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景仁：天才少年愛上打工妹，為躲高利貸客死他鄉

小時候看鐵齒銅牙紀曉嵐 片頭曲第一句 就是誰說書生百無一用 那個時候我也好奇 究竟是誰說的書生百無一用 等到互聯網普及後 我終於查到說出這句話的人 是和紀曉嵐同時代的黃景仁 持有九人看白眼 百無一用是書生 黃景仁究竟受了多大委屈 纔能有這樣的抱怨 我帶著這個問題 研究了黃景仁短暫的一生 黃景仁是黃庭堅的後代 但比起祖先黃庭堅 我覺得黃景仁的故事更為動人 上一期寫黃庭堅 就是為了演出這一期的黃景仁 所以為了黃景仁這瓶醋 我包了黃庭堅這麼一個餃子 大清乾隆十四年 黃景仁出生於高春縣 而他的家鄉卻在常州府武晉縣 生在高春 是因為祖父黃大月的工作在高春 黃家上下幾口人 全靠黃大月擔任殉道養活 黃景仁虛歲四歲時 父親黃之燕去世 教育黃景仁的任務 落在了祖父黃大月 和祖母呂氏的頭上 也許是有祖先黃庭堅的優良血統在 黃景仁復刻著雙景皇室的神話 五歲詩字 八歲入書開筆 十五歲寫詩作文 十六歲參加童子詩 名列第一 可這些成就 沒有給黃景仁帶來任何自信 父親的缺失 只讓黃景仁有著深深的自卑 在黃景仁成年之後 有一首詩提到了少年往事 這首詩讀得我倍感心酸 蓬頭碧縷叔叔歸 正值天寒凍消地 道逢忠臣齒不來 師足墮溝掩死灰 吞聲飲氣哭不得 歸於阿母肝腸催 正是初春天寒雪融的時候 十歲的黃景仁穿著破爛的衣服鞋子 頭髮也亂糟糟的 從叔叔返回家中 走到半路 遇見了一輛急馳而來的官車 為了躲避官車 黃景仁不小心跌進溝裏 疼得半天緩不過來 從溝裏爬出來後還不敢哭泣 怕被人看到後欺負 嘲笑 只能忍氣吞聲回到家中 在見到母親後 躲進母親的懷裏 哭得肝腸寸斷 給母親訴說自己路上的遭遇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這個場景 一個十歲的孩子 家庭貧困幼稚喪福 但他乖巧懂事 知道只有讀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於是他奮發圖強刻苦認真 可是上天沒有給他好的回報 十二歲那年 黃景仁的祖父去世 十三歲時祖母去世 十六歲時兄長黃更齡去世 自此後 全家只剩下黃景仁和自己的母親相依為命 這種家庭變故和人生遭遇 讓黃景仁變得極其敏感自卑 也造就了黃景仁悲觀的性格 而這種性格也深深影響著他的時風 十七歲那年 黃景仁纔看到了人生的曙光 因為童子是名列第一 他得到了常州知府潘巡 和武晉知縣王祖宿的賞識 然後又順利通過院士成為秀才 受教於清代平文大家邵其濤門下 成為邵其濤的學生 算是歷史的一個小巧合 可偏偏就是這個小巧合 讓黃景仁改變了人生 從此他有了良師 摯友和一生的遺憾 先說邵其濤 乾隆七年 二十四歲的邵其濤高中進士 並成為翰林院數級士 三年散館後受編修 在翰林院 邵其濤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後辭職回到家鄉 可以說邵其濤在京城的十幾年 是默默無聞 但偏偏乾隆三十年 在第四次南巡時 乾隆皇帝御筆欽點了九位接駕人員 其中就有邵其濤的名字 並且乾隆還說 邵其濤等人有想繼續做官的 可以隨時來北京考試 自己將親自檢考定奪 就這樣回到家鄉閒居的邵其濤 突然成為了炙手可熱的紅人 常州知府潘巡立刻登門拜訪 邀請了邵其濤擔任常州龍城書院山長 