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的淵源 5-2

下面我們講第二個問題 關於《春江花月夜》的淵源 這首詩歌 它並不是張若虛所首創的 實際上它是一首樂輔詩 我們都知道樂輔詩從漢代以來 一直到南北朝時代 都有很悠久的傳統 很多曲調 都是在漢代或者南北朝時代 是和樂可歌的 是可以演唱的 到了唐代的時候 他們有的還能夠演唱 有的也就不一定能夠演唱 但是它作爲一種詩體的名稱 就保留下來 所以很多詩歌的名稱 往上都可以追溯到唐代以前 比如說像《蜀道難》 像《槍盡酒》 在唐代以前 都已經存在了這些曲調或者是詩歌 《春江花月夜》也不例外 這首詩歌最早被收錄在 宋代人郭沫謙所編的 《樂輔詩集》第47卷的《清商曲詞》之中 郭沫謙編這個《樂輔詩集》 在每一個曲調下面 他都有一個解題 就是介紹這個樂曲是怎麼來的 在這個《春江花月夜》的下面 他有這麼一段話 他說 唐書樂制曰 春江花月夜 玉樹後亭花 唐唐併成後祖所作 後祖常於宮中女學侍 及朝臣相賀爲師 太常令和煦又善於文勇 嘆其遊豔麗者以爲此曲 這一段話 它揭示了春江花月夜這個樂曲 它所產生的時代 是在南北朝的南朝 陳朝的陳後祖的宮廷之中 這位陳後祖名字叫陳叔寶 是歷史上有名的一位王國之君 而且又特別喜歡 創作一些被後人往往被視作 吟詞雁曲的這麼一些詩歌作品 在這段解題之中就講到 春江花月夜和玉樹後亭花 都出自於陳後祖的宮廷 甚至就是陳後祖所作的 它的一個文詞的特點是 說明它的文詞的特點是豔麗 這首曲調它的歌詞 它的樂曲都是豔麗這樣一種風格的 這是我們值得注意的 但是流傳到現在的 陳後祖的這首春江花月夜的歌詞 已經不再存在 已經散逸了 只能根據這樣一個題序 來推測它的內容 但是陳後祖的玉樹後亭花 這樣一首很有名的歌曲 它的歌詞還存留至今 我們可以做一些比較 陳後祖的玉樹後亭花 總共有六句 立羽芳林對高閣 新妝豔至本清晨 應護迎嬌乍不盡 處爲寒態笑相迎 妖姬臉似花寒露 玉樹流光照後亭 我們從陳後祖的這首歌詞的 這首音樂我們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已經失傳了 但是我們就從它歌詞的用詞來看 其實我們都可以感覺到 這種豔麗的這種特色 比如說它描寫房子用立羽 描寫樹林用芳林 描寫人的裝束用新妝豔至 描寫美麗的女子用妖姬 包括玉樹流光 這些富有裝飾性的 極其有雕琢意味的這些詞彙 本身就提示了我們這首歌詞 這首樂曲它產生的環境 和它的審美上面的一種偏好 所以在樂府詩集的 玉樹後亭花的解題裏面 有一段很長的一段解題 它完整的介紹了 在陳厚祖的宮廷裏面 包括玉樹後亭花 包括春江花月夜等一批豔麗的歌曲 它的來源是怎麼樣的 隋書樂制曰 陳厚祖於清月中 造黃梨柳及玉樹後亭花 金釵兩定柳等曲 與姓陳等至其歌詞 以豔相高 武杭治曰 曾明初厚祖作新歌 辭勝哀怨 令後宮美人惜而歌之 其詞曰 玉樹後亭花 花開不服酒 詩人以歌稱此其不久照也 南史曰 厚祖張貴妃名麗華 與公孔二貴賓 王李二美人 張薛二書員 袁釗夷 何節瑜 江修榮等並有寵 以宮人袁大蛇等爲女學士 媒尹賓客遊豔 則使諸貴人女學士與俠客共赴興師 採其遊豔麗者 以爲曲調 倍以興深 選宮女千樹歌之 其曲有玉樹後亭花 凌春月等 其略曰 碧月夜夜滿 窮樹招招興 大抵皆美張貴妃 孔貴賓之容色 這就是這樣一首 甚至這一批曲調產生的背景 其中我們看到很多類似的詞句 比如說倚豔 比如說傾蕩 比如說哀怨 比如說豔麗 也就是說這樣一些的樂曲 都是在城後主的宮廷之中 在和這些美人和這些妃嬪的描繪之中 修飾之中來表達出來的 充滿着一種宮廷樂曲的特色 這些詞語實際上就揭示了 這一批詩歌的主題情感與審美特色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 張若虛所作的《春江花月夜》 它是深深的紮根於南朝以來的 倚豔的宮廷詩歌的傳統之中的 但是這首詩歌之所以偉大 之所以有它自己的特色 就在於它從這樣一個傳統之中能夠走出來 能夠寫出自己的面貌 清代人王凱韻在《襄蟻樓說詩》第一卷之中 有這麼一段話 他說張若虛《春江花月夜》 用西州格調 孤天橫掘竟爲大家 李赫李商隱意其鮮潤 頌此原曲蓋其枝柳 宮體之巨欄也 這段話實際上是把張若虛的這首《春江花月夜》 放在了一個文學史上非常長的時段之中 來判斷它,來給它定位 他說《春江花月夜》用西州格調 西州就是西州曲 也是南朝御府詩歌 說明它的淵源是來自於南朝的 但是孤天橫掘竟爲大家 就靠着一首詩歌橫掘古今 成爲一個不可移動的大家 而在他之後 晚唐的李赫李商隱 從張若虛這個詩歌裏面 都得到了鮮潤的一面 甚至再晚一點到宋朝的詞 元朝的曲 在某種程度上都是他的支流 當然這個不一定是歷史發展的實際 只是後人的一種判斷 但是宮體之巨籃也這句話就說明了 從南朝宮體詩到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到晚唐的詩歌 追求倚焉的晚唐詩歌 甚至再到描寫男女情愛 非常精美雕飾的宋詞 它有着一脈相承的地方 所以放到這樣一個長時段中來看 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的地位 就更能夠被我們所認識 我們知道宮體詩的傳統 在文學史上面 宮體詩的名聲並不是太好 好像人們總覺得它以 詞采華豔 內容空洞而著稱 看來看去就是一些精美的文詞 漂亮的詞藻 可是這些詞藻的下面是什麼呢 我們看不出來 而且它也不能給我們帶來非常多的感動 但是爲什麼張若虛的這首《春江花月夜》 卻被文一多先生稱爲詩中的詩 頂峯上的頂峯 有了這麼高的一個評價 這中間的緣由究竟在什麼地方 這就需要我們仔細地 對這首詩進行一個文本的分析 下面就讓我們一起進入這首神奇美妙的《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