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康最後的高峰《孟加拉國會大廈》

當一座建築,其內在的意義已經超出了建築學本身的範疇 那它一定是一座不朽的經典 孟加拉國,一個窮苦落後,多災多難的南亞國家 在上個世紀頻繁經歷戰爭、軍事政變、宗教矛盾 人民生存十分艱難 而在這並不和平的年代 卻建立起了一座跨越了種族與文化的偉大建築 被當地人民視為瑰寶 這就是孟加拉國會大廈 1959年6月,巴基斯坦政府決定在東巴基斯坦 也就是現在的孟加拉國 建造一座永久性的立法機構來管理東巴 塑造國家的新形象 1962年,路易斯·康被授予了達卡首都計劃的設計工作 這一設計幾乎貫穿了康最後12年的設計生涯 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年裡 康背負著一身債務,依舊頻繁地往返於孟加拉和美國之間 項目從1964年開始動工 最終在1982年2月完成竣工 在其接近20年的建設中 這個國家經歷了孟加拉獨立戰爭的勝利和康的去世 這也賦予了孟加拉國會大廈超出其建築本身的內在意義 也成為了孟加拉國政府的象徵性紀念碑 1963年1月,康首次到現場勘察基地 政府官員向康介紹了當地的狀況 東巴基斯坦位於三角洲 每年喜馬拉雅山融雪時便會有洪水問題 該基地位於軍用機場旁邊的大片農田 佔地840英畝,幾乎是平地 更容易被洪水淹沒 在考察期間,康用草圖繪制了初步的設計構思 議會大廈綜合體由議會大樓、國會成員宿舍 醫院、圖書館、學校、氣象站以及熱帶疾病研究中心所構成 1963年3月,在康的初稿方案中能看到 總的設計分為兩個建築組團 左邊為文體機構以及房產市場組成 右邊為議會大廈及配套功能建築組成 其中西越型的湖泊對著外郊飛地 醫院機構設置在左下角 兩個建築組團之間 由公園、俱樂部場地和運動場地分開 其中先確定主體建築集中在地段的中軸線上 兩邊呈V字形分佈一系列小型建築羣 用以加強中心部分議會大廈的殿堂感 這是一個與當時現代主義截然不同的古典構圖 這一設計的靈感來自於康在東巴基斯坦考察的第三個晚上 康從牀上掉了下來 腦海中忽然閃現一個念頭 而這個念頭便成為了這一設計的主要思想 考察回來後,康對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學生說 我意識到了集會有著卓越的本質 人們聚在一起是為了觸摸普遍的精神 我覺得這一定是可以表達出來的 通過對巴基斯坦生活中宗教方式的觀察 我發現把清真寺組織在集會的空間構架中 就會有這樣的效果 康希望利用建築的聚合功能 把當地文化濃縮在這個國會大廈的整體配套設計中 1963年5月,方案做出了進一步的調整 左邊建築組團依然是文體機構城堡 最左邊為蓄水池塘,右邊為集會城堡 不同的是,集會城堡在平面佈局上翻轉了180度 使長廊和月牙湖泊對著機構城堡 外交飛地被移除 兩座組團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 之後方案又進行了多次的調整 項目用地也進一步向北發展 超出了原始場地的限制 期間留下了大量的過程方案和珍貴手稿 1964年10月項目開工後 方案調整依然沒有停止 由於一邊施工一邊調整方案 設計圖紙經常延遲 1968年,一位公共工程部的官員曾抱怨 選擇康是一個極大的錯誤 1971年3月26日 東巴基斯坦宣佈獨立 並爆發了獨立戰爭 康駐工地的事務所關閉 項目施工也宣告終止 在九個月的戰鬥中 國會主體建築則充當了印度軍備庫 據說此建築之所以躲過巴基斯坦的空軍轟炸 是因為駕駛員以為這裡已經是一片廢墟 1972年1月 孟加拉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 戰後倖免於難的國會大廈 