黃景仁等十餘位秀才 就這樣成為了邵其濤的學生 此時的黃景仁並不想學習 愛卿已經沖昏了他的頭腦 在通過院士後 因為家境原因 整個乾隆三十年 黃景仁都藉助在宜興縣姑母家中求學 在姑母的大宅門裏 十七歲的黃景仁愛上了姑母的婢女 雖然後世都傳 黃景仁愛上的是自己表妹 但從《啟懷十六首》中的詞句形容 和後來兩人的經歷中可以得知 這女子的身份只能是一個婢女 雖然是一個婢女 但在黃景仁眼中 這個女子就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楚楚腰肢掌聖清 德人臉觸最分明 纖維不障難藏艷 百合微蕊不所情 珠鳥窗前梅玉雨 子姑寄盼暮江城 玉鉤出放拆出墮 第一銷魂是此生 她鮮弱嬌美 腰肢比楚陵王的宮女還要纖細 體輕到能和漢代的趙飛燕並論 她讓人喜歡的地方就是這麼的明顯 近代時窮的千重屏風 也藏不住她的美麗 閨閣中的微蕊鎖 也鎖不住我們的感情 我在朝南的窗戶前 像東方碩偷窺西王母一樣偷看她 她也用眉目向我傳情 我們像子姑神占卜 子姑也說我們倆是良緣 當她解開玉鉤摘下髮簪時 你聽那玉石碰撞的聲音 那是世上最美的聲音了 黃景仁深陷在愛情的漩渦裡無法自拔 緊背番旗的紅浪 幾乎要淹沒少年的熱血 可偏偏此時 知府潘勳給了他和邵綦濤學習的機會 愛情和雨水之歡 就這樣被黃景仁擱置 此事也成了黃景仁日後的一大遺憾 乾隆三十一年 知府潘勳以包喫包住的豐厚條件 讓邵綦濤悉心栽培黃景仁 洪亮吉 楊倫等人 這算是潘勳給自己的政治投資 但是邵綦濤 黃景仁等人不在意這是什麼投資 邵綦濤知道自己既為人師 就要履行職責教書育人 黃景仁等人知道 自己是得到義務教育的學生 那就刻苦讀書考取功名 作為童子師的第一名 黃景仁自然受到了邵綦濤的特殊關照 在得知黃景仁的人生經歷後 邵綦濤無比同情 對這個學生也多了幾分特殊的關愛 他誇讚黃景仁說 步步宣昂 姿神秀俏 食狼妙之狐臉 庭階之知懶也 個子又高長得又帥學習又好 一定是未來祖國的棟樑 社會的名士 可惜家貧孤陋 食腹暴病 性本高邁 自傷卑賤 所作詩詞 悲感其冤 家庭的變故和身體的羸弱 使得性情高傲的黃景仁自卑自艱 所作的詩詞也充滿了其冤 因此邵綦濤勉勵黃景仁道 得失義區區 何事成憤怒 家貧事之常 學貧無所慮 怨子養科俠 食腹欲相訴 博文既可上 平心亦有助 努力少年時 白日不留住 貧困是名士的常態 但知識淺薄 就不能是名士了 希望你在養病的間隙不忘學習 青春就這麼短短幾年 一定要好好把握 邵綦濤的關心讓黃景仁收穫了 多年來缺失的福安 幾年後 黃景仁緬懷邵綦濤時說 我生壽恩處 餘山首屈指 我愧世尤父 恃我師尤子 也是在這一年 黃景仁遇到了人生唯一知己洪亮吉 洪亮吉是江蘇洋虎人 比黃景仁年長幾歲 相比於黃景仁這個天才 洪亮吉過於普通了 他雖然在篇文上大有見術 但科舉卻屢試不中 甚至連童子試都考不過 黃景仁和洪亮吉的相知 就是在洪亮吉考童子試的路上 那天 黃景仁前往江陰參加相試 二人偶然相遇 黃景仁一眼就看到 洪亮吉的桌子上 有一本《漢魏嶽輔詩集》 詩集旁邊是幾張草稿 草稿上是洪亮吉擬作的幾首嶽輔詩 黃景仁獨霸愛不釋手 對洪亮吉的詩才頗為欽佩 於是二人相約共作幾首嶽輔詩 就此 黃洪二人定交 他們志趣相投 又正直少年 對功名富貴看清 心中所重者只有純粹的友情 憑此作答則一視縱觀 軟生狂歌則四眼聳聽 北有之日 疏去而疏來 南西之流 時和而時宜 負輕鬆以寄懷 只白首而要事 