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死於20世紀，卻依舊活在21世紀

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有這麼一個人 翻看他作品的那一刻 便是我們讀懂了中國和中國人 這個人便是魯迅 1918年 一個風雨如晦 雞鳴不已的時代 中國第一篇白話文小說《狂人日記》 登上新青年 以一種犀利雷霆之勢 向禁錮中國人 兩千多年的封建禮將 發起了堅弱的批判 魯迅的名字 也首次映入人們視野 並在之後走進國人心中 從1906年決定七一從文開始 十二年的沉默 思索 積累 文學家魯迅真正爆發 站到了中國現代文學的最初起點 並一發不可收拾地成爲 一個時代的文學高峯 此後他以筆帶歌戰鬥一生 激勵着救國者們不斷前行 在那個密閉如鐵屋子的社會 他又遇到光亮 劃破黑暗 喚醒了無數沉睡者 究竟是什麼 讓魯迅經歷了漫長的沉默 與等待 終於迎來了一次徹底的吶喊 故事的開頭 要從1881年開始講起 我於1881年生於浙江省 邵幸福城裏一家姓周的家裏 魯迅在自傳裏 曾寫下這第一句話 1881年9月25日 石大夫周家迎來了長孫的誕生 祖父取名阿張 尋命周張壽 後改名周樹仁 這個長孫便是後來的魯迅 七歲進私塾 十二歲入三樂書屋 是從碩進吳先生 碩老先生是魯迅最爲敬重的恩師 也是魯迅文學創作的啓蒙老師 他的正直倔強 愛國精神 國學修養 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年少的魯迅 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樂書屋中 對他有個描述 他是本城中極方正 質樸博學的人 他教學言有一條戒尺 但是不常用 也有乏規的規則 但也不常用 總不過瞪幾眼 大聲道 讀書 字裏行間都流露出 魯迅對這位恩師 深厚的敬仰 十二歲之前 魯迅的童年 是相對明快 衣食無憂的 直到1893年 在潮州有關的祖父 周介福 因客舉舞弊而入獄 魯迅和弟弟 被送去鄉下親戚家避難 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獄 有時還被譏諷爲 可憐的騎士者 從一個大家族的少爺 淪爲寄人籬下的騎士者 幼小的魯迅 第一次體會到了 人情冷暖 同年 他的父親又身患重病 自此嫁到中落 作爲家中的長子 魯迅早早地擔起了生活重任 在父親生病期間 他每日出入當鋪和藥店 遭人冷眼 雖然開幫的 都是當地的名醫 診金很高 但父親的病 卻日中一日 1896年 父親周伯儀 因醫治無效而病故 使魯迅切身感受到了 傳統醫學的落後 這也是他 後來立志學醫的原因 父親周伯儀去世不久 周氏一族便決定分家 這期間的魯迅 不斷被長輩們 逼着表態 其目的自然是爲了 能奪取更多的利益 1897年 家族開會分房 分給魯迅他們的 雞叉幼小 魯迅拒絕簽字 遭到書本們的一致斥責 一面承受着喪夫之痛 一面承受着 家族長輩的欺侮 年僅15歲的魯迅 見識了人性險惡 事態炎涼 後來他在吶喊中曾寫道 有誰從小康人家 而墜入困頓了嗎 我以爲在這途路中 大概可以看見 世人的真面目 過早地體會人情世故 使得魯迅 比同齡人更成熟堅強 同時也養成了 愛憎分明的性格 毫無疑問 喪夫是魯迅一生的分水嶺 父親的離世 意味着魯迅世界裏的權威 秩序 紀律的消亡 另一方面 傳統庸醫的欺詐 家中族人的欺凌 封建裏降了迫害 也加劇了魯迅 內心的反叛意識 父親去世兩年後 17歲的魯迅 離開了自己的故鄉 走一路 逃異地 去尋求別樣的人們 此時的中國 既有中日甲午戰爭的慘敗 又有無需變法的血雨腥風 義和團運動風起雲湧 八國聯軍入侵北京 作爲家庭頂樑柱的魯迅 雖然還沒有成年 但是他必須要爲自己 爲家庭去尋找出路了 他放棄了一般讀書人 常走的三條路 科舉 失業 經商 依然選擇了當時 最被人看不起的一條路 進陽學堂 在當時的中國 進陽學堂 是被人視爲 把靈魂賣給洋鬼子的 