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詩論詩 蘇軾“揀盡寒枝不肯棲”的文人風骨

蘇氏說 我就是那隻孤鴻 也是那個有恨無人省的落寞才子 2005年 周傳雄推出新專輯《星空下的傳說》 其中一首《寂寞殺周棱》 火遍大江南北 成爲那個年代炙手可熱的流行音樂作品 彼時的年輕人 不僅醉心於清脆憂鬱的旋律 更是被其濃厚古典韻味的歌詞 帶入了詞曲的孤寂意境之中 因此人們也給這首歌 打上了文人歌曲的標籤 而其中一句 仍然簡介韓芝不肯安歇 爲一代的後悔 寂寞殺周我該思念誰 堪稱此歌的文化擔當 那麼這句歌詞究竟有什麼魅力呢 因爲它來自大文豪蘇氏的詞作 在寫這篇文稿時 我又特意去聽了幾遍歌曲 每當旋律響起 瞬間就能將記憶拉回05 06年 大時我在上中學 值得慶幸的是 當時我有一個磁帶機 現在的年輕人應該沒有見過 磁帶也都是DELL版的 易和磁帶上面 會錄有當時最火的一些歌曲 至今還清晰記得 讓我倒帶最多的幾首歌是 《一千年以後》 《江南》和《寂寞殺周冷》這三首 我在前幾期發過蘇氏的《初到黃州》 其中也說了一些蘇氏及烏臺事案的內容 本期要說的這首詞 算是蘇氏文學作品中最爲孤寂的一篇 所以背景還是要細細道來 首先說一下烏臺事案的始末 宋神宗西寧二年1069年 神宗任王安石爲參之政事 主持變法改革 西寧四年1071年 蘇氏任杭州通判 之後又分別擔任密州 徐州和胡州治州 蘇氏在任職期間 看到了變法執行中的諸多弊端 作爲心懷家國與百姓的文人才子 避免不了的將所見所聞訴諸詩文之中 以此對新法出現的弊端 進行批判和諷誡 原封二年1079年3月10日 蘇氏結束徐州任期 調任胡州治州 4月20日 蘇氏到達胡州 按照慣例 給神宗進了一篇胡州獻上表 其中帶有個人感情色彩的寫道 於不適時 難以追賠新晉 老不生事 或能牧養小民 蘇氏說 我比較愚笨 無法適應新形勢 也不能追賠新晉者 雖然年老但不愛惹事 或許能拒管管胡州那些小民 此句中的新晉 是指支持變法的新派人物 蘇氏以此公開且明確地表達了 自己對原封黨人不合作的態度 同時也表達了對新法生事的不滿 於是這篇胡州獻上表 一下吸引了臺建官員的注意 6月監察御史李行和政臣 在引蘇氏胡州獻上表中的 新晉和生事等語句上奏 說蘇氏愚弄朝廷 妄自尊大 弦怨懷怒 包藏禍心 諷刺朝廷和皇帝 如此大罪 死有餘辜 由於當時王安石已經罷相 所以此時新法改革的主導者 是皇帝本人 蘇氏對新法不滿 就是對皇帝不滿 就這樣 一時間 朝廷內掀起倒蘇熱 個個都像是拿着放大鏡 對着蘇氏的詩文 一點點的摳字眼 其中就包括王歸 舒旦 何正臣 李定等名臣 元奉二年1079年7月28日 蘇氏被逮捕 8月18日 押至京師 關進臺獄勘問 御史臺是北宋最高司法機關 御史臺的大院裏 樹上經常落有烏鴉 因此這裏也被稱爲烏臺 蘇氏依詩文獲罪 所以這就是北宋著名的烏臺事案 這一日 也稱爲中華文化史上黑暗的一天 洋洋詩國由此開啓了寫實獲罪的先河 8月18日至11月底 案件處於審查階段 主要是提審蘇氏 逐篇解讀他的詩文 看能否找到證據 以及審問出詩文往來相關人員 最終 事案波及駙馬王申 司馬光 黃庭堅 張芳萍 範振 曾鞏 蘇哲等39人 11月30日 御史臺上奏審訊結果 12月初 事案進入判決階段 此時 兩宮太后和朝中不少大臣 紛紛爲蘇氏求情 