蓋一集憨兮之志 窮日兮之盛言 洪亮吉覺得 那時的他們 就像是未盡時期的王城阮吉 他們放縱 輕狂 任由青春在酒精中揮灑 這可能是黃景仁一生中 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等相試成績出來後 黃景仁並未終局 如果一個人多次失敗 偶爾成功 他會覺得這是人生大幸 比如洪亮吉 可如果一個人一直成功 偶爾的失敗 就會成為將其推入深淵的巨石 本就自卑的黃景仁 在成績出來後更自卑了 他沒臉在長洲繼續待下去 決定出遊江南散心 臨行前 洪亮吉親自相送 走到廣陵一前的一個小村子 天空下起了小雨 此時正值歲末 天寒地凍 二人都身無分文 旁邊有人提出 不如賣掉衣服換點酒錢 兩人以餘血下酒 豈不美哉 按照正常文人思路 這是多麼浪漫的行為 點一換酒 雨中作別 可黃景仁猶豫了 前村有新娘 何如點爭矣 我聞此言神色鬱 周子遲衣出林去 千村血擁泉不明 點一點一 盡何處 在黃景仁猶豫時 洪亮吉已經脫下衣服前往村裡 去給二人換一些酒錢 黃景仁猶豫 是因為實在貧窮 賣了衣服要穿什麼 而洪亮吉深知好友家貧的窘境 脫下了自己的衣服前去點檔 點一姑酒這件事 給黃景仁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日後的詩文裏 他多次提及此事來紀念 乾隆三十二年 黃景仁孤身一人 遊覽了京口 長蜀 揚州 杭州等地 並參與了當年的江寧相視 可惜再度落榜 這次落榜給黃景仁的精神打擊極大 生了一場大病 病終 黃景仁做對勁行 寄給了自己的恩師邵其濤 我沒找到對勁行的原始 但從邵其濤的迴文中可以看出 詩中多是悲憤妻怨之語 邵其濤勉勵黃景仁說 對勁行 怨且悲 勸君自寬莫傷懷 勸君自強莫摧頹 功名富貴爭外物 前言在行皆無失 輕狂甚借少年兮 沉靜更於養病已 年華已過 豈再得 四時五時 須與其 此時對勁頭如雪 少年錯過 惟已遲 這首詩字字句句 都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你要心放寬一些 不要再頹廢了 功名利祿都是身外物 要好好學習保重身體健康 你還年輕 不要過早哀嘆 不然等老的時候 就會後悔年輕的時候 沒有把握時光 在邵其濤的鼓勵下 黃景仁重拾了一點信心 乾隆三十三年 他養好病後回到了成州 準備應戰這年的鄉事 平日裏 他就在龍山書院 隨邵其濤學習 閒暇之餘 和洪亮吉一起外出郊遊 這一年 他還得以結識大詩人 大文學家袁梅 七月份的時候 黃景仁收拾行裝 再次踏上鄉事之路 八月份抵達江寧 這次黃景仁的心情大好 一路上流連酒色 毫不快活 大道青樓望不遮 年事既滿 醉流霞 風前待事同心結 杯底人如結雨花 下渡城邊南北路 上南門外去來車 匆匆覺得揚州夢 鹹點鹹愁再變化 可等到九月十一日放榜那天 黃景仁笑不出來了 榜單上依然沒有他的名字 即便袁梅已經暗地裏 向考官推薦了他 卻仍然不中 科舉的挫敗還來不及平復 噩耗自長州傳來 恩師邵其濤因病不幸去世 年僅五十一歲 黃景仁聞聽消息痛哭不已 對洪亮吉說 知我者死矣 邵其濤的去世對黃景仁打擊非常大 他的雜感一時就坐於此時 先佛茫茫兩未成 只知獨夜不平民 風朋飄盡悲歌泣 泥絮沾來薄杏茗 詩有九人看白眼 百無一用詩書生 莫因詩卷愁成塵 春鳥求蟲自作生 二十年來我功名未成 詩名未成 只能在夜底悲怨自己的人生 這漂泊無定的生活磨盡了我的熱血 我沒有了書恍 也辜負了愛自己的人 