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生死劫》第三十四集 原著：鄭念 有聲書 大陸下架 #文革 #十年浩劫 #紀實文學

第三十四集 1975年,在各種不同的謠言傳說中度過 有人告訴我說,毛澤東和周總理都將死亡 江青及他的同夥希望周總理先死 所以他們控制了周總理的醫藥治療,以加速他的死亡 又有人說,江青和毛遠新已將垂死的毛澤東和其他政治局委員徹底隔離 不准他們去看望毛澤東 各種信息都需經他們進行聯繫 還說,有一些政治局的命令是否是毛澤東本人的決定也未可知 1976年1月份,自建國開始就任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的周恩來逝世了 他是個極有魅力的人,是中國共產黨傑出的領導人 在中國人民看來,因為他的高尚道德品質和才幹 大家都將他象徵為古代歷史及傳說中所記載的那些永垂不朽的宰相 雖然周總理從不公開反對毛澤東在各項政治運動中的失誤 例如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所造成的惡劣後果 他只是努力對這些後果予以緩和並加以正確處理 但是久經苦難的中國人民仍尊他為英明領袖 他們見到周恩來在運動之後能出來收拾這種爛攤子是深表歡迎的 因為他表現得合情合理,而不是拒絕對人妥協讓步 精明能幹而不是浮誇 所以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感覺他不全像是個堅持相信馬列主義的共產黨領導人 但事實上,如對他的生活、各項政策觀點、言論以及他出版的著作等進行嚴密的審查 可以斷言,周恩來自從他在青年時代參加中國共產黨以來 對於他要在中國實現共產主義的理想從未有過動搖 他和左派所不同的,只是他相信那些在海外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以及外國投資 可以利用來完成他們的最終目的 在中國,新聞的傳播通過人們口傳比經過報刊要迅速得多 因為要在報刊上發表一項簡單的新聞,也要經過幾個部門的批准 由於一位倉促地被邀請去北京為周恩來治病的心臟病專家突然回護 許多本市的高級幹部突然在一個不尋常的時間內集會 一次重要的活動取消,還有一個首長的電話中的對話被下級偷聽 這些都相當於是向全國人民公佈周恩來總理逝世了 所以,下午當上海解放日報將噩耗登載出來時 人民爭著要看,不是要知道這消息 而是要看中央是怎樣在報紙上公佈這個消息 因為從公佈的方式可以反映出北京對這件大事的態度 阿姨上氣不接下氣地從樓梯裡跑到我的房間裡 手裡仍拎著一籃蔬菜大叫著 哎呀,周總理死了 她給我一塊黑布繼續說 哎喲,我總算拿到了這塊黑布做我們代校的袖套 市場上布店裡的黑布全部都已經賣完了 謠言說是上海市革命委員會不再供應黑布給做袖套了 因為他們不要人民給周總理代校致哀 當那些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都放掉手頭的工作,用到布店裡去了 由於住在我們本地區的共產黨員的要求 我們的居民委員會為周總理舉行了追悼會 房間裡佈置著居民自己做的花圈 花圈上的花是用手帕做的 因為商店裡的紙已經全部賣完 而上海革命委員會又拒絕增加供應 魯英的兒子為我們小組用稻草做了個花圈的架子 朱太太和我供應我們花園裡的冬青樹的綠葉 追悼會舉行得很隆重 一位久病在牀的婦女坐在輪椅上 由人抬著來參加了追悼會 還有幾位老人,也由他們的孫子孫女扶著來參加 這些人都是自覺來參加的 我想他們的情感也是真實的 許多人都放聲哭泣 以顫抖的聲音做的悼詞內容也很誠懇 這是個簡單而感動人的儀式 我參加這個會議使我感覺到 每個人所表現的情感都是他或他本人的原型 