卑劣勾當 或許對魯迅來說 這只是一種 無奈的誤入歧途 殊不知 卻是多變的時代 給了他一次 改變命運的機會 1898年 他揣着母雞 想方設法 籌建了八塊銀園 離開家鄉 進了南京水師學堂 後來又改入 南京陸礦學堂 在這期間 魯迅閱讀了 大量外國文學 和社會科學 等方面的著作 開拓了視野 特別是 嚴復翻譯的《天眼論》 更是給魯迅 帶來了深刻的印象 在魯迅的心底 第一次知道了 《物竟天擇》 是這盛傳的進化論原理 第一次激起了 無論是個人 還是民族 要想生存 發展 必須要自立 自主 自強 不能干涉命運的擺佈 不能任憑強制的欺凌 一種難以言說的 危機意識 在他的心底 深深地紮根 1902年 他東渡日本 進入仙台醫學專校學醫 本意是救治 像他父親那樣 被庸醫所害的人們 改善被記爲 東亞病夫 中國人的健康問題 但這個夢想 也沒有維持多久 就被嚴酷的現實 粉碎了 1904到1905年 日本和俄羅斯 爲爭奪中國領土 曾在東北地區 爆發了日俄戰爭 國家的屈辱 通常都是人民的屈辱 作爲弱國子民的魯迅 經常受到 日本同學的 高度歧視 在仙台醫專學習期間 魯迅在恩師 藤野先生的幫助之下 順利學完了全部課程 並通過了考試 雖然每科 都只考了60多分 但魯迅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寒沙攝影的污衊他 得到了藤野先生 泄露的考題 甚至有日本同學說過 中國人不可能不掛科 中國是弱國 所以中國人 當然是低能兒 分數在60分以上 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 魯迅開始恍惚 他逐漸意識到 這種偏見的由來 大概並不是 身體素質的問題 但真正讓他棄一從文 是一門課間的 荒唐片事件 當時的日本軍國主義盛行 爲了激發國民 對外侵略的積極性 會在衆多公務區域 播放一些 關於日俄戰爭的換燈片 有一次 在上課前放映的 《日俄戰爭記事》影片中 魯迅看到衆多的 身體強壯 神情卻麻木的中國人 戴戴人的圍觀 被當作俄國偵探 處死的同胞 他們在看熱鬧 看沙頭 鴨子般伸長頸項 死魚般的眼睛 轉動着某種興奮 魯迅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這使他認識到 精神上的麻木 比身體上的虛弱 更加可怕 只有全體國民的意識覺醒 才能使中國 真正站起來 於是 他毅然棄醫從文 1906年 他從仙台一專退學 去往東京 後來在吶喊諮詢中 魯迅寫道 這一學年沒有完畢 我已經到了東京 因爲從那一回以後 我便覺得 醫學並非一件緊要事 凡是愚弱的國民 即使體格如何健全 如何茁壯 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 適中的材料和看課 病死多少 是不必以爲不幸的 所以我們的第一要招 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 而善於改變精神的是 我那時以爲 當然要推文藝 於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 1908年 魯迅與地鐵周作人 共同跟隨張太炎先生學習 翻譯外國文學作品 籌辦文學雜誌 發表文章 從事文學活動 當時他與朋友討論最多的是 關於中國國民性的問題 怎樣纔是理想的人性 中國國民性 最缺乏的是什麼 它的病根何在 在之後的漫長求索中 他徹底將自己的人生命運 與國之命運相結合 將自己的人生信仰 與國之信仰相統一 他一直在尋找前行的道路 爲自己 耕耘了國家和民族 1909年 魯迅徹底告別日本 回到中國 1912年 魯迅因教育總長蔡元培之邀 赴北京 要求一部任職 到北京之後的六七年 魯迅一直在痛苦中沉寂 他見過辛亥革命 二次革命 袁世凱稱帝張迅復辟 看來看去 就看得懷疑起來 所以失望 頹唐得很 1917年7月7日 張迅發動丁四復辟 面對封建餘孽 一次次對新時代的挑釁 