十個人有九個人對我都是白眼相向 這個社會上最無用的人 就是我這種書生 你們都說我文字裏的憂愁多了 憂愁就會成為現實 現實就現實吧 這種情緒 就像是春天鳥叫秋天蟲鳴一樣 是一種無法控制的自然 在弔唁完恩師後 黃景仁幾乎泯滅了活著的希望 他給洪亮吉說 託不幸我先若死 若為我子一吉 如玉枝糖葫 如果我死在了你前面 你能像王太嶽先生 整理邵老師作品一樣 來整理我的一座嗎 洪亮吉連夢說 你這說的是什麼不吉利的話 我堅決不幫你整理 沒想到 黃景仁居然拉著洪亮吉來到廟裡 要求洪亮吉起誓 幫自己整理一座 洪亮吉不得已答應了下 在忙完邵七濤葬禮後 已經是十月份了 多重打擊讓黃景仁沒有了做官的慾望 他受輝州同志王祖蘇邀請 成為王祖蘇的幕僚 之後幾年又輾轉於湖南岸茶市王太岳母 和太平之父沈業父母 這幾年中 黃景仁相識異常不缺 但常常不中 乾隆三十六年正月 二十三歲的黃景仁 又要前去沈業父母工作 臨行前 他和家人好友一一作別 以前每次離開 黃景仁都會簡單的告別 但這一次 黃景仁的話特別多 他臨行前先和洪亮稷大宴一場 之後又給母親 妻子 女兒 和家中老婆 各寫了一首告別詩 其中寫給母親的詩最為動人 至今流傳 千回拜母何良去 白髮愁看淚眼無 慘慘柴門風雪夜 此時有子不如無 媽媽 我要前去遠方謀生養家戶口了 看到您白髮層層不住流淚 我的心都要碎了 在這風雪之夜 我不能在您身邊盡孝 您養我這個兒子有什麼用處呢 黃景仁覺得自己是失敗的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母親 妻子 孩子 乃至家中的老婆 所有人對他都充滿了期望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落地 無疑會讓這些家人們失望 他從沒成為家人的驕傲 一次都沒有 黃景仁的心情在這一年跌至谷底 但觸底了 就該反彈了 乾隆36年年底 黃景仁的人生轉機出現 這年11月 為乾隆皇帝日蔣啟居著的帝師朱軍 由京師抵達太平 擔任安徽學政 朱軍不僅僅是帝師 他更是大學者 教育家 似乎全書就是在朱軍的建議下開始編撰的 對於這樣一位大人物的到來 黃景仁自然有心接近 他且嘗試半夜得到了朱軍的賞識 與洪亮吉執弟子禮拜入朱軍墓中 自此 黃景仁人生開始進入上升期 乾隆37年3月 一場朱軍舉辦的宴會 讓黃景仁出盡了風頭 留下了一個白甲少年的傳說 洪亮吉是這樣回憶的 三月上次 為會於彩石之太白樓 復師者十數人 均年最少 著《白甲歷日》影中 傾客數百言 辨識作客 作客嫌錯彼 十八夫世子以辭赴舊室當圖 聞學識者高慧 避及樓下 至是嫌從西通起白甲少年師敬喜 一日只跪咽 日後的湖南巡撫《左甫》 在《念婉齋文稿》中 是這樣描述的 學識常遊豔太白樓 復師時賓從數十人 皆一時名宴 眾則年最少 著《白甲故而長》 風貌玉麗 朗吟西洋中 撫養如賀 神志超曠 學識募之曰 黃軍真神仙眾人也 而師承 學識積極嘆賞 眾皆各比 一時 士大夫徵購白甲少年太白樓時 有史名藝造 而《太子太保碧源》 是這麼形容的 黃少隱 風衣俊爽 秀冠江東 初一逐軍學史 恭宴太白樓 遠比成師 實有神仙之望 從三人的描述中 可以構想出這麼一個畫面 江南三越曹長迎妃 安徽學政朱軍 帶著一眾文人世子 前往太白樓宴飲 久至酣畜 眾人效仿蘭亭修齊 復師留念 十幾個人裏 二十四歲的黃景仁身著一身白衣 在夕陽下下筆如山 傾刻間寫成了百餘頁的長詩 詩成後 