而不是按他人的要求而扮演的一個角色 晚上,漫平的朋友孔來看我 告訴我電影製片廠是怎樣得悉周總理逝世的消息 他說,得悉周總理逝世的消息後 江青曾大叫,我過去是龍中鳥 我現在能出來講話了 我想,他自文化大革命以來 一直在講話 現在江青這樣表示 那他還想講些什麼呢 我問孔,上帝知道他還要說什麼 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散佈計劃暗殺鄧小平 開展內戰的謠言 那是不是應該從速公佈周總理的接班人 為何遲遲沒有發表的原因 就是因為鬥爭在繼續 上海正在計劃派一名代表去北京政治局 要求提名張春橋為總理 我聽說,張春橋的親信已經準備好口號和旗幟 準備在名單公佈的時候歡呼慶祝 看樣子,他們在準備迎接勝利 那鄧小平會怎麼樣 他現在是第一副總理啊 當然,那些老領導都是擁護他的 在這種鬥爭中,軍隊是不是主要因素啊 是的,葉劍英視軍委主席 但我聽說,有些軍區是傾向江青和他一夥的 在此後的幾天中 除了報導中央委員會為周恩來舉行追悼會之外 由左派控制的《解放日報》 減少了有關悼念周恩來逝世消息的報導 直至北京周總理出殯的紀錄片在上海放映之後 上海人民纔看到,首都北京醫院外面 居民排著長龍等待舉行遺體告別儀式 去瞻仰總理儀容 還有一百萬人在北方刺骨的寒風中 等在靈鷲車經過的馬路上送他去火化 有些近鏡頭裡拍到許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 有些人還抱著不會走路的孩子 都在哭泣著立在路邊耐心等待著告別 他們互相輕聲說話,但其內容沒有公佈出來 北京人民不顧嚴寒的天氣 在冷風中等待周恩來的出殯行列經過 他們還向左派提出抗議 認為他們對周恩來的葬禮處理得不夠隆重 那個紀錄片結束時,有架飛機在空中飛翔 上海人民知道 周恩來的骨灰將散佈在全國的山脈和河流裡 他不願自己的骨灰保存在 共產黨高級幹部儲藏骨灰的八寶山革命公墓 因為外面謠傳,說是左派計劃要反對周恩來 對他進行侮辱 不讓他和江青的同夥康生和謝富志享受同等的待遇 周恩來死後,江青的活動更有所增加 他不時在公共場所出現 當批判走資派的右傾翻案風繼續時 受左派控制的報刊上出現了許多 歌頌中國歷史上女統治者的文章 重點是指漢朝的呂后及唐朝的武則天 他們兩人都在他們的丈夫死後繼任王位 他們兩人在位時期政績卓著 這證實了女政治家的優秀才幹 中國人民對江青這種散佈自己 將繼任毛澤東的接班人的輿論表示驚愕 人們傳佈她的男女關係混亂和任性的脾氣 對她的口碑極差 有一次,我們居委會的小組裡 有位公安局的幹部來做報告 說是我們不能傳佈有關領導人的謠言 如果聽到有人傳說,就要去報告 雖然他沒有指明是哪一個領導人 但每個人都知道 江青已得悉這些有關他的謠言 因而要禁止他們再向外傳佈 農曆三月的清明節,一般是在陽曆四月初 在這個季節裡,中國人民習慣要去他們祖先的墳上掃墓 以表示對親人的懷念 自從1949年共產黨解放中國以後 清明節定為烈士節 學校裡的學生都組織起來向革命烈士掃墓獻花圈 1976年,離清明節前兩天 北京的人民羣眾來到天安門革命英雄紀念碑前 為周恩來獻上花圈及讀悼詞 孩子們做了朵朵白紙花掛在紀念碑左右的冬青樹上 寫上悼詞向敬愛的周爺爺致敬 周恩來沒有子女,這在中國來說是最大的不幸 按說一般中國人都認為 他需要個年輕的妻子為他傳宗接代 但周總理拒絕了這種說法 他說,所有中國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因此,中國人民對周恩來更為愛慕 認為他是個道德超重的人,名聲更洋 因為有的領導在進城之後 遺棄了他們的年老妻子和城市裡的青年女子結婚 廣場裡花圈堆積如山 他們來自北京城及附近的工廠及人民公社 農民及工人成羣結隊地來進行哀悼 並舉行儀式安放花圈 男男女女都啟示,要忠於已故總理 