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歌》(下)此恨綿綿無絕期：永遠的遺恨

長安歌的開篇 用誇張的語言集寫唐明皇和楊貴妃 二人之間歌舞昇平的生活 後宮佳麗三千人 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莊城交室宴 玉樓宴罷罪何春 然而終於是樂極生悲 魚羊啟鼓動地來 驚破霓裳與衣裙 安直亂爆發 唐明皇帶著他心愛的妃子 倉皇的逃亡屬終 途中發生了讓他沒有想到的馬尾兵變 君王眼面救不得 回看血淚香河流 此時此刻面對著羣情激憤的士兵 身為九五之尊的天子 唐明皇甚至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也難也挽救 馬尾兵變 楊貴妃香消玉殞 從此以後 唐明皇和他的愛妃陰陽永隔 由此釀出了一場愛情的悲劇 那麼長盛歌呢 通過大量的篇幅 可以說超過整首詩一半的篇幅 接下來 集寫在楊貴妃過世以後 唐明皇是如何的朝思暮想 日夜思念自己的貴妃 值得注意的是 長盛歌呢 將這樣的一種漫長的思念 其中融入了敘述 寫景 抒情 多種元素 在作者白居易的娓娓道來之間 其中滲透著唐明皇對自己的愛妃 刻骨銘心的漫長的思念 黃靄散漫 風蕭索 雲戰盈餘 登劍閣 峨眉山下少人行 驚奇無光 日色薄 蕭瑟的冷風 漫天的塵埃 驚奇無光 詩人通過這些景物的組合 在渲染一種令人感到悲傷的 惋惜的環境 一結心緒 數江水地 俯山清 聖主朝朝 暮暮晴 行宮漸月 傷心澀 夜與文靈 長斷聲 面對著蜀地的青山綠水 這是一種讓人感到非常欣喜的景物 然而面對此情此景 此時此刻的唐明皇 卻勾起了內心無限的傷感 這實際上是古典詩歌當中 常用的一種藝術手段 叫以樂景寫哀情 明末的詩評家王夫芝 在他的江齋詩畫當中 有這樣的一段評論 以樂景寫哀 以哀景寫樂 一倍增其哀樂 意思是說 這種用樂景來寫哀情的寫作方法 通過這樣的一種反差反襯 更能凸顯抒情主人公他的情感 行宮漸月傷心澀 夜與文靈長斷聲 這兩句呢 可以說作者通過兩個不同的角度來寫 行宮漸月 這是視覺描寫 夜與文靈 這是聽覺描寫 然而不管是揚手遙望天空的明月 還是聽到雨中傳來的鈴聲 都讓唐明皇傷感不已 傷心斷腸 作者用這樣的詞語 集寫此時此刻在流離奔波當中的 唐明皇的內心的惶恐與悲傷 這一段呢 是有著這樣的一個歷史背景 所謂天旋地轉 指的是時局好轉 唐肅宗治德二載 公元757年 大將郭子儀收復長安 於是呢 肅宗皇帝將唐明皇接回長安 所以這裡面天旋地轉 作者是用一種詩意的語言 來寫當時時局的變化 回龍玉 我們知道在中國的傳統文化當中 經常將天子和龍緊密的聯繫在一起 所以回龍玉說的是唐明皇 他的車架 要返回京都長安 到此酬儲物不能去 此指的是罵為義 這是讓唐明皇無限傷心的一個地方 傷心之地 所以酬儲不能去久久的輾轉徘徊 難以離開 罵為破下泥土中 不見玉巖空死處 不見玉巖空死處實際上是一句省略 完整的句子應該是不見玉巖空見死處 再也看不到當年美人的容顏 只能看到這樣一個美人香消玉殞的地方 這怎能不讓唐明皇心生感慨 悲傷不已 君臣相顧盡瞻一 君臣默默的對視 此時此刻也只能用流淚來彌補內心的創傷 東望都門信馬龜 注意信馬龜三個字 我們知道在現代漢語當中 有一個成語叫信馬遊江 指的是一個人騎在馬背上 任憑這個馬自由的行走、馳騁、奔跑 所以它指的是騎馬的人一種悠然自得的神態 比如說宋代詩人王語稱就曾經寫有這樣的詩句 馬穿山徑橘出黃 信馬悠悠野性長 寫的就是詩人在秋天裡騎在馬背上 整個山路旁邊盛開著秋天的野花 詩人心情甚是悠然自得 然而此處東望都門信馬龜 表達的不是唐明皇的悠然自得 而是百無聊賴 歸來馳遠皆依舊 太葉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 對此如何不淚垂 回到皇宮的唐明皇 看一看讓他朝思暮想的大唐的皇宮 皇宮依舊萬物依舊 然而已經是物是人非 