魯迅反而辭職 躲在紹興會館 研究佛經 抄古碑 教古蹟 來消磨時光 一直到1918年春 好友錢軒彤 請求他爲《新青年》雜誌寫稿 他明白好友 找到自己的用意 是要爲文學革命添一把火 然而他是遲疑的 他深知覺醒者必然歷經痛苦 一旦覺醒 引發出吶喊 則必須要有 義無反顧地堅定意志 他正在思考 一旦因爲自己的筆 讓更多的人覺醒 那會怎樣 他說 假如一間鐵屋子 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 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 不久都要悶死了 然而是從昏睡入死 並不感到舊死的悲哀 現在你大嚷起來 驚起了較爲清醒的幾個人 使這不幸的少數者 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 你倒以爲對得起他們嗎 錢軒彤給了他堅定的答案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 你不能說 魯迅雖然自有他的確信 然而說到希望 卻是不能抹殺的 因爲希望 是在於將來 絕不能以我之必無的正名 來折服他之所謂可有 於是 便最終答應寫文章 1918年5月 中國第一篇現代白話小說 狂人日記文史 無情地揭露了 封建家族制度 和封建禮教的喫人本質 我翻開歷史一查 這歷史沒有年代 歪歪斜斜的每頁上 都寫着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着 仔細看了半夜 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 滿本上都寫着兩個字 喫人 魯迅筆下的狂人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狂人 他有着超越時代的見解 所以他說的話 被視爲風言風語 他是一個反傳統 反道德 反壓迫的形象 他意識到幾千年的封建文化 本質不過是喫人 他試圖爲改變 喫人的現實而努力 企圖成爲那個時代的先決者 他號召人們起來 推翻喫人的舊制度 重建不喫人的新世界 但他無力挑戰 強大的傳統道德的壓迫 只能仍舊被喫 被迫害 小說的最後 魯迅通過狂人之口 告訴我們 四千年來 喫是喫人的地方 今天才明白 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 大哥正管着家務 妹子下家死了 他未必不或在飯菜裏 暗暗給我們喫 就這樣 狂人自己 也成了一個喫人的人 在這樣人喫人的黑暗社會 是沒有人可以避免的 他借狂人之口 說出封建社會的祕密 是喫人 也喊出了將來 容不得喫人的人 活在世上這個真理 這是漫長的 封建禮教史上的 第一聲驚雷 震驚了社會各界 文學戰士魯迅 自此登上革命的舞臺 如果說 狂人記裏的狂人 是清醒痛苦的思考者 有着初步覺醒的 反思意識和揭露意識 那阿Q正傳裏的阿Q 則是盲目大衆的典型代表 他愚昧自欺 既不思考也不面對 1921年12月 阿Q正傳 發表於北京晨報副刊 小說以陷害革命 前後的中國農村爲背景 描寫了衛莊流浪故農阿Q 被封建統治 剝奪的一無所有 甚至連名姓 都被人遺忘的故事 他上無片瓦下無寸土 無家無業無名無姓 只能靠打短工艱難度日 別人叫割麥便割麥 叫充米便充米 叫撐船便撐船 是一個深受封建階級壓迫 和剝削的赤貧者 在人格上 他是一個受迫害 受摧殘的典型 但令人痛心的是 他對於統治者的欺壓 竟麻木健忘 以自欺來自衛 儘管阿Q處於 衛莊社會最底層 在與趙太爺 假洋鬼子 以至王胡 小D的衝突中 他都是永遠的失敗者 但他卻對自己的 失敗命運與奴隸地位 採取了令人難以置信的 辯護與粉飾的態度 或自欺欺人 不承認自己的落後 與被奴役 沉醉於沒有根據的自尊之中 我們先前比你闊得多了 你算是什麼東西 或麻木健忘 剛捱了假洋鬼子的哭喪棒 怕怕想過之後 就忘記一切 而且有些高興了 或畏強凌弱 