不久,紀念碑的階梯及附近四周都被佔用 那些送花圈的人留著步走 有些人更遠道而來觀望這個場面 這些男男女女有的朗誦 用自己製成的擴音器 把所寫的有關周恩來的詩和誓言向羣眾廣播 其他人則聽著把這些詩詞內容抄下來貼在花圈上 許多兒童把一朵朵的小白花掛滿在冬青樹上 估計在清明節那天 有幾十萬人來到天安門廣場革命英雄紀念碑前 參加各種形式的悼念 並啟示,忠心為周總理及其信念奮鬥終身 那些青年人也表示,要忠心繼承周恩來的遺志 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建設新中國 那時送來的花圈越來越多 已佈滿了廣場四周的座架 詩詞內容已不僅是歌頌已故總理 其中許多都是將左派領導和已故總理做對比 並為中國的最後命運將被左派所控制而表示擔心 當這種驚人的活動傳至其他城市時 時往北京的火車都載滿了奉獻的花圈和詩歌來到北京 火車車廂外面用粉筆寫滿了攻擊左派的標語 及反對他們的大字報 火車上的列車員也不去將它抹掉 他們都完整地保留著,駛入北京車站 這是反對左派領導的活生生的抗議 向周恩來總理表示悼念的行動 很快發展為憤怒反對左派的羣眾示威活動 那些詩詞內容也逐漸明朗化 大膽諷刺鄉親及其同夥 對北京的青年來說 每個人都必須往天安門廣場一行 他們不但將詩詞內容抄下來 而且還要聽那些詩詞作者的朗誦 並大聲嘲笑左派發言攻擊他們 在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從未發生過這種活動 因為過去各項活動都是由政府組織 內容總是表示擁護政府政策 有幾次,中國人民雖然在外國領事館外面示威 但也由積極分子做骨幹進行指揮 在文化大革命中 除了極短時期曾出現一些無政府主義狀態 但紅衛兵也由極左分子領導管轄 因此,當時那些左派頭領 看到天安門廣場的情況非常喫驚 要想採取行動 在4月5日那個悲慘的夜晚 北京市市長江青的同夥 命令北京民兵將天安門廣場包圍 由江青及其同夥控制的公安警察及民兵 帶著棍棒和手槍將人民羣眾從紀念碑趕走 當羣眾散開時,民兵便開槍射擊 死亡數十人,受傷者近千人 凡手裡持有詩稿的人都被捉往公安局 定罪違反革命 天安門廣場被封鎖 事後,北京市的清潔工花了兩天才將血跡洗乾淨 將所有留下的東西清除,包括清除屍體 很久以後,我才聽說當時毛澤東已重病在牀 對天安門廣場的情況 只是由毛澤東和政治局的聯絡員江青和毛新遠向他傳達 他們強調,天安門廣場事件是由鄧小平幕後指使 他企圖貶低毛澤東,並對文化大革命進行翻案 他們表示,這次事件是走資派反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於是,立即召開政治局會議 要求通過一項決議將鄧小平副總理撤職 任命政治局新委員華國鋒為代總理 即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副主席 結果,毛澤東就指定華國鋒為其繼承人 當時,毛澤東雖已是個年老重病的垂死老人 但他仍很機敏,他知道,要是讓張春橋當總理 中國將出現內戰,共產黨必然無可挽回地導致分裂 華國鋒是抗日戰爭時期在老家山西省參加遊擊戰爭入黨的 中國人民對他並不太熟悉,他的政治經歷並不太卓越 文化大革命前不久,才被任命為毛澤東原籍湖南省省委書記 文化大革命開始,被定為走資派 但發現他對毛澤東的熱誠擁護 並在毛澤東的親族聚集地區建設了一項水利工程 因此,他很快就平反復職 華國鋒是個中間人物 似乎左派頭領和老幹部兩者都對他比較滿意 第二天,上海廣播電臺及新聞報刊 立即公佈中央政治局的決議 居民也通過居民委員會的小組進行傳達 天安門事件已公開被宣稱是企圖進行搗亂的反革命行動 此後,政府報刊便再不提起此項消息 但全國各地都在口傳許多有關天安門事件的可怕祕密大屠殺的消息 那天,從天安門廣場大屠殺中逃出來的人 把他們記憶中的詩詞都寫下來 不久,這種手抄本便在人民羣眾中廣泛祕密傳閱 任命華國鋒為人民政府及共產黨兩者的最高領導人 使各種出版報刊暫時停止爭鳴 但是,內部權力和地位的鬥爭仍在繼續 市面上盛傳的謠言是四人幫企圖謀害鄧小平 當他的行蹤消失時,有人告訴我說他在軍隊的保護下住在廣東 很奇怪,在鄧小平撤職之後,似乎對他的活動很關心 有一天,大德和我在閒聊華國鋒時對我說 我的一個學生告訴我說,人們仍希望他能和過去一樣再出來 你覺得可能嗎? 