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褚生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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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觀看·2024年6月7日
本篇寫社會底層人士的教書和讀書生活,寫同窗之誼,寫師生之情,都相當的感人。 其中教師的設帳生涯、教學地點、收費狀況,學生的半工半讀,考試的捉刀代筆,均有蒲松齡教學經歷的投影,提供了真實的明清時代教育史料,殊可寶貴。 令人注意的是,褚生無論是“以身報師”,還是“以魂報友”,都是私情大於法律,是違反規範的行為。 「以身報師」是私人請托,「以魂報友」是考試作弊。 但蒲松齡都認為“其志其行,可貫日月”,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醜陋的一面。
陳生和褚生遊李皇親園,是蒲松齡根據《帝京景物略》敷衍而成,這讓我們窺見《聊齋誌異》故事中地理描寫的一些情況。
楚生,河北順天府陳居人。
十六七歲的時候,曾跟著熟師在寺廟裡讀書,
同學很多。
其中有個楚生,自稱山東人。
他刻苦攻讀,深入探討,一刻不停。
而且就在書房裡寄宿,從沒有見他回家過。
陳生和他關係最好,就問他為什麼這樣。
楚生回答說,
我家裡很窮,籌措學費不容易。
即使不能珍惜每一寸光陰,每天讀學半個夜晚,
那麼我讀兩天書,就可以抵別人三天了。
陳生聽了很感動,想把牀搬來和他一起睡。
楚生勸阻說,
你暫且不要來,不要來。
我看這個先生,他的學問不能做我們的老師。
富城門有位呂先生,雖然年老,可以拜他為師,
讓我們一起搬到那裡去吧。
原來京城裡的熟師大多按月收費,
到了月底學費用完,去留聽辯。
於是兩人一起到呂先生那裡讀書。
呂先生是浙江一個老學者,窮困潦倒,回不了家,
就收些學生教書,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卻不是他的志向。
他收了這兩個學生,心裡很高興,
而楚生又很聰明,過目就明白,
所以尤其器重他。
楚生和陳生感情密切,
白天同桌讀書,夜間同牀睡覺。
到了月底,楚生忽然請假回去,
十多天還沒回來,大家都很疑惑。
有一天,陳生有事到天寧寺,
在狼煙下遇到楚生,
見他正在把麻梗削成小片,
一頭沾上硫磺,製作火柴。
楚生看到陳生滿臉羞愧,十分不安。
陳生問道:「你為什麼突然停學呢?」
楚生握著他的手避開旁人,憂傷地說:「
我家裡窮,沒錢給先生,
必須做半個月小買賣才能讀一個月書。」
陳生感慨好久,才說:「你只管回去讀書就是了,
我自會盡力幫助你的。」
就吩咐隨從的人收起他營業的攤子,
一起回私塾。
楚生告請陳生保密,
只找個藉口告訴了呂先生,
陳生的父親原是個開店鋪的商人,
靠囤積居奇發了財,
陳生就偷了父親的錢,替楚生付給老師。
父親因為缺了錢則問他,陳生以實相告,
父親以為他是個傻瓜,就叫他停學了。
楚生十分慚愧,向老師告別,準備回去。
呂先生知道他情況以後,責備他說:「
你既然很窮,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就把錢都退還給陳父,
叫楚生留下來照常讀書,和他一起吃飯,
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
陳生雖然不能進學館讀書,
但常常邀請楚生到酒家喝酒。
楚生原來因避嫌不肯去,
但陳生卻邀請得更加懇切,
以至於眼淚都流下來。
楚生不忍心再拒絕,就跟他往來無間了。
過了兩年,陳生的父親死了,
他重新要求從事學習。
呂先生為他的誠懇所感動,就收下了他,
只是停學已久和楚生相比就差得多了。
過了半年,呂先生的大兒子從浙江來,
一路討飯尋到父親,
學生們湊錢幫助老師準備形狀,
楚生只是流著眼淚,依依不捨。
呂先生臨別時,囑咐陳生拜楚生為師,
陳生聽從了他的話,請楚生住在家裡講學。
不久,陳生考取了秀才,
並以儀才的身份參加香試。
陳生擔心作文不能頑偏,
楚生自願帶他去影視。
到了香試的日子,楚生帶了一個人來,
說是表兄劉天若,囑咐陳生說暫時跟他去。
陳生剛轉身出去,
感覺楚生忽然從後面托住了他,
身子幾乎倒下。
劉天若急忙挽著他往外走,
他們遊覽了一番,牽著手到劉家住宿。
劉家沒有婦女,就讓客人住進內室,
住了幾天,不覺到了中秋節。
劉天若說,
今天李煌清的花園中遊客很多,
應當去解解悶,順便送你回家。
於是派人挑著茶壺酒居前往,
到了那裡,只見水邊店鋪梅中亭,
喧鬧嘈雜都是人,無法進去。
過了水關,老柳樹下橫著一座畫坊,
兩人相扶著上了船,
喝了幾杯酒,感到寂寞無聊。
劉天若對家童說,
梅花館新進有個歌妓,
不知道在不在家。
家童便去了,
過了不久和歌妓一起來了,
原來這個歌妓就是妓院裡的李厄芸。
李厄芸是京城中的名妓,
常於詩詞,善於歌舞。
陳生曾和朋友在她家裡喝過酒,
所以認識她,見面寒暄了幾句,
李妓神色憂傷,面帶愁容。
劉天若叫她唱歌,
就唱了一首名為《Holy》的晚歌。
陳生心裡不痛快,說,
即使主客都不稱你的心,
何至於對著活人唱喪歌呢?