宋代才女李星兆曾經寫有這樣的詞句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曰淚先流 這樣的兩句詞也特別適合表達此時此刻 此情此景當中的唐明皇的心境 太葉芙的芙蓉花 未央殿的依依垂柳 此時此刻還是如當年那般 然而篤物思人 唐明皇看到這美麗的芙蓉花 自然會想起當年貴妃娘娘那美麗的容顏 看到這垂柳的樹葉 自然會聯想起當年貴妃娘娘那美麗的眉毛 所以篤物思人怎能不讓人感慨萬千 唏噓長嘆對此流淚呢 春風桃李花開日 秋雨梧桐葉落石 西宮南內多秋草 落葉滿街紅布掃 黎元弟子白髮新 郊房阿健青鵝老 春天的桃李花開 秋天的梧桐葉落 時間依舊在流逝 然而難以消逝的是唐明皇對貴妃娘娘的刻骨銘心的思念 這樣的一種思念甚至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欲日俱增 值得注意的是呢 在這個片段當中 作者選取了幾個典型的形象 那就是落葉 葉落 秋雨 秋草 可以說作者選取了幾個典型的和秋天相關的形象 給人一種非常淒涼 非常衰散的感覺 由此自然的烘托出此時此刻 抒情主人公這位老皇帝此時此刻 他的悲傷的 悲涼的 悲哀的心境 除此之外呢 詩中寫到黎元弟子郊房阿健 唐玄宗精通音律 曾見有黎元 黎元當中都是一些精通音律 能歌善舞的這樣的宮女 然而黎元弟子頭上生出了白髮 郊房阿健也日夜老去 作者在這裡所寫的 是慨嘆一個繁華盛世的蕭氏 而這種繁華盛世的蕭氏和詩中所寫的秋雨 秋草 落葉 這些形象是深深的契合的 當然隨著這個繁華盛世蕭氏的 還有美人楊貴妃 唐明皇最心愛的西殿盈妃思巧然 孤燈挑盡未成眠 時時鐘鼓 初長夜 耿耿星河 欲數天 接下來呢 作者寫 漫漫長 唐明皇飽受著思念的煎熬 徹夜難眠 那麼詩人所寫唐明皇對他愛妃的思念 是否到此就結束了呢 接下來詩人筆鋒一轉 這樣寫到 臨窮道士洪都克能以京城治魂魄 未敢君王輾轉思 睡覺方式殷勤命 寫一個臨窮這個地方的道士 用法術要去尋找 已經香消玉殞的貴妃娘娘的芳蹤 要去尋找貴妃娘娘的靈魂 以期達到唐明皇和他朝思暮想的愛妃之間的重逢 那麼接下來呢 詩人寫這個道士昇天入地 歷經種種的波折艱辛努力 終於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找到了已經成仙的貴妃娘娘 忽聞海上有仙山 山在虛無飄渺間 樓閣玲瓏 五雲起 其中綽約多仙子 終有一人字太真 雪敷花帽 參此事 太真是貴妃娘娘的道好 雪敷花帽寫的是貴妃娘娘的美貌 所以在這眾多的仙子當中 終於是找到了已經成仙的貴妃娘娘 風吹仙媚飄搖舉 猶似霓裳與衣舞 清風吹拂著貴妃娘娘的輕盈的衣蓋 讓人不由的想起這個當年大唐盛世當中 這位宮廷的雨窩島家跳舞時的場景 玉榕寂寞淚欄杆 梨花一枝春黛雲 這兩句寫的特別特別成功 也可以說特別經典 寫到當時的貴妃娘娘 聽聞唐明皇派道士來尋找自己 非常喫驚也非常的感動 於是淚流滿面 欄杆指的是淚水流淌時縱橫的樣子 形容哭得非常非常傷心 非常非常狼狽 然而在這裡 作者白居易通過一句經典的比喻 來寫此時此刻貴妃娘娘淚流滿面時的場景 梨花一枝春黛雲 在這裡詩人白居易將貴妃娘娘的美麗的容顏 玉榕比作梨花 我們知道梨花的顏色是潔白的 將貴妃娘娘的留下的眼淚比作梨花上所帶的雨 可以說呀 在長歌當中 作者白居易在寫貴妃娘娘美貌的時候 曾經不止一次的提到貴妃娘娘呢 潔白如玉的膚色 像雪敷花帽 如白雪一般潔白的肌膚 像溫泉水滑洗凝脂 凝脂當然也是畫用典故的 畫用的是《詩經·魏風·碩仁篇》當中的句子 碩仁一詩呢 寫的是歷史上的美女莊姜身材高挑 膚色潔白 其中有這樣的一句 膚如凝脂 凝脂指的是凝結的脂肪 豬油 聽起來啊 可能感覺沒有這種美感 但是想象一下 實際上是在寫女子膚色的潔白 所以把貴妃娘娘淚流滿面的情態比作梨花一枝春帶雨 是《長歌》當中寫的異常經典的一句詩 臨別殷勤重記辭 辭中有事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 