哼,誰知道,大德說道 自從天安門事件以來,大德似乎顯得更遜和了 雖然他仍經常帶來一些對時局的評論和情況 但他從未提及4月5日天安門所發生的事件 而且,他對華國鋒被任命為國家最高領袖 也顯得有些不同看法 當他告訴我一些有關華國鋒的個人出身時 他也不提及有關他就任國家主席的事 他原來的冷笑和漠不關心的神態也消失了 帶之而出現的,雖非憂慮,也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們早已把那本《論述禮儀》的書全面學習完畢 而又恢復學習短篇小說 當我打開書本時,大德忽然高興地對我說 你願意見見我的女朋友嗎? 你已經有了女朋友了,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我驚奇地大叫起來 我認為要等我們訂婚後才告訴你 你現在訂婚了嗎? 可以這樣說,但他的父親仍反對我們的婚事 我想可能他認為我太窮了 大德垂頭喪氣地說 他很有地位嗎?是不是高級幹部? 不是,他過去是資本家 大德說道,他把兩眼直盯著我 好像準備聽我說一些使人不愉快的話 事實上,我只是感到非常驚奇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你知道,我不去北京了 他們在上海選了兩個人 他們兩個人都和北京高級領導有關係 他們根本不懂外語 我想我現在最好的出路是當個中學英語教師 結婚之後在上海定居 我母親也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因為她不能被重用,使她也產生了動搖 我想她也在考慮追隨左派是否真的有前途 你能留在上海,那太好了 你一定很愛那位女友 竟願意克服困難和一個資產階級家庭出身的人聯姻 這也並沒有什麼困難 中央政治局已做出決定 將十年前紅衛兵凍結在銀行裡的私人存款及利息 全部發還給他們 他的父親可以發還數目相當大的一筆款子 他告訴他的子女,如果取到那筆款子後 不等到他死,立即分給他們 當然,我娶他不是為了錢 但他父親就是這樣想 幾天以後,大德帶了他的女友來看我 她二十八歲,比大德大兩歲 並不怎麼活潑和漂亮 但很文靜,富有自信力 顯然她很愛大德 她敏捷的智慧和渾身是勁的品質 似乎使她感覺很興奮 我祝賀了他們 並問他們何時請我參加婚宴 她紅著臉說 那還不能肯定 目前,我父親仍不同意我和大德結婚 並不是因為他沒有錢 而是因為他是造反派 大德很快地接著說 我就要當教師了 外語學院正在舉辦考試 招收中學英語教師培訓班 我母親已經為我報了名 7月份,中國北方的工礦區唐山發生七級地震 事先沒有發出地震預報 因為國家地震局也捲入權力鬥爭的新漩渦之中 所有工作已全部停頓 結果,整個唐山市80%被毀 死傷居民100萬以上 受震地區包括北京及天津兩地 雖然那兩地傷亡並不嚴重 但房屋倒塌,數千人無家可歸 當唐山地震的消息散佈到全國之後 也帶來了許多有關政府處理這種突擊情況笨拙的謠傳 同時,根據羣眾認真對 禽獸及昆蟲的生活習慣的觀察 在中國其他許多地區 探測到新出現的嚴重地震預報 同時,大城市瘋狂地建造了臨時的地震棚 在可以利用的每一寸空間都建造了各種類型的臨時房屋 每個人都生活在歇斯底里的心理狀態之下 