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的色彩為甚麼是這樣的？

《紅樓夢》是一本古代生活的百科全書 在書裡面曹雪芹用通感的說法 給咱們講了很多色彩的名字 比如說玫瑰紫 嫣紅 駝眼 飛色 鵝黃 蜜褐 琥珀黃 松花綠 秋香 月白 丁香 藕荷 黛羅 天青等等 那啥叫駝眼呢 他說的是喝酒以後臉紅的樣子 那麼啥叫秋香呢 他指的是淺淺的橄欖色 那麼其他顏色又是什麼顏色呢 看著好像明白個大概 但如果你非要讓我照著這些顏色的名字 把顏色都給調出來 你一定是想要了我的親命 不忘來路實至歸宿 大家好 這裡是文博科普節目 老楊樹文博 那麼最近幾年有一個話題一直很火 那就是老祖宗的審美 原因是什麼呢 第一 文化自信 那麼這個是時代的基礎 那麼第二呢 是心靈受跟國朝的通力合作 那麼這呢 是老祖宗審美的生活化跟具象化 第三呢 影視劇還有出版物的這個推播出來 那麼這是觀念跟理論的支持 比如呢 郭浩出的幾套書 一本是中國傳統色 故宮裡的色彩美學 一本呢 是這個中國傳統色 色彩通識一百講 還有一套呢 是剛剛出版的這個叫 故宮服飾色彩圖典 在這裡 這幾本書呢 都很好看 而且很耐看 那麼圍繞這些書 咱們本期呢 就來討論幾個問題 第一 什麼是傳統色 那麼它跟現代色有什麼區別 第二 傳統色跟傳統文化的關聯是什麼 第三 皇家階層 文人階層 平民階層跟宗教階層 不同的人羣 對顏色的理解跟運用 又有什麼不同 第四個大問題 咱們說說故宮 故宮建築的顏色有什麼講究 那麼故宮服飾的顏色 又有什麼門道 先說第一個大問題 為啥色彩會有傳統色的說法 這個傳統色跟現代色有啥區別呢 主要是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是基本顏色的分類不同 古代中國的基本顏色 分類相對比較簡單 但主要是以五行理論為基礎 包括青、赤、黃、白、黑 那麼這些顏色 它跟五行的木、火、土、金、水 一一對應 當代的色彩學 基於的是光的三原色理論 也就是紅、綠、藍 那麼這個是一種基於物理光譜的顏色理論 跟古代的五行理論天壤之別 第二個區別是顏色的象徵意義不同 那麼比如在以前 紅色通常跟火相關 表示熱情、繁榮 那麼黃色跟土相關 表示穩重、中庸 而當代的色彩學 它更注重的是顏色的心理學跟文化差異 第三個區別是色彩的搭配跟運用的不同 那麼古代中國的藝術作品跟裝飾品 通常會遵循傳統的色彩搭配的規則 那麼它受政治、宗教、哲學因素的影響比較大 那麼當代的色彩學 它更注重個性化跟創新 那麼藝術家跟設計師可以更自由地運用顏色 那麼創造出多樣化的表達方式 同時現代科技也提供了更多色彩表現的可能性 比如RGB這個色彩模式 第四是色彩的認知研究不同 那麼當代的色彩學 那麼它基於的是對光學、神經生物學、心理學等等領域的深入研究 那麼對色彩的認知機制有了更詳細的瞭解 而古代的色彩理論 更多的是基於哲學、宗教等等方面 對於色彩認知的科學研究相對較為有限 當然還有一個大家都能感知到的顯性的區別 咱們傳統色的描述方法 往往是具象法或者叫意象法 比如我們剛剛講的《紅樓夢》裡的這些色彩 還有我們之前在講瓷器時候講過的兩個顏色 一個叫天青 一個叫蜜色 那麼到底什麼叫天青呢 啥叫蜜色呢 聽起來很美很神祕 但你要根據這兩個詞來復原顏色 那就是很懵、很茫然 那麼現代色彩學不同 完全可以數據化 RGB、CMYK一目瞭然 最後還有一個重大區別 就是染色技法的不同 那麼根據中國目前存世的 紡織品纖維的切面分析數據統計 90%以上的傳統紡織用的都是植物染色 也就是通過物理壓榨或者是加溫蒸煮的方式 從植物的根、莖、花、葉裡面來提取色素 然後對植物進行染色 那麼跟現代化學染色植物相比 植物染出來的色彩 更加的自然、潤澤、雅緻、清幽 總體上來講 古代中國的色彩體系 主要是基於宇宙觀念和哲學思想 而當代色彩學 更注重基於現代科學體系的研究跟時間運用 那麼正是因為這些傳統色很美 但又很模糊 所以用現代的色彩理論 來重新發現研究和運用它 就顯得特別的有價值 咱們下面說說第二個大問題 傳統色跟傳統文化的關聯是什麼 那麼在大多數的文章或者書籍裡面 