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渙《涼州詞》:邊塞詩中的翹楚

唐詩賞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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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唐詩壇和山水田園詩並稱的還有鞭賽詩
聖唐鞭賽詩的代表詩人有高士、岑申、王昌陵、李奇等等
唐詩三百首一書收錄了這些唐代鞭賽詩的代表詩人以及他們的代表作
比如說高士的《燕歌行》
比如說岑申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比如說王昌陵的《初賽》
比如說李奇的《武從軍行》
那麼在衆多的鞭賽詩以及鞭賽詩人當中
有一位詩人顯得特立獨行 他就是王之煥
由於種種原因 王之煥流傳到今天的詩歌僅有六首
然而這六首詩中有兩首詩 一首是《梁州詞》還有一首是《燈灌闕樓》
卻名列唐詩十大名片之列
成爲歷來傳頌不衰的經典名片 我們來看他的《梁州詞》
黃河遠上白雲尖 一片孤城萬刃山
羌笛何須鴛鴦留 春風不渡玉門關
關於這首詩呢 有這樣的一個故事叫《齊庭畫壁》
所謂齊庭指的是一家小酒館 小酒店
古代的酒家呢 是觸起一面旗子 上面往往刺有一個酒字
遠遠的告訴人們 這是一家酒店
比如說 度暮江南春 千里櫻體綠應紅 水孫山過酒其風
所以故事呢 發生在一家酒館之中
說的是聖唐時期的三位詩人
王昌齡 高適 還有王之煥
這三位詩人在當時既是酒賦盛名 同時呢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有一天天降微雪 有些寒冷 於是三位好友呢一起相邀來到了一處酒家
詩人們在一起談論呢 談論的話題往往就是詩歌
所以幾位詩人談着談着呢 有些互不相讓
說我被各扇詩名 我們平日裏啊都認爲自己的詩寫的很好
那麼究竟誰寫的最好呢 今天呢 我們要一較高低 一分高下
恰好這時呢 酒店當中來了一羣賣唱的歌女
唐代的歌女所唱的歌詞不是別的 就是這些詩人平日裏所寫的詩
所以幾個人呢 一同約定一會兒這些歌女
唱歌的時候 看唱誰的詩唱的最多 誰就是最後的獲勝者
果然過了一會兒 這羣歌女開始演唱了 第一個歌女她唱的是什麼呢
寒雨連江夜入梧
平民送客楚山孤
洛陽親友如相問 一片冰心在玉湖
這是誰的詩呢 這是王昌齡的《芙蓉樓送新劍》
所以王昌齡非常得意 就在牆上畫了一道記號
說一絕句 意思是剛纔這個歌女唱的是我的詩
過了一會兒 第二位歌女也這樣唱道 開竊淚沾意
見君前日書 夜臺何寂寞 遊視紫雲居
這是誰的一首詩呢 這是高士的一首詩 是他的一首五言古體詩
詩歌的題目叫《哭蟬賦梁九少府》
這位歌女所唱的是這首詩的開篇的前四句
所以高士也很得意 於是呢 也在牆上畫了一道記號 一絕句
我呢 也有一首詩入賬了 過了一會兒 第三位歌女站起來演唱
他這樣唱道 鳳肘平鳴金殿開 暫江團扇共徘徊
欲言不及寒鴉色 猶待朝陽日映來
這是誰的詩呢 還是王昌齡的 這首詩的題目叫《長信秋辭》
也被選入了唐詩三百首 所以王昌齡更爲得意了 在牆上又畫了一道記號
那麼大家可以看 到現在爲止 王昌齡得了二分 遙遙領先
高士得了一分 而王之煥此時此刻還在喫靈蛋 一首都沒有唱到
所以這個時候好友王昌齡 高士就看着王之煥呢 看着他笑
所以王之煥呢 非常激動的站起來 對兩位好友說道 剛纔那兩位歌女啊