無可奈何地等待著不幸事故的再次來臨 上海居民委員會進行了地震演習 每個人晚上必須開著大門睡覺 也時有虛報發生 使我和朱家全家穿了睡衣立在花園裡 但從未發生地震 正當全國的注意力集中在地震問題時 毛澤東於9月份逝世 當時大德也已經通過了中學教師的考試 並分配到一所離開我家不遠的學校裡 教一羣12歲左右的孩子學英文 在經歷了紅衛兵及造反派的緊張生活之後 大德對他的新生活感到厭煩和枯燥 雖然我們固定的授課已經停止 但他仍來串門閒談 他認為我很願意聽他的消息 他也知道我沒有和任何有政治關係的人有來往 所以他所說的一切 不會傳給和他在政治上有關的任何黨員 毛澤東逝世不久,他就來看我 那天下午,在天安門廣場為毛澤東舉行追悼會 有50萬工農兵代表參加會議 華國鋒以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副主席的身份 主持了追悼會,在講臺上讀悼詞 他旁邊立著穿軍裝的王洪文 及全身披著引人注目的黑色喪服的江青 我們的居民委員會 組織居民在有電視機的人家觀看追悼會儀式 我被指派到去樓下的朱家觀看 在北京的儀式節目結束之後 我們就看上海由馬天水主持的上海毛澤東逝世追悼會 馬天水是張春橋的代理人 上海造反司令部總部的領導 文化大革命前,他是上海市副市長 一月革命後,紅衛兵打倒了上海市委及市政府之後 他參加了造反派 幾年來,馬天水成為左派頭領的親信 當張春橋留在北京時 他負責上海市政府的各項日常工作 上海毛澤東逝世追悼會在人民廣場舉行 時間緊跟在北京追悼會之後 朱太太的電視機很小 但他將聲音放得很大 這樣至少在房間裡的人都能夠聽到發言 在正常的情況下 根據共產黨的傳統 馬天水的發言內容即使不是字字句句重複 也應該和華國鋒的內容相仿 但我聽到馬天水的發言有兩個重點和華國鋒的完全不同 第一,他說,我們必須按照毛主席的既定方針政策辦事 而華國鋒卻未提及既定方針政策 第二,華國鋒運用了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中曾提到的重要語錄 他是要馬克思主義不要修正主義 要團結不要分裂 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 但馬天水沒有提到 追悼會結束後 我向朱太太道謝後便上樓了 不久大德來了 他是在學校裡看的電視 為什麼馬天水的發言和華國鋒的不完全相同 我問他,馬天水的所謂既定方針是什麼意思 既定方針當然是要江青同志當毛主席的接班人 你意思說毛主席在臨死前已經決定了 大德聳聳肩 既然毛主席要他的妻子繼承他 那為什麼要給華國鋒條子說是你辦事我放心 是不是有人真的看到那張條子了 這是報上登載的 我提醒大德 你能肯定地說是毛主席親自寫的嗎 你能肯定沒有其他條子了嗎 大德問我 當然了,他肯定不是偽造的 我說道 我想那不易解釋的字條肯定是有靠得住的人紙筆的 毛主席在臨終的時候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潦草地寫了好多字條 天哪,所以沒有真正解決問題 我尖叫著 感謝我未來的岳父的意見 我已經不是個造反派了 我已經完全脫離他們了 我以前曾聽說你是民兵隊的隊長 你仍舊和那個組織有聯繫嗎 大德對我提出的問題很感喫驚 你是他曾想抵賴 但立即改變主意不好意思地一笑說 我想是朱家的人告訴你的 作為一個教師 我是知識分子 我的條件已經和民兵不符了 當你是個待業青年的時候 你怎麼符合民兵的條件呢 我不是個真正的待業青年 你曾經告訴我說你是的 那是說謊 人家要我騙你的 那你是不是在政府組織機關裡任職 差不多是這樣 我只是個聯絡員 你也可以稱他為臨時聯絡員 有一次你不是告訴我說 不重要的人做不重要的工作 常稱為小土豆嗎 那我就是個小小的土豆 當你和處理所謂政府機關和外資公司 