從第二首府 變成孟加拉新政府所在地 此時他們又找到康 堅持希望他能回來繼續完成設計 1973年 康重新啟動項目設計 方案規劃也隨之開始調整 不幸的是 新調整的方案還未執行 康便過世了 1974年3月17日 康從亞美達巴德經倫敦飛回美國 在紐約機場錯過了回費城的班機 於是 康準備在紐約賓夕法尼亞車站搭乘火車 在車站的廁所內突發心臟病 便永遠地離開了 一代偉大的建築師就此走完了輝煌的一生 康在事務所留下了六千多張圖紙 以及超過四十多萬美元的債務 1976年 賓夕法尼亞州買下了他留下來的圖紙 並代為償還了他所有的債務 之後將這些圖紙長期存放在賓夕法尼亞大學 1982年2月 孟加拉國會大廈建築羣最終完成並使用 其整體的方案規劃保留了最初的集會式思想 縱觀整個平面 地塊總的規劃從右至左依次為 議會區 祕書處配套區 公民配套區 涵蓋電臺、郵局、博館等功能 住宅區 醫療機構區 由於設計內容過於龐雜 這裡主要針對於議會區展開分析 主體建築議會大廈坐落在該區域主軸線的中心位置 四周有水系環繞 沿水系兩側對稱分佈著議會成員宿舍與祕書宿舍羣 議會大廈南側為南廣場及配套的花園庭院 在最東側的兩個區域為招待大廳和僕人宿舍 議會區西側為娛樂健身設施 還配有板球場 議會大廈北側為總統的禮儀性廣場 在最北側還有一個月牙湖朝向祕書處機構 議會大廈作為建築羣的核心 扛在平面形體上便有所強調 它試圖將建築旋轉45度 加強其同齡的位置 同時這樣的設計帶來了兩個流線上的巨大改變 首先主入口的位置不再是以往建築主力面上的居中設置 而是以一個建築的腳步作為主入口 給人形成一種兩側逐漸隱退的視覺感受 使主入口在莊嚴的同時又帶有一種親民的態度 第二個重要流線改變是進入大廈內部 人們的交通動線自然地沿著45度分別散開 削減了內部空間的集權氣氛 這樣的設計形式既得到了一個接近古典的空間秩序 又遵循著現代主義流線的空間氛圍 議會大廈內部的功能組織架構 在漫長的設計過程中也是發生了許多版本的調整 在康裏留下的手稿中 我們可以看到建築最終落成的主體形式並未發生太大變化 議會大廈的平面圍繞中心的八邊形議會大廳向外生長 形成一圈環形的過渡廊道空間 沿環形廊道空間向外延展為挑空空間和連通上下樓層的交通河 然後由中間的圓心向外放射四個軸線 對應軸線的兩端分佈著不同的功能空間 分別為北面的花園入口 南面的連接大廳與清真寺 西面為大臣休息室 東面為來訪貴賓室 其餘四個斜對角空間均為配套辦公室 從平面功能分佈可以看出 康一直貫徹的服務空間與被服空間的設計理念 議會大廳作為建築羣核心中的核心 康為了強調空間的儀式感 採用縱向大尺度的挑空 其頂部的結構處理一直是困擾康的問題 他先後實驗了多種結構方案 其中康最為傾向於混凝土折板形式 但施工後期由於混凝土自重問題 最終以鋼結構弧形折板形式完成實施 配合著頂部側面半圓形自然光線的引入 加強了議會大廳的莊嚴與神聖 支撐議會大廳的是位於八個腳步的折形採光景 康稱它們為窗的房間 康說假如你看到了很多柱體結構 那要說是因為光選擇了它們 這些固體形式的柱體構造了光的空間 柱子是空心的且很大 前面本身就能為空間提供光線 其中空的地方就作為房間 所以說柱子只是光的製造者 它們可以呈現出複雜的形狀 成為空間的支撐 為空間提供光線 我正在努力將元素發展到這樣的程度 使其成為一個詩一般的實體 在其構成的位置之外有其自身的美 通過這種方式 它就變成了類似於我上面提到的固體柱那樣 作為光的給予者 康在他的演講中也曾這樣談論 國會大廈綜合體的核心部分 康認為建築取源於房間 房間是建築的一個基本要素 一個空間要成為一個房間 起碼要具備兩個條件 一是獨立而清晰的結構 二是能塑造空間個性的合適光線 在這一點上 康和密斯產生了分歧 後者的巴塞羅那展覽館 是一個典型的沒有房間的建築 在整個國會大廈中 除了議會大廳之外 