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鑑賞辭典隋唐五代 韓愈 雜說四(馬說)

qingsheng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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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次觀看·2024年3月2日
世有伯樂 (1) ,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只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 (2) ,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
〔注〕
(1) 伯樂: 姓孫名陽,春秋秦穆公時人,以善相馬著稱。曾薦九方堙為秦穆公相馬,認為千里馬須“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事見《淮南子·道應訓》。
(2) 見: 通“現”。
雜說四 韓愈
是有伯樂 然後有千里馬
千里馬常有 而伯樂不常有
故雖有名馬 只汝於奴隸人之手
偏死於曹吏之間 不以千里稱也
馬之千里者 一時或盡速一旦
四馬者 不知其能千里而四也
是馬也 雖有千里之能
時不保 力不足 才美不外現
且欲與長馬等不可得
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
四之不能盡其才 明之而不能通其意
直策而臨之曰 天下無馬
嗚呼!其真無馬也 其真不知馬也
這是雜說的第四篇
文中以千里馬與傑出的人才
以伯樂與善於識別人才的當權者
但文章的重點卻落在千里馬與伯樂的對立面上
這是它的構思立意新穎獨特之處
開頭就出人意表 警動非凡
作者不是一般化的論述
伯樂對於千里馬的重要性
而是別出心裁地
推出一個彷彿不合常識的論斷
是有伯樂 然後有千里馬
千里馬是客觀存在
它的有無 按說並不取決於伯樂
作者這樣聳人耳目地提出問題
自然是要引起讀者的思索
緊接著 又指出另一種現象
千里馬常有 而伯樂不常有
這表面上似乎跟開頭的論斷矛盾
實際上恰恰為它提供了論據
下面 故字就是一轉
把謎底揭開了
也把讀者的懸念消除了
正因為伯樂不常有
所以雖有千里馬
也只能在根本不識馬的奴僕手下受辱
和平庸的馬一起
默默無聞地老死於馬棚
不以千里馬著稱於世
這就強調指出了
千里馬如果不遇伯樂
就實際上不長其為千里馬
作者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使用
然後有千里馬的有字的
對於千里馬這個特殊事物來說
沒有被發現 實際上等於不存在
作者抓住了這個特點
才使開頭的那個論斷
顯得分外真實合理
警策非凡
而這個有字也確切不可一意
千里馬之所以沒有被發現
作者認為跟它食不飽有密切關係
因此接下來就抓住
千里馬的食量問題做文章
作者將千里馬的材具與食量聯繫起來
強調在似馬者
不知其能千里而似的情況下
它食不飽、力不足、材美不外現
連跟平常的馬相等也辦不到
更不用說日行千里了
不知二字從薄樂不常有來
是這一段的掩目
由不知引起下文一連串的不
層層頂階
極富邏輯力量
然後用且欲安求的句式
逼近一層
將不知所造成的後果
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上段還只說
偏死於曹力之間
這裡則說
且欲與長馬等不可得
亦死又深一層
接下來一段
便明顯地把重點落在欲馬者身上
開頭三句
以四之不能盡其材成上段
而就是翻出
側之、明之兩句
但對此並不再展開論述
讀者自可意會
三句用排比句式
一氣纏連
指出對千里馬
既不懂得正確的駕馭之道
又不能按照它的材具給予充足的食料
而當它鳴叫時
又不懂得它的心意
這三個不
歸根於一個不知
已將欲馬和不識馬的害處
揭露得非常充分
下面更進一步
用漫畫畫手法
畫出駕馭者餘忘無知
而又極主觀武斷的形象
千里馬就在眼前
他卻視而不見
直側而臨之曰
天下無馬
在諷刺揶揄中
流露出意味深長的幽默
最後
是作者對上述現象的強烈感慨
本意是斥責御者不知馬
卻故意用搖曳之筆擁探出之
嗚呼
豈真無馬也
豈真不知馬也
用疑問的口吻來表達肯定的意思
諷刺更加辛辣
幽默感也更濃了
傑出的人才不被當權者所瞭解與認用
是封建社會的故籍
這個問題並不新鮮
韓愈這篇文章
好在老問題有新角度
它不是單純從深受其害的知識分子出發
訴說一番懷纔不遇的委屈與牢騷
也不是一般的論述
當權者瞭解認用人才的重要性
而是緊緊抓住對人才的發現
在某種意義上
比人才本身更為重要
這個特點
圍繞不知二字來做文章
從而一方面
揭露出居於伯樂之位
而無伯樂之實的當權者
蠻憨無知
而又主觀武斷的醜惡面目
另一方面
又揭示出傑出人才被埋沒
受委屈的境遇及其原因
深刻地說明瞭
不是天下無才
而是缺乏發現人才
瞭解人才的伯樂
千里馬的識量和才具
一般的人
往往不大注意他們之間的聯繫
但作者卻注意到
千里之能的發揮
有待於食飽立足的客觀條件
這個事實
從而別有會心地
從一個人們容易忽略的角度提出問題
揭示出
食不飽與才美不外現的關係
從而說明對待傑出的人才
應為他們創造一些特殊的條件
這樣提出問題便具有新意
能給人以啟示
文章的另一特點是
感情色彩強烈
表達上賦予含蓄
作者試圖言簡
三度上述宰相而被置之不理
對才世的遭遇有切膚之痛
發而為文
便處處流露出一種強烈的憤慾
對蠻憨無知的當權者
表示了強烈的鄙視和嘲諷
但在表達時
卻不留於一瀉無餘的斥責怒罵
而是以暢嘆之筆含蓄出之
文中多次提到千里馬
每一次都筆端飽含感情
而且筆筆都不重複
想
是馬也
雖有千里之能
食不飽力不足
才美不外現
且欲與長馬等不可得
安求其能千里也
這個長句
混耗流轉
一氣旋轍
蘊含著滿腔牢騷憤慾
但用的卻是抒情筆調
文章的結尾
將強烈的憤慾
化為無窮的感慨
更顯得蘊蓄有致
前人評其
豈如風雨驟至
皆如煙波浩渺
寥寥短張
變態無常
而雍爾俗木
亦豈寫盡
是很準確的
本文作者劉學楷
朗讀《白雲初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