長得跟醜八怪似的 他們所唱的都是一些下里巴人的 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那羣歌女當中 最漂亮的那位還沒有演唱 一會他站起來唱的 如果不是我的
我就甘拜下風
過了一會 那位最漂亮的歌女果然站起來唱了 他唱的是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刃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渡鬱門關
這是王之煥的梁州詞
所以這個時候的王之煥尤爲得意 對兩位好友說呀 怎麼樣 你們兩個相王老 這下服氣了吧
三個人一起相視而笑 笑聲泄了那些唱歌的歌女
歌女上前一問究竟
於是幾位詩人和他們解釋道 你們剛纔所唱的這些歌實際上是我們寫的
所以這羣歌女啊 非常激動 因爲唐代最受尊重的人是詩人
所以這羣歌女啊 大有一種偶像來了的感覺
所以我們平日裏唱的這些詩 原來呀 詩人作者就是你們呢 沒想到神仙就在眼前
於是呢 三位詩人和這羣歌女一起豔隱 相聚甚歡
這就是奇亭畫壁的故事 故事本身不一定真實可信
但是我們要從兩個方面來理解
第一 證明王之煥的梁州詞
在當時已經非常非常有名氣了
第二 他道出了唐代詩歌與音樂之間的關係
中國的古典詩歌按照與音樂之間的關係的角度來劃分 可以分爲兩類
一類呢 詩歌與音樂沒什麼關係 叫圖詩
另外一種呢 是詩歌和音樂有着密切的關係
叫聲詩 這裏的聲指的就是音樂的意思
那麼中國聲詩的傳統可謂源遠流長
先秦時期的詩經處詞很多是即興演唱的 至於說漢樂府
漢樂府 漢樂府 樂府本身就是一個音樂的標誌
所以到後來很多詩人模擬漢樂府所寫的詩 其中還有着明顯的痕跡
比如說曹操的《不出廈門行》
像裏面的《觀滄海》《歸隨獸》都是大家所熟悉的名片
在詩歌的最後 曹操這樣寫
興盛至哉 歌以勇至 我感到無比的榮幸啊
我感到無比的愉快啊 我用這樣的一首歌來表達我的志向
所以在聲詩這樣的一個角度來看
音樂和詩是完美的契合在一起的 詩歌詩歌 詩就是歌
而到了唐代
很多歌技所唱的這些歌實際上就是這些詩人評論裏所寫的詩
比如說唐詩三百首當中選入了王維的代表作
《宋元二時安息》
未成朝雨一清晨 客舍清清柳色新
勸君更進一杯酒 悉出陽關無故人
王維的這首詩在當時就被蒲城樂曲廣爲傳唱
因爲這首詩開篇有未成朝雨這樣的字樣 所以這首詩又名未成曲
因爲這首詩結尾有悉出陽關這樣的字樣 所以這首詩還有另外的一個名字叫
陽關曲
或者叫陽關三疊
可見呢 在唐代音樂與文學 音樂與詩歌有着極爲緊密的關係
好 我們來看王之幻的梁州詞的正文
第一句 黃河遠上白雲尖
第一句在版本上有譯文
有的版本寫作黃沙直上白雲尖 黃沙直上
那麼究竟哪一個版本更好呢 從文學美感的角度來說 黃河更加富有一種美感
但是經學者考證
說黃河距離後面所提到的玉門關 相距萬里之遙
所以此處的黃河實際上是黃沙的誤寫
因爲我們可以看到河和沙在字形上很是相近
所以以至於在後世傳鈔的過程當中出現了誤寫和譯文
在更古老的版本
《文苑英華》當中 這首詩就寫作黃沙直上
所以我們還原這首詩的本來面目 做黃沙直上來處理的話 那麼首句應該如何理解呢
西北地區 邊塞地區 風很大
狂風夾雜着黃沙直衝臨蕭
這是一種薩式壯觀的場景
可以這樣說 黃沙漫漫 在邊塞詩當中成爲常見的一種景象
比如說 中唐邊塞詩人李毅
在《夜上壽祥城文笛》中有這樣的詩句
回樂風前 沙似雪 壽祥城外 月如霜
再比如說 聖唐邊塞詩人王昌齡 在他的從軍行祖詩當中有這樣的名句