夜半無人思日 在天願作比翼鳥 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 有時盡 此恨綿綿 無絕期 詩歌的最後 作者寫當年的唐明皇和他的愛妃 曾經在七月七日 也就是七節這一天 二人盟誓 說 願世世代代永為夫婦 然而馬為兵變 他的心愛的愛妃最終是羌羞欲言 兩人從此以後 陰陽永隔 唐明皇只能生活在無盡的痛苦 無盡的思念和永遠的遺憾之中 所以詩歌最後 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個恨 指的是恨者 恨也 指的是遺憾遺憾的意思 當然在古詩當中表達這樣的一種遺憾之情的例子有很多 比如說白駒同時期的詩人 也是白駒的好友 袁振 袁振和他的妻子唯從 可以說屬於是貧賤之中的患難夫妻 然而當後來袁振 仕途上平步青雲 未至宰腐以後呢 他心愛的妻子唯從已經過世 所以袁振非常非常悲痛 寫了三首緬懷愛妻的道王詩 那就是淺悲懷三首 淺悲懷中有這樣的詩句 承知此恨人人有 貧賤夫妻百世哀 兩個相濡以沫 共相患難的夫妻 而如今 詩人袁振 仕途上平步青雲 得以享受人間的榮華富貴 然而當年陪同自己風雨同舟的愛妻 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真的是人生的一大憾事呀 那麼長恨歌當中 有沒有作者白駒個人的遺憾呢 也是有的 白駒曾經和自己的一位鄰居家的女孩叫香菱 兩個人是青梅竹馬的玩伴 後來呢 這樣的一種青梅竹馬的 玩伴上升為 樸素的純潔的愛情 然而由於當時的門第觀念 由於白駒母親的強烈的反對 這一場純潔的愛情 最終以失敗告終 這在詩人白駒的內心深處留下了永遠難以彌合的創傷 和永遠難以撫平的遺憾 所以在白駒的詩集當中 他曾經寫有《林女記香菱》等等這樣的詩篇 其中不乏對香菱的思念 其中也滲透著作者他的遺憾 其實遺憾作為我們人類最為基本的情感之一 在很多詩人的內心深處 在很多的詩篇當中 都有這樣的例子 宋代大文豪蘇東坡 在他的《水調歌頭》的最後 不無感慨的寫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故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在中秋節的家人團聚的日子裡 詩人沒能和自己的弟弟蘇哲一同團聚 所謂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其實只是我們人類一個樸素的美好的願望而已 就像是天上的明月有陰晴圓缺 人世間也充滿了悲歡離合 此事故難全 自古以來而皆然 每個人 每個生命個體 每個不同的人生 上至帝王將相下到泛夫走卒 可以說在他的心中都有著這樣或那樣的 或深的或淺的遺憾 所以我們讀白句的長恨歌 當讀到最後一句 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時候 當我們因為不同的人生經歷 因為有這樣或那樣的遺憾 來審視這樣的詩句的時候 由於白句在詩中 所寫的這樣的一種遺憾 是經過作者精心的藝術處理 也就是詩中寫馬為兵變以後 隨著貴妃娘娘的香消玉殞 作者用大量的筆墨 集中寫唐明皇對楊貴妃的思念 我們來看這樣的一種思念 從空間的角度來看 從馬為到蜀山再到長安 可以說無處不在 從時間上來看 從白晝到黑夜 從春天到秋天 可以說無時不在 恰恰是作者濃墨重彩渲染的 這樣的一種無時不在 無處不在的思念 最後將詩歌推向了高潮 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樣的一種遺憾 自然會勾起不同的生命個體 內心深處的人生的缺憾 我們在為詩中的兩位主人公 唐明皇和他的愛妃 舉一把同情之淚的同時 自然會因為我們每個人生命的經歷 而產生一種情感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