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選 王粲 從軍詩五首4

早晨从邺都桥出发,傍晚就渡过白马津。
悠然地漫步在河堤之上,四处都能看到我方的士兵。
相连的战船超过一万艘,穿着铠甲的将士成千上万。
出征的队伍沿着东南方向的道路前进,将建立一举平定孙权的功勋。
作战的计谋策划于中军帐中,一切的计谋都有圣明的主公决断。
可惜我没有适合时宜的计谋,只是一个充数的臣僚罢了。
我兢兢业业地置身于杰出人才之间,微小的计谋都提不出来。
许历是一个普通将士,都能提出打败秦军的计策。
我享受着俸禄,提不出计策,实在愧对那些有功的人。
我虽然才力低下,也希望用微薄的力量去奋斗。
全诗可分为三段,“朝发邺都桥”到“将定一举勋”为第一段,诗中歌颂了“带甲千万人”、“将定一举勋”为统一而战的战争,作者漫步河提之上,眼望着严整的军旅和无数的战船,心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筹策运帷幄”到“微画无所陈”为第二段,该段歌颂了曹操的智勇,同时又为自己在统帅运策帷幄,指挥若定之际,不能替曹操出谋献策而惭愧。
剩下四句为第三段,作者表明他要向许历一样,不惜自身微薄之力,也要决心竭诚尽力投入征战。
全诗格调激昂浑厚,有声威有其实,也有情感的波动。
名家点评
明代文学家钟惺、谭元春《古诗归》卷七:(“朝发邺都桥”二句)恨不将此等句,为今人热便者尽抹之。 [13]
明末清初学者吴乔《围炉诗话》卷二:王粲《从军诗》曰“讨彼东南夷”者,乃建安十三年戊子,曹操败于赤壁事,故又曰“白露沾裳衣,愁思当告谁”也。其曰“相公征关右”者,乃建安十六年,操平韩遂、马超,故又曰“拓地三千里”也。其曰“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率彼东南路,将定一举勋”者,当是建安十八年进军濡须,相守一月退军之事,故又曰“鞠躬中坚内,微画无所陈”也。赤壁、濡须事,措词得体。 [13]
清朝诗人诗论家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从军有苦乐”篇)写掳获之多,曲意描摹。“徒行”二句,更有致,语亦苍古。“禽兽惮为牺”下商度出处,另是一意。(“凉风厉秋节”篇)立言得体,调并苍劲,古质之笔,不及汉而高于晋。汉人笔古,然情更流丽;晋人亦苍,然视此较近。(“从军征遐路”篇)“白日”二句,景活。(“朝发邺都桥”篇)“逍遥”四句,千万全军,俨然在目。后段立言得体,不作书生语。故佳。(“悠悠涉荒路”篇)此应是还师至谯作,然以仲宣始至谯,故云然。前段景地,写得生动。 [13]
清朝作家吴淇《六朝选诗定论》卷六:(“从军有苦乐”篇)从来以仲宣此诗为颂美。“从军”四句,似美征西之不久之劳师,然已暗刺征东之劳师也。“相公”六句,似美之,已有黩武意,且暗伏三举之失。“陈赏”云云,明是贪获,非王者秋毫无犯之师。“拓地”云云,见幸博一捷,便已志盈气骄。“昼日”四句,见中日营营,只是外揽权内营私,非古大臣国而忘家,公而忘私之义。然此犹属美词,以张鲁虽小,忠在肘腋故也。(“凉风厉秋节”篇)武帝既胜张鲁,乃大兴伐吴。此章说士卒出门恋家之苦。至末“弃余”云云,见不顾离家背井之苦,而奋勇先登,是军师之用命也。军师用命而犹然败绩,是主人之失算也。其云“速平”,固是慰军师;其引周公,固是美相臣,然却有深意。盖曰:“才如周公,而征东犹烦三年,况今才未必过周公,而敌大于周公之敌乎?曰:“暂征必速平”,有轻敌之意,必者,不必也。(“从军征遐路”篇)此篇征夫在外望乡之苦,连上出门恋家之苦,其苦如此,何忍驱之锋销之下哉!(“朝发邺都桥”篇)此篇“朝发”云云,极陈军容之盛,便有荷坚投鞭断流,自骄之意。运筹一由圣君,见刚愎自用,不听人言。其云“恨无所陈”,乃是谦词,观“许历”云云,当时仲宣定有所陈,武帝不能用之耳。合首篇自叙观之,见我本有惮牺之情,不乐仕宦,特感苗委之德而来,一吐胸中之奇耳。(悠悠涉荒路”篇)前征张鲁,还称军获之盛,此独写大兵之后,千里萧条,烟火断绝,分明画出一群败兵抱头鼠窜周周章章光景,以形谯国之美。然兵发自邺城,胜当归邺,败亦当归邺。谯,虽则发迹之处,今则魏之边境,边境如此之美,而邺为建都之地,美更何如?此总形魏国之美也。其形魏国之美何也?盖曰:魏国之美如此,照他乡之苦如彼;军士归家之乐如此,再照前离家出门之苦如彼;为人上者,何不固本自治,令吾民安家乐业,而膜武不休,何为耶?“朝入”云云,绝幕写败兵逃归,急急如恐逸兵奄至。望谯而止,犹放生鱼于池,始则圈圈,既则洋洋,非摹入谯之乐,正形未入谯之苦耳。“虽客愿留”者,照前军发邺城,则军士之家皆在邺城,今以败北之故,暂住谯国,故曰“客”也;不过暂留,收集后未散兵耳。合五诗观之,前篇见小功之不足骄;后四篇,大兵不可轻动;此仲宣讽魏武微意,而为万世戒也。 [13]
清朝文学家、诗论家于光华《〈文选〉集评》:(“凉风厉秋节”篇)末写己欲竭忠贞之节,却以人情恋土、不乐从征作一番顿折,以反衬下受恩既深,不特不敢恋土,并欲执羽先登。若复铺叙兵威,便与上篇成印板文字,可想其换笔换墨之妙。 [14]
后世影响编辑
《从军诗五首》并非后世意义上的边塞诗,但它对后来边塞诗的影响很大。它是现存最早的完整的以《从军诗》命题的乐府诗,后人以《从军诗》、《从军行》写边塞乐府,形成风气,以至成为边塞诗的代名词之一。如唐代边塞诗人高适在《送浑将军出塞》中写道:“从军借问所从谁?击剑酣歌当此时。远别无轻绕朝策,平戎早寄仲宣诗。”不仅化用王粲诗意,而“仲宣诗”就是边塞诗。唐代另一诗人李益将自己的边塞之作五十首编集且取名为《从军诗》并亲自作序。 [4]
作者简介编辑
王粲(177~217),字仲宣,山阳高平(今山东邹县)人,东汉末年文学家、诗人。少时即有才名,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才,曾受到著名学者蔡邕的赏识。先依刘表,未被重用。后为曹操幕僚,备受曹操重用,官拜侍中,赐爵关内侯,在兴革制度、谋划军事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随曹操征吴,病死途中。王粲一生以文才而闻名天下,与曹植并称为“曹王”,又是“建安七子”之一,在七子中文学成就最高。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称他为“七子之冠冕”,著有诗、赋、论等60篇。多篇作品收入《文选》。明代人辑录其作品,编成《王侍中文集》流传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