可能有兩個關心的東西
一個是他要在人間留下
像聖彼得教堂的圓頂
那麼偉大的一個紀念碑
同時他要為自己死亡的命題
做一點很個人的思考
因為死亡一直在困擾著他
究竟死亡是什麼
究竟他如何去度過死亡
他如何做死亡這個功課
他雖然現在在想
如果他沒有經歷過
他還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就做了第三次的提耶塔
23歲做了第一次
70歲做了第二次
80歲的時候他做了另外一件
這件作品也在佛羅倫斯
就是斐冷翠
那這件作品
其實跟我們前面提到的大衛像
是在同一個博物館
就是斐冷翠的學術院美術館
所以我覺得那個地方也很有趣
如果大家去那裡旅遊的話
注意一下
大衛像是他26歲的
旁邊就是80歲的這件斐冷翠
所以你可以對比他年輕的時候
那種意氣風發
大衛像裡面的那種俊美
那種生命的昂揚
那種燦爛
到80歲的時候
那種衰老跟無力的那個感覺
可是這件斐冷翠非常的特別
我們看到
他把自己原來
從上面俯瞰的那個角色拿掉
好像他也有一個豁達跟領悟是說
死亡都要來臨了
還要堅持自己的像在上面
其實也是一種看不開的東西
因為死亡最後可能是什麼都沒有
所以就從前面一件作品四個人
變成了這件作品只有三個人
那三個人就是耶穌在前面
然後旁邊有一個瑪德蓮娜
在扶著祂的腳
要把祂扶起來
後面是聖母
聖母高高在上
俯瞰著她的兒子
然後用一個手
從她的腋下扶著她
要把她拖起來
那個母親非常痛苦的表情說
你為什麼站不起來了
你要站起來
然後用手指著天
要讓她站起來
那麼把死亡的命題
做了最明顯的呈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