上來就開始講五行和五色 那麼實際上中國傳統色的觀念 經歷了從簡單到複雜的發展過程 北京服裝學院副教授宋陽有一篇論文 叫做《術語論道 植物染色術對中國傳統服飾色彩美學之道的影響》 那麼在這篇論文裡 他把顏色觀唸的發展大體分為了五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渾然一色 說的是天地萬物渾然一色的混沌色彩觀 第二個階段二色出分 也就是陰陽黑白和純雜 那麼宋陽認為自從有了陰陽觀念 中國先民就開始以泥土為染料 那麼把原本白色的植物染成黑色 第三個階段是三色觀 也就是黑白赤的三色分明 赤色對於原始人來說 等於溫暖食物安全希望和生命 代表天的黑和代表地的白 這兩種顏色和赤色組合起來 它就形成了天地人三者的這個哲士關係 第四個階段五色觀 哪五色呢 孔尹達說五色為青赤黃白黑 劉希也在《噬命》裡面表達了觀點 青色為竹生物生長之色 紅色為赤太陽之色 黃色為光日光之色 白色為起如同化水之色 黑為晦如同昏暗之色 第五個階段叫多色彩 隨著染色工藝技術的不斷提高跟發展 紡織品的顏色也不斷的豐富 在東漢的說文節之列 一共記載了39種色彩的名稱 明代的《天空開霧》 《天水冰山路》裡面 色彩的名稱有57種 到了清代的叫做《雪儀繡譜》 已經出現了各類的色彩名稱 一共704種 說完這五個階段 下面咱們就來重點說一說 其中最核心的五色觀 那麼在色彩實踐的過程中 古人發現青赤黃白黑這五種原色 它必須從自然界中獲得 那麼用其他任何的色彩相混都混不出來 相反只要把這五種顏色相混 就可以得到非常豐富的尖色 於是五方正色的概念就誕生了 那麼後來隨著社會發展 主觀思維的提升跟色彩觀唸的深入 還衍生出了很多的用色概念 包括正色跟尖色 兩義之色 五行之色 五方之色 四季之色 四神之色 五色 圖和地德之色等等 所有這些共同的完成了完整的五色學說 跟中國傳統色彩 名貴賤 便等級的工具體系 那麼接下來咱們說一說第三個大問題 皇家階層 文人階層 平民階層 跟宗教階層 這不同的人羣對顏色的理解跟運用有什麼不同呢 先說說皇家階層 儒家的色彩觀 出發點是對禮的規範 最終的目的是實現圓 所以儒家極力維護色彩制度 把五色定為正色 把其他色定為尖色 並且把顏色賦予了尊卑 貴賤等級的象徵意義 讓人恪守本分 後漢書與福祉裡面就說 尊尊貴貴不得相與 所以為禮也 非其人不得服其服 所以順禮也 禮記裡面也說 一正色 常尖色 比如東漢時期 土居中央的觀點被確立了下 那麼黃色它象徵著大地 也象徵著基於天地之中的皇帝 所以它在五色之中的地位 非常的突出 也正因為如此 經隋唐之宋以後 黃色它就被確定為了 皇室專用的顏色 當然這裡要補充一點 先秦時期的帝王 他們認為 每個朝代都受到一種德性的支配 每一種德性 又有一種顏色來象徵 那麼這樣五色的輪換 就象徵了天道循環的構成 所以他們在選擇代表政權的 象徵色彩的時候 依據的理念是五行的相生相剋 這就是所謂的五德始終 比如唐宇為土德 色上黃 夏代為木德 色上青 商代為金德 色上白 周代為火德 色上赤 秦代為水德 色上黑 而秦之所以滅周 是水德勝火德的一個結果 那麼說完儒家 咱們再說說道家 老子說 玄之有玄 眾妙之門 這玄就是黑 是幽冥之色 也就是天的顏色 我們知道天在道家思想裡面 它具有產生萬物的功能 所以天的玄 就有了派生一切色彩的功能 也就有了高於一切色彩的地位 因此道家把黑色列為重色之首 並且選為道家的象徵色 那麼道家的建築以及服飾色 也多為黑色 那麼道家對黑色的這種審美態度 也直接影響了中國古代的色彩美學思想 並且奠定了黑色在中國繪畫中的造型地位 所謂目分五色 那麼這黑色的極限開發 那麼讓文人水墨畫家 用黑揮灑自如 達到了高度自由的境界 第三咱們說說文人的色彩觀 北京服裝學院宋陽人 文人服飾的色彩觀 受道家文化的影響更大一些 那麼道家對色彩的社會功能 他持否定態度 甚至認為什麼五音五色五味 都給社會帶來災難 但是老莊他在否定顏色的社會性的同時 他又肯定了顏色的自然之美 認為無色而五色成焉 以無色為最美 也就是平淡素淨之美 因此文人服飾的特點可以總結為幾點 崇尚灰白 清淨自然 淚須空 堅須實 最終呈現的顏色 