黃景仁朗生送讀 一時間 其餘人全部被黃景仁才情折付 紛紛挫筆 太白樓下一羣學子 聽到了黃景仁的詩 聯盟請求太白樓的僕人 拿黃景仁的原詩下樓 靜香抄寫 黃景仁自此名聲大振 而這首《太白樓詩》 確實值得一說 紅霞一片海上來 照我樓上華顏開 青山綠腳湖附近 樓上折弦安在在 折弦之樓樓白紙 似和夫子文章薄 風流彷彿樓中人 千一百年來此刻 時日江山同雲開 天門淡掃雙鵝眉 江從慈母基邊轉 朝道燃熄亭下懷 青山對面客棋屋 彼此青簾一抔土 若論七尺龜朋豪 此樓作客山氏主 若論醉月來江濱 此樓作主山作賓 長興動搖若無色 未必常作人間魂 深厚蒼涼盡如此 撫養杯葛亦妥 杯底空餘金不愁 眼前忽近東南美 高會提詩最上頭 姓名未死眾山秋 青江詩卷至江水 定不與江東向流 這首詩開頭兩句 也是老生常談之語 寫到青山綠腳湖附近時 黃井人突然筆鋒一轉 問道 樓上哲賢安在哉 宴會上的酒快要喝完了 哲賢人李太白 你還不下來和我們一起 一杯一杯附一杯嗎 哦 對不起李太白先生 我忘了 今天的主人不是你 而是朱四河先生 他的風流和你相比不遑多讓 接下來幾句又過渡到景宇 到了青山對面客棋屋時 轉景宇為情語 曾經擁有大鵬之志的李白 在接連的挫折後 懷著終天催兮力不濟的遺憾 變成了一坡黃土 所以李太白也好 太白樓也好 在浩蕩的歷史中 人終要歸於鵬鶴 江山纔是歷史的主人 可當我們今日聚在太白樓上 訴說著李太白的風流 吟誦著他的詩句 那歷史的主人 就該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而不是亙古不變的江山 因為這些生命讓文學代代流傳 讓詩歌永垂不朽 下文 黃景仁又恢復自己的抑鬱特徵 以李太白自語 當年李白出生時 他母親夢到長庚星入海 可哪怕折仙人的命運 也和凡人一樣 成為人間亡魂 李白活著的時候經歷坎坷 連死後也無法鴻歸故里 這難道不是一種悲劇 不是一種諷刺嗎 連折仙李白都如此 我這種凡夫俗子的人生 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算了算了 不說這種悲傷之事 今日我們提事於高樓之上 我們的身後名 定會和李太白一樣 名出一千古 不信請將我們的詩卷 投入著浩浩江水之中 它一定不會被江水帶走 煙消雲散 一定不會被時間的河流擋 《四河先生》 《邪焰太白樓》 《最終作歌》 是改變黃景仁命運的一首詩 從此刻開始 黃景仁的名氣以江南為中心 開始向全國擴散 無論走到何處 只要提到自己是太白樓詩的作者 黃景仁都能受到禮遇 他也一度被壽州正陽鎮 正陽書院聘為講師 這種安逸的生活 黃景仁過了整整四年 乾隆四十年 二十七歲的黃景仁 決定換一種生活 他覺得他的詩歌裏 太多的江南情調 缺少幽煙之地的豪邁之風 於是決心北上京師 在臨行前 黃景仁遇到了一位故人 那是他十七歲時 在姑母家愛上的婢女 整整十年 此時的黃景仁已經結婚 育有一子一女 曾經處處邀之 掌上卿 得人連處最分明的初戀 也嫁作他人夫 這次見面觸動了 黃景仁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過往的遺憾 在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 如果當時他們沒有分開 現在會不會已經結婚了 如果當時堅定選擇和他在一起 