特別是袁豐黨人的政敵袁佑黨人 值得一提的是 在蘇氏生死關鍵時刻 王安石上書神宗說 安有聖士而殺才是虎 爲蘇氏求情 12月28日 聖語下發 被關押130間的蘇氏忠敏一死 貶爲黃州團列副使 不準擅自離開黃州 不得簽署公文 至此 轟中一時的烏臺詩案就此消竭 詩案不僅開創了我國因失獲罪的先河 更是締造出了一代大文豪 《烏臺詩案》是蘇氏一生的轉折點 它由當初的奮力有當仕制 治軍堯順 轉變爲堯從造五遊的藝術人生 出獄後的蘇氏 不再撰寫針邊石壁的詩文 轉而創作起了被稱爲詩餘的小詞 所以 詩案是蘇氏一生最大的不幸 也是她最大的幸運 因爲她險些喪命 但最終活了下來 且活得極爲出彩 說完《烏臺詩案》的時末 接着說一下今天要分享的蘇氏詞作 蘇氏出獄後的正月初一 她在漫天風雪中離開京師 踏上了去往黃州的路途 前路迷茫 蘇氏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她不會想到 天高地遠的黃州 將成爲她人生的轉折之地 一個月後 蘇氏在兒子蘇邁的陪同下 一路風塵地到達黃州邊所 因一時無處落腳 便暫居城內的寺廟定回院 驚魂未定的蘇氏整日閉門不出 當年 她在給好友李知宜的《達裏端書書》中 寫到 得罪以來身自碧色偏州草履 放浪山水間與橋魚雜處 往往爲罪人所推罵 折自喜見不爲人時 平生親友 無一字見及 有書與之亦不達 自幸樹積綿逸 蘇氏說 自從被貶到黃州 很少出門 也杜絕與外界的交往 常乘小船穿草鞋 縱情于山水之間 跟橋夫漁夫混雜相處 常常被罪漢推搡辱罵 我反倒暗自高興 因爲逐漸使人們不認識自己了 期間親朋好友 沒有人寫來一封信 即使我寫信給他們 也收不到回覆 戴罪之身的蘇氏 在黃州的處境十分窘迫 親友斷交 疾病連年 飢寒病日 他是第一個因詩文獲罪的人 這對於一個才華橫溢的文人來說 遭受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死裏逃生的蘇氏 似無所歸 無家可去 無人可訴 內心的孤獨與寂寞無處排遣 一夜夢醒時分 蘇氏在徹骨的孤寂中 寫下了一首 極致孤獨的千古佳作 不算子 黃州定會願於居座 屈月掛書筒 漏斷人出徑 誰見憂人獨往來 飄渺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 有恨無人省 簡介寒枝不肯棲 寂寞沙洲冷 晚月懸掛在書落的梧桐樹上 夜深人靜 漏湖的水早已滴光 有誰見到幽居的人獨自往來 彷彿天邊孤雁飄渺的身影 突然驚奇又回過頭來 稀有怨恨卻無人知情 挑揀了所有寒枝 也不肯棲息 但願在沙洲忍受寂寞 棲冷 蘇氏將自己比作孤鴻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孤獨的飛來飛去 這隻孤鴻是瞻前顧後的 是受過驚嚇的 它茫然四顧 極力想找個知音 卻失落的發現周圍 只有自己的影子 這隻受驚的孤鴻 挑揀了所有可以棲身用的寒枝 卻不肯隨意棲息 寧可在沙洲上 獨自忍受着寂寞 寒冷 就像蘇氏自己 儘管處境艱難 內心孤寂 但靈魂依舊高潔 從未屈服僞身他人 就像孤鴻往來 絕塵高飛 這便是東坡先生的姿態 傲然獨立 不染塵埃 所以 他能做到 減盡寒枝不肯棲 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