企圖陰謀叛變的案子小組在一起的時候 是不是真的是個很小的土豆 他點點頭 你真的相信他們要搞陰謀叛變嗎 我開始是這樣想的 大得似有所求地看看我說 你明白嗎 我是被我所相信的人告訴我的 他們表示掌握了對你和外資公司的證據 但經過一個時期 在我對你有了比較深入的瞭解後 我才明白 整個事件就是個陰謀 你成了共產黨內部權力鬥爭的犧牲者 就像其他很多包括我在內的那些人一樣 我失去了升大學的機會 並且浪費了我多年寶貴的青春 我成了有權控制我的那些人的工具 現在你已經脫離他們了 我這個案子也已經擱置起來了 你已經是個教師了 完全正確 那你脫離他們的組織的時候 是不是仍會給你保持榮譽 你和一個資產階級子女結婚 他們是不是會有什麼看法 大德笑著說 哼 你對這些人啊 實在太不瞭解了 他們聽到我要離開 真是太高興了 因為他們不必再為我找工作 我的利用價值已經沒有了 他們正想把我拋棄呢 但其中有許多人的確很嫉妒我 因為我要和一個 能夠得到一筆數目較大的財產的女人結婚 你想 人們為何總是希望參與政治鬥爭 當然是希望獲得較好的工作 好的工作 意味著美好的生活和較高的收入 在中國 除了參加政治鬥爭之外 沒有其他上進的途徑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女兒是怎樣死的 是誰害死了她 他們這樣做的目的 是不是為了錢 我自己極力控制著 在說話時的悲傷情緒 她吞吞吐吐地猶豫了一會兒說 你不是聽說她是自殺的嗎 我不相信 你以為我應該相信嗎 我聽說 人家不是故意將她害死的 只是 他們做得過火了 僅是個事故 大德說 過了幾分鐘 他又繼續說 我很為你傷心 你相信我 我真的為你這樣的遭遇而感到傷心 你的意思是說 那些拐走她的人 並非受命去殺害她 而只是誤殺 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大德點點頭 那人家為什麼要拐走她 開始大德有些不願意告訴我 但經過較長時間的猶豫後 他說 這是種常規 有些人認為 要強迫她來揭發你的罪行 因為你在看守所表現得頑固不化 拒絕交代 謀害她的兇手 現在怎樣了 他們仍在附近 他們在政府裡任高級職務嗎 我不能再告訴你了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 我要向人民法院提出控訴 重新調查我女兒的死亡原因 我要將這些人揭出來審判 這沒有用 會有人出來保護她的 不會有人理你的 那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假如你提出控訴 他們就說 你不相信國家審批的自殺結論 他們會疑心 你把不該說的事情告訴我 他們可能會這樣想 我看你以後不要再來看我了 是的 你完全正確 我現在不該再來了 大德沒有把話說完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以往他來看我 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現在這個案子已經擱起來了 他應該不再來我家了 我還有幾個雞蛋 你留在這裡晚餐好嗎 我可以炒幾個雞蛋 我願意留下來 謝謝你 大德說 我們一起喫了晚飯 他幫我收拾好碗碟之後就告別了 我從抽屜裡拿了四百元給他說 大德 我能結識你 感到非常高興 你是個聰明的青年 希望你能有幸福的生活 這是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 給你買些需要的東西 我將錢交給他 他什麼也沒有說 顯然情緒有所激動 他呆呆地站了一會 收下我給他的錢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