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自己會不會早中舉人 生活會不會溫馨寬滿 可人生不能假設 黃景仁只能被過往的遺憾 不斷折磨 而這段往事 他也無法說給別人 只能偷偷寫詩 告訴自己的摯友洪亮集 這些詩就是《啟懷十六首》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第十五首 幾回花下坐吹簫 吟看紅牆入網搖 似似星辰飛昨夜 為誰風露歷種嬌 纏綿絲巾抽殘繭 婉轉心聲播後嬌 三五年十三五月 可憐杯酒不曾消 多少次我在花前月下想起你 那時我們只有一道黃牆之隔 但卻覺得那道牆遙遠如銀河 後來我們越來越遠 中間真的有銀磡條條 今日相見後 我又在月下想起你 可今夜的星辰 已不是十年前的星辰 而我也不知為了什麼 在寒夜中站立了一整晚 我明知道過去的遺憾無法彌補 錯過的美好無法挽回 可我仍然傷心不已 曾經的感情都抽絲剝繭 情絲斷盡 心如撥開的芭蕉脆弱不堪 回想到十五歲時候那年 杯中的酒都消除不了心中的愁 情傷尚未平復 黃井仁匆匆啟程 前往京師順天府 只能說黃井仁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乾隆四十年年底 平定大小金川戰役步入尾聲 乾隆四十一年正月 大金川最後的據點格爾崖被攻破 前後歷時近三十年的大小金川之戰 以勝利告終 二月份捷報傳入京城 乾隆皇帝大喜 拜葉清東陵西陵告慰祖宗 並尋幸山東 禮祭臺山 四月份回鸞市 剛到天津 乾隆皇帝又受到了極大的歡迎 必圖經過金門 直立及各省世子知迎道祖 遍送書城 進獻師父者甚多 進獻師父之人中 自然有黃井仁的神影 乾隆皇帝選擇了其中優秀者 恩賜為晉史舉人 黃井仁被列為二等舉人 賞段兩匹 四月 乾隆恩准黃井仁等昭示者 為《四庫全書》騰露生 苦苦追求了多年的舉人身份 就這樣一招獲得 黃井仁只覺得人生如做夢一般 朝夕之間名也有了 利益也有了 緊隨而至的 就是交際券的上升 這年除夕夜 黃井仁沒有回家 而是和老師諸君一起 參加了一場晚宴 晚宴發起人 是大清第一幕僚王場 他從乾隆三十三年開始 依次跟隨雲貴總督阿貴 和李藩苑尚書溫甫東徵西戰 出謀劃策 立下不朽功勞 被乾隆皇帝提拔為紅露四卿 賞戴花鈴 在軍機處私園上行走 當晚與會者 還有清代書法四大俠之一的翁方剛 《四庫全書》總專官之一的 露西雄等人 四年年初 黃井仁又把一家老小 接到了京師生活 這意味著黃井仁養家的壓力巨增 平日交際上流圈子 已經花銷巨大 這次舉家搬遷 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為此他賣掉了老家的田產 老實住均和其他好友 也幫忙接濟了一些 但帶著全家北漂 哪有黃井仁想的那樣容易 很快黃井仁就入不敷出 生活境況 使全家都在風生裏 九月以上未見財 一梳霜冷慈親發 半贈陳寧病腐吹 而43年 一場大雨 又幾乎澆毀了黃井仁的房屋 重修房屋又是一筆大費用 不得已 黃井仁走上了借貸的不歸路 幾年後 他又不得不把一家人 送回了家鄉武晉 家人返鄉的費用 還是好友洪亮吉自助的 為了還債 在老實住均的推薦下 黃井仁前往了西安 投奔陝西巡撫碧源的門下 碧源是乾隆25年的狀元 至今 我作為陝西人都牢記碧源的貢獻 他主政陝西期間 重修了碑林 形成了今天碑林博物館的基礎 又奏請乾隆重修了西安城牆 自此 西安城牆由亨普城牆 變成了包磚城牆 然後 碧源又考證了關中境內 