李妓站起來謝罪,
勉強裝出笑容,唱了一段豔曲。
陳生這才高興了,
握著她的手腕說,
你過去做的換西紗,
我讀過好幾遍,現在都忘了。
李妓就陰道,
一雙清澈的眼睛含著熱淚愁對靜態,
忽然門簾被人拉開,
指尖小姑走了進來,
頓時低頭轉向一邊,
故意望著腳上的宮前,
勉強解開緊鎖的帶眉,
裝作笑顏顯出歡快,
卻又頻頻舉起紅袖,
偷偷擦拭沾濕的香腮。
儘管小心翼翼地遮掩,
依然怕被別人一猜。
陳生停後,反復唸了三四遍,
過了一會兒船靠了岸,
陳生路過長廊,
看到牆上提了不少詩,
就提筆把李妓所印的那首詞寫在上面,
這時已經黃昏,
留天若霜,
應考的人快要出場了,
就送陳生回家,
一進門便告辭了,
陳生走進屋子,
間裡面十分昏暗,
沒有別人,
他遲眼片刻,
楚生一進了門,
仔細看看,
卻有不像,
正驚一不定間,
客人突然走到身邊跌倒了,
夫人說,
公子累壞了,
就一起上前把他扶起來,
陳生轉瞬間覺得跌倒的不是別人,
倒是自己,
陳生起身後,
看到楚生就在旁邊,
恍恍惚惚,
好像做了個夢,
於是把僕人打發出去,
追問這是怎麼回事,
楚生說,
我告訴你,
你可別吃驚,
我實際上是個鬼,
早就該去投胎了,
之所以拖延到現在,
是因為不能忘了你身後的情誼,
所以附在你的身上,
帶你前去應試,
現在三場已經考完,
我的心願也了結了,
陳生還求他帶我參加明年春天的會試,
楚生說,
你的先父福分薄,
吝嗇的事故不配承受皇帝的追奉,
陳生問,
那你現在準備到哪裡去?
楚生說,
呂先生和我有父子的情誼,
常常繫在心頭,
不能忘掉,
我表兄是英曹地府的文庶,
求他向閻王說說情,
或許能夠答應我的要求,
說完就告別了,
陳生覺得很奇怪,
天亮以後就去找李姬,
想問她昨天一起飯粥的事情,
可是到了那裡,
李姬已經死去好幾天了,
又到李皇親的花園,
看到提的那首詞還在,
但是墨跡很淡,
隱隱約約留在牆上,
好像就要磨滅了,
這才明白,
題寫的是自己的靈魂,
而作者則是一個女鬼,
到了晚上,
楚生高興地來了,
說,
很幸運,
我的打算已經成功了,
現在來向你告別,
說完伸出兩個手掌,
叫陳生在掌心寫個楚字,
作為記號,
陳生想置辦酒席為她踐行,
楚生搖搖頭說,
不必了,
你如果不忘舊情,
發榜後不要怕路途的遙遠險阻,
來看看我,
陳生抹著眼淚送她出去,
看到一個人在門外等著,
楚生正在依依惜別的時候,
那人用手按在她的頭頂上,
隨手就按扁了,
捧進一個口袋裡,
揮著走了,
過了幾天,
陳生果然高中舉人,
於是準備行裝前往浙江,
呂先生的妻子已經近十年不生育了,
五十多歲的人忽然生了一個兒子,
兩隻小手握得緊緊的,
掰也掰不開,
陳舉人到了那裡後,
請求呂先生讓他看看孩子,
就說孩子的掌心裡一定有個楚字,
呂先生不太相信,
孩子見了陳舉人,
十個手指自己鬆開了,
掌心果然有個楚字,
呂先生驚訝地詢問究竟,
陳舉人就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
兩個人都高興而驚奇,
陳舉人向孩子贈送了很多東西,
纔回去,
後來呂先生被推選為穗貢,
進京參加庭試,
就寄居在陳舉人家中,
說起他的兒子,
今年十三歲,
已經考取了秀才,
亦史是說,
呂先生教學生讀書,
不知所教的,
就是自己的兒子,
唉,
對別人行善,
吉祥就會降到自己身上,
其間關係十分密切,
楚生這個人,
在用身子報答老師之前,
先用魂魄報答了朋友,
他的志氣操行,
可以和日月爭光,
哪裡是因為他是鬼物,
才使人感到驚奇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