清真寺也是重要組成部分 從室外的拱橋進入主入口兩層通高的大廳 然後在中間迂迴的動線 轉折之後正式進入清真寺的入口 這一過程帶給觀者的是一種錯綜複雜 層層交織的明暗體驗 清真寺的屋頂形式也經歷了反復的修改 從金字塔形到混凝土殼體 採光形式與議會大廳的構思是共通的 這也體現了清真寺對整體建築的重要性 康的密克維以色列教堂的小禮拜堂 就是這個清真寺的原型 建築主體材料為混凝土 對於康來說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 必須靠進口才能取得的材料 對當地工人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康找來了負責薩克生物研究中心工地監工的工程師 蘭福德的弟弟帶領兩千名工人 在沒有使用任何機具的情況下 工人不滿用竹子編織的鷹架 利用接力傳遞的方式運送混凝土灌漿 在工人離開之前完全看不見建築物 由於混凝土灌漿之間的接縫過於明顯 康別出心裁地用白色石材條帶標示 同時也掩蓋了上下牆面澆灌混凝土的色差 垂直的大理石條的分割還避免了 由主體建築過於龐大而產生的重量感 建築外面的孔洞形式有著很強的識別性 有圓形、矩形還有三角形 這些孔洞大部分開在距離窗戶有一段距離的雙層外牆上 用來滿足採光通風的功能 建築雙層皮膚的處理手法是康獨特的設計語言 一方面可以調節當地的氣候條件 另一方面可以減輕太陽光線強烈地區的眩光問題 薩克生物研究所最終未實施的惠克區域 就是康最先使用雙層皮膚的案例 這種手法後來在卡洛斯卡帕和瑪利奧伯塔的作品中經常可以看到 也成為了現代建築經常使用的構成手法 議會大廈兩側的議會成員宿舍與祕書處宿舍羣由紅磚器柱構成 與議會大廈的混凝土材質產生鮮明的對比 凸顯了議會大廈的核心地位 也體現了康對材料特性本身的思考 住宿建築羣同樣也採用了雙層皮膚的設計語言 並開有圓形序列的孔洞 使住宿建築羣與議會大廈既有所區分又和諧統一 孟加拉國會大廈綜合體是路易斯康設計過的最大規模的設計案 也是康後期設計語言的綜合體現 更是路易斯康建築生涯中最後一座高峯 雖然康沒能親眼看到這座偉大建築的完工 但他卻延續了康所追求的神性和信仰 你覺得這座建築的質素能否被拍攝出來? 在空間和光線上 在空間的層次和層次上 那些獨特之處 我還不知道 當你思考這部電影的時候 我大概有最多的十分鐘 天啊 不要告訴我 十分鐘? 對這座建築來說? 大概 我覺得這件事非常沒用 因為你不能這樣對待這座建築 這座建築幾乎是不可能的 像我們這樣的國家 30-50年前 這座建築是一片森林 但我們邀請他來 他覺得他有責任 他想要成為這裡的穆斯林 他給了我們民主 他不是政治人物 但他給了我們民主的基礎 我們可以從何而來 這就是非常重要的 他不在乎這座建築有多少錢 他能否完成這座建築 但他總是能在這座建築上完成 這座建築是他在世界上最貧窮的建築 他付出了他的生命 對 他付出了他的生命 這就是為什麼他這麼偉大 我們會記得他 但他也是人類 他的失敗 能夠滿足家庭生活 是大眾的無可避免的 但我認為他的兒子會明白 他不會懷疑或忽略 他在很多方面都很在乎 但他需要很多時間去理解 他在社會上 他就像個孩子 他並沒有完全成長 他無法對任何事情說不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今天得到這座建築 我們無法完全理解他 但我認為 他給了我們這座建築 我們總是為他感到感動 這就是為什麼他給了我們愛 他可能不會給你正確的愛 但他給了我們人類正確的愛 這是很重要的 你必須瞭解 他給了我們大量的愛 他給了每一個人的愛 但有時候 他卻看不到 最親近的人 這對很多人來說 是無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