歷代的帝王匠銷墓塚 將其重修並立碑 雖然很多碑立錯了 雖然很多陵塚也考證錯了 但在碧源那個年代 已經是了不起的大功德 而碧源對黃井仁的到來非常歡喜 他對黃井仁厚知己知 帶著黃井仁 逛遍了西安城內的各處景點 並且還援助黃井仁為縣城 可要說起來 人一旦時運不濟 就處處失卡 就在黃井仁憧憬未來時 碧源大禍臨頭 乾隆四十六年 因甘肅一些州縣 謊報災情 冒領政績 而碧源為巨市參奏 乾隆讓碧源自行定罪 次年 碧源被褫奪一品鼎帶 降為三品 而黃井仁也只能回到京師 等待吏部全選受官 本來在碧源的幫助下 黃井仁已經還清了自身債務 但為了全選順利 黃井仁又借貸送禮 以求早得官職 可官職還沒等到 債主先來了 為了躲避債主 黃井仁又一次前去西安 投奔碧源 然而這一次就沒那麼幸運了 行至亥州時 黃井仁大病 臨終前他給好友洪亮吉寫信 問洪亮吉還記得當初的承諾嗎 洪亮吉接到這封信 急忙前去亥州運城 等抵達時 黃井仁已經去世 年僅三十五歲 好了 接下來是黃井仁死後的事 在黃井仁去世後 洪亮吉將其屍骨 運回家鄉武晉縣 之後 洪亮吉履行當初的承諾 將黃井仁所有的作品 共四大冊 送予了碧源 希望碧源能將其看客 而碧源也不負所託 把黃井仁的一百四十一首作品 命名為《兩當宣詩》 收錄在無悔英才集裡 嘉慶四年 黃井仁生前好友 安陽知縣趙錫煌 又重新刊刻《兩當宣詩抄》十四卷 洪亮吉幫助其完善了大部分內容 嘉慶本《兩當宣詩抄》 成為後來《兩當宣集》的藍本 道光年間 又有黃氏愛好者 整理四處蒐集來的作品 匯成逐面詞四卷 與此同時 黃井仁孫子黃志樹 也開始整理編輯祖父作品集 直到鹹豐八年 黃志樹整理完祖父作品 交付刊刻 視為《兩當宣全集》 之後補一兩卷 形成了二十二卷的《兩當宣集》 按理說事情到這裡 就該告一段落了 然而鹹豐十年 太平天國義軍席捲江南 常州被圍 黃志樹分手南門 成縣相戰死 《兩當宣集》也毀於戰火 直到1864年 太平天國運動失敗 南方纔恢復了和平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又有一個人 決定重新整編黃井仁作品 這個人 就是黃志樹的妻子吳氏 在重刊《兩當宣全集》的序言裡 是這樣形容吳氏的 悵然念仙澤之舊焉 痛其夫畢生之志 未能傳久 我想吳氏對於黃井仁 沒有多少崇拜 她更心疼的 是自己丈夫中 畢生之志修成的《兩當宣集》 尚未久傳 就末於戰火 於是 這個女人開始傑作一時 勤力爭執 靠著刺繡攢錢 一攢就是十幾年 光緒二年 吳氏帶著王府整理的祖父遺作 和十幾年攢下的銀錢 重新刊刻了《兩當宣集》 這個版本的《兩當宣集》 在清末廣為流傳 光緒末年 浙江撫養一個叫裕達夫的孩子 對《兩當宣集》愛不釋手 他以黃井仁為榜樣 學習寫作舊題詩 成為近代舊題詩大家 後來 裕達夫還以太白樓復屍的故事為原型 創作出歷史小說《採石機》 因為裕達夫的一句 曾因酒醉鞭鳴馬 生怕情多淚沒人 我愛上了這個消極頹廢的作家 順著他 我又瞭解了百無一用世書生的黃井仁 因為黃井仁 我又追溯到北宋的黃庭間 想來的確是神奇 詩歌文學就像是一根繩子 你牽著它向上攀登 能看到很多古人都深深綁定在一起 而這個繩子的源頭很長很長 長到兩千年前的楚辭上 長到三千年前的詩經上 長到還沒有文字的時代 原始社會 我們的祖先在狩獵時高唱著 斷竹 去竹 飛兔 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