黃沙百戰 穿金甲 不破樓欄 終不還
所以這首詩的首句理解成黃沙
可以說寫出了西北邊塞特有的景象
第二句 一片孤城萬刃山
刃是古代計算長度的一個單位 一刃大概是相當於七尺或者是八尺
萬刃這是一個虛值 極言山峯之高
值得注意的是第二句當中的城
我們說城 城池啊 正常應該說一座孤城
然而在詩中作者寫一片孤城
這又作何理解呢
那麼詩中啊 用一片這樣字樣的例子呢 在唐詩當中比較常見
比如說李白望天門山
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再比如說杜甫曲江
一片花飛簡闕春 風飄萬點正愁人
在李白的詩中用一片來寫孤帆 在杜甫的詩中用一片來寫花飛
然而這麼大的一個城池用一片
實際上我們知道一片有單薄之意
所以單薄之意的一片和下面的孤城的孤恰好形成一種照應
這樣在首句黃沙漫漫
天空遼闊的大的空間背景之下
在萬刃山的環抱簇擁之下的靜的背景之下
一片孤城顯得如此的渺小 如此的孤危
通過讓一種強烈的對比 爲下文敘事鋪墊
第三句 槍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渡玉門關
槍笛 據說是古代槍族發明的一種短笛
這種槍笛吹奏出來的聲音和我們所熟悉的長笛不一樣
長笛的聲音
嘹亮 悠揚 適合表達一種非常愉快的愉悅的情感
而這種槍笛所吹奏出的聲音則是低沉蒼涼
所以詩歌的第三句說 槍笛何須怨楊柳
此處的楊柳也有着多重內涵
首先 在古詩當中這裏的楊柳也有着多重內涵
在古代的樂曲當中有折楊柳的曲子
所以詩中說 槍笛何須怨楊柳
此時此刻在這邊關傳來了折楊柳的曲子
此時此刻在這邊關傳來了折楊柳的哀怨的曲調
那麼在古代有折柳送別的習俗
所以聽到這折楊柳的曲子分明會讓人想到折柳送別
寫出了這濃重的離愁
最後一句 春風不渡玉門關
玉門關是西漢武帝時期張鮮出使西域之後所修建的一處重要的邊關重鎮
在唐代它成爲唐代詩人前往西域的必經之地
所以也經常出現在唐詩當中
那麼詩中最後一句所寫的玉門關實際上也和漢代的一些歷史典故有關
比如說漢武帝時期曾經讓二師將軍李廣麗帶領士兵到西域卻爭得兩馬
連年的戰爭讓士族苦不堪言
最後二師將軍請求皇帝能否班師回朝
結果漢武帝勃然大怒
將玉門關緊緊的關住
春風不渡玉門關
說春天到來了溫暖的春風吹拂人間
春風又掠江南岸溫暖的春風
讓人間披上一層綠意給人間帶來了無窮的生機無窮的活力
然而玉門關這座孤城
遠在邊關 距離中原 距離皇城 距離皇帝是那樣的遙遠
所以這溫暖的春風吹不到玉門關外
玉門關外的楊柳自然也不會變青
這說的是表層的含義
那麼深層的含義是什麼呢
明代詩評家楊慎在《申安詩話》裏有這樣的一段評價
此詩言恩澤不及於邊塞 所謂君門遠於萬里也
楊慎說的很清楚 詩中所說的春風實際上是預指帝王的恩澤
詩中所說的楊柳變青實際上指的是戍守邊疆的將士
所以詩歌作者真正所要表達的表面的意思是說溫暖的春風吹不到玉門關外
玉門關外的楊柳不會變青
實際上他想說的是
帝王的恩澤難以波及到玉門關外
難以波及到玉門關外駐守邊關的將士
所以就像楊慎所說的君恩遠於萬里 實際上這首詩的最後兩句是有所諷刺的
諷刺的是帝王的刻薄寡恩
所以王之煥的梁州詞尤其是詩歌的最後兩句
通過這種諷刺手法的運用 通過詩歌的語言和形象
借漢代二師將軍李廣麗的典故
借國諷金
由此提升了這首詩主題上的深刻內涵
也使得王之煥的梁州詞當之無愧的成爲聖唐編塞詩的翹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