向更弱小者小尼姑發泄 在轉嫁屈辱中得到滿足 或自輕自賤 自甘落後與被奴役 我是崇智還不放嗎 在這些都失靈以後 就自我陶醉 辨現實的失敗 爲精神的勝利 他因爲說他也姓趙 被趙太爺叫去打了嘴巴 可捱打之後 他想的是 現在的世界太不成話 兒子打老子 他想到趙太爺 這麼威風八面的人物 現在竟成了他的兒子 便心滿意足地得意起來 一方面在現實中處處碰壁 飽腸心酸 一方面又在幻想中 自欺自衛 自傲自足 這就是阿Q的精神勝利法 在他身上 我們可以看到 民族遺傳的完整 英訓守舊 渾渾噩噩 逆來順受 自我欺騙 阿Q不是一個小人物 而是國民劣根性的代表 也可以說阿Q是大多數 甚至是全部 他是無所不在的 用魯迅的話 解釋精神勝利法 中國人不敢正視各方面 用蠻荷片 造出奇妙的逃路來 而自以爲正路 在這路上 就證明着國民性的 怯弱 懶惰 而又巧化 一天一天地滿足着 即一天一天地墮落着 但卻又覺得 日漸其光榮 阿Q的失敗 不僅是國民性的失敗史 也是民族的失敗史 魯迅大膽地批判了 當時中國社會的封建 保守 庸俗 腐敗 揭示了舊中國人民 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病態 他站在那個時代的巔峯 看着這個混沌的國家 用犀利的筆觸 揭開血淋淋的現實 他的文章就像一面鏡子 照亮着麻木的衆人 和頹廢浮誇的社會 嚴肅 冷峻 尖刻 無情 更是世人對他一貫的印象 然而批判之下 我們更應感知 他文字背後的熱忱 對希望 永存信念 對理想 保持從未停歇的追求 狂人日記的結尾 發出的是救救孩子的呼聲 阿科正傳和孔乙集的結尾 他在哀其不幸 怒其不爭的悲憫中 畫着促起覺醒的願望 要的結尾 在革命者下雨的墳上 平添的花環 意味着理想的火種並未熄滅 故鄉的結尾 即使在心境 已滿是悲涼的情形下 他仍然不忘表達 希望就如地上的路 前世走下去 就可以從無變有 他知道闖出一條這樣的路 何其艱難 但他依然不畏懼 來自敵手的鋒刃 自己承受冷箭暗流 而要放別人 尤其是青年 到光明寬闊的地方去 魯迅對待青年學生 總是愛護位置 極爲關心的 當時 有的大學教授 是拒絕青年學生來訪 不願接待的 而魯迅的門 卻常常深夜不關 來訪的青年 請他看稿子 改作文 或是約稿 他都有求必應 也有的人 跟他要刊物 借錢 請他幫找工作 他都不嫌麻煩 凡青年朋友有所求 魯迅無不以盡力幫助 1926年 魯迅因支持 學生愛國運動 抗議318慘案 遭到了政府的 敵視和通緝 不得不離開北京 而後輾轉廈門廣州 直到1927年定居上海 他一生教導同胞 反抗黑暗勢力 追求光明 他預言着一個自由 獨立的新中國的到來 他爲這個前途 花盡了畢生的心血 而他卻偏偏死在 黑暗正能的時候 1936年10月 戰鬥醫生的魯迅 在上海賓市 數萬名民衆 自發舉行公祭送葬 他的靈柩上 覆蓋着一面旗幟 上面寫着三個字 民族魂 這是民衆 對魯迅先生的最高褒獎 一個魯迅勝過百萬雄兵 他以筆作槍 喚起民族覺醒 他被稱爲民族的脊樑 當之無愧 毛主席曾評價魯迅爲 文化戰線上的民族英雄 魯迅的方向 就是中華民族 新文化的方向 一百多年前 魯迅先生寫道 願中國的青年 都擺脫冷氣 只是向上走 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 能做事的做事 能發生的發生 有一分熱 發一分光 就連螢火一般 也可以在黑暗裏 發一點光 不必等候巨火 此後如今沒有巨火 我便是唯一的光 一百多年後的今天 時代在前行 中國已挺立在世界的朝頭 但魯迅和他的作品 依然吸引着 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 魯迅的最大價值 就是活在當下 只要熟讀魯迅 你基本就能解釋 眼下的一切亂象 人們常說 當你不知道這句話 是誰說的 那就是魯迅說的 正如詩人林賢志所說 魯迅死於二十世紀 而活在二十一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