說白了就是清灰淡白 最後說一說民間 一般來講老百姓對正色的運用 輕易不敢僭越 那麼所以發揮空間往往在間色上面 另外間色對染彩跟染劑的要求也不嚴格 染源又很廣泛 因此間色它就成為歷代民間的流行色 最後咱們來到本期視頻的第四個大問題 故宮建築的顏色有什麼講究 故宮服飾的顏色又有什麼美到 先說說故宮建築的顏色 在北京故宮裡面 有黃色、紅色、黑色、藍色、綠色等等的顏色 那麼這些顏色的應用場景的寓意 通常跟建築所在的位置、功能 以及中國傳統的五行觀念相關 下面咱們就簡單的來梳理一下 首先是作為皇家色的黃色 主要體現在宮殿的琉璃瓦上 前面我們說了 黃色在中國傳統化中被視為至高無上的顏色 它代表皇權、尊貴和至尊之貴的地位 其次是象徵吉祥銳氣的紅色 通常用於宮殿的柱子、門檻、欄杆等等的裝飾部分 也在禮制場所、宴會廳等等這些地方出現 那麼它強調的是皇家的榮耀和權威 同時也為建築增添了喜慶的氛圍 那麼這個紅色加上黃色 五行裡面又有所謂的火生土的寓意 所以紅牆、黃瓦 咱們可以理解為太陽的顏色 那麼它象徵著吉祥、長久而且尊貴 接下來是黑色 最典型的紫禁城裡面是最大的皇家藏書樓 文淵閣 那麼在建設的時候 它選用了黑色琉璃瓦為頂 用綠色琉璃瓦剪邊 那麼紫色的琉璃籠起伏其間 那麼再鑲上白色線條的花琉璃 那麼寓意是黑色煮水以水壓火 以保藏書樓的安全 藍色比較多用在匾額上 高高在上象徵藍天 OK 講完建築的顏色 那麼就來到本節的第二個問題 也是本視頻的最後一個問題 那麼故宮服飾的顏色又有什麼門道呢 故宮博物院裡的藏品超過180萬件 那麼大多數是清宮的遺留 宮廷特色鮮明 那麼在這個其中 服飾織繡了要佔了18萬件 約佔十分之一 那我們知道中國絲綢跟服飾的歷史 已經有五千多年 但是因為不容易保存 所以其實對於古代服飾 色澤原狀的研究非常困難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 故宮收藏了這麼多的 圓模圓樣的宮廷服飾 就顯得極為的珍貴 那麼關於故宮衣服的顏色 故宮服飾色彩圖典的另一個作者 故宮博物院的研究員李文儒先生 在前言裡面用了一個詞語 叫做色彩霸權 他說 明朝宮廷服飾上紅 與子不奪諸的諸家天下相關 清朝宮廷服飾上黃 以尋求正統的黃袍加身有聯繫 明清皇宮紅牆黃瓦 它是太陽的顏色 是天子獨霸的顏色 而故宮以外的北京城 則是一綠的灰色 李文儒還說 對於清宮的帝王來說 服飾的特殊色彩 時期悠然而生 唯無獨尊的心理快感 也是一種別樣的審美享受 這又與本民族明亮鮮豔 張揚的色彩審美特徵暗合 更增加民族的自豪感 於是帝王變本加厲 不計工本地把最能彰顯地位與權力的 禮服及服類的龍袍 指向文樣與色彩過分誇張極端 在前言裡 郭灝也引用皇朝禮器圖示 對宮廷服飾配色的歷史脈絡做了梳理 比如關於龍袍的配色標準是 皇帝龍袍色用明黃 領袖聚石青 片金圓 袖文經龍九 列十二章 肩影五色雲 意思是說 龍袍要用皇帝的專有標識色 明黃色 領子跟袖口要用石青色 衣緣外出要裝飾金線 或者金箔之稱的薄片 那麼同時要繡上九條金龍 列上十二章文 然後再附語五色祥雲 應該說因為自然跟紡織技術的發展 清代的服飾要遠遠超過以往各個歷史時代 而在清代的服飾裡面 又以等級規格最高的 清代宮廷服飾為最 所以透過梳理的220張高清圖 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古代 自然跟紡織技術的天花板 咱們最後做個總結 假設把顏色分為道、樹、氣三個層面 那麼所謂的道指的是關於顏色的觀念 樹指的是染色的技術 那麼氣它指的是顏色呈現的載體 也就是衣服建築等等 那麼在以往的研究裡面 關於道的產事最多 關於氣的研究次之 而關於樹的研究最少 我認為既然大眾已經看到了中國傳統色之美 也看到了傳統色研究的嚴重不足 那麼接下來關於顏色的研究 我們可以多一些器物層面跟技術層面的研究 那麼只有把讓人心醉或者心碎的顏色復原出來 並且可以標準化使用 才能讓傳統色之美不再停留在審美階段 這個我認為纔是色彩研究的大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