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茴香豆的孔乙己最終還是消失了【杜素娟細讀經典·魯迅篇】

我個人覺得它是一部恐怖片 我們的生活只能通過這個窮人 通過這個失敗者才能得到活着的快樂 得到那種優越的體驗 就不是很恐怖吧 其實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裏面 孔乙己是唯一的溫度的來源 是唯一的人性的亮點 所以我們在讀這個作品的時候 我們才能夠真正讀出悲劇的味道 那就是孔乙己最終還是消失了 大家好 今天我們繼續來讀一下魯迅先生的作品 大家呼聲比較高的是孔乙己 那當然了 魯迅先生其他的作品 我們後面也會一一的介紹到的 那今天我們來看一下孔乙己 這是一部我們非常熟悉的作品 不知道大家讀了以後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是我個人讀孔乙己 很多時候內心都不是特別的好受 我個人覺得它是一部恐怖片 首先第一個就是教育的恐怖 我們看到造成孔乙己的悲劇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什麼 那就是孔乙己明明學了知識 明明受到了教育 但是他學到的知識對於他而言一無用處 很多時候教育當中的一個弊病 就是有可能會把很多的不是知識的知識來傳授給年輕人 然後讓我們似乎學到了很多知識 但是等到我們到社會上去生存的時候 我們會發現這些知識一點用處都沒有 但是我們爲了這些沒有用處的知識 我們耗費了時間 耗費了歲月 耗費了青春 那這種沒有用的知識在孔乙己當中被魯迅先生非常形象的 把它表現爲回字的四種寫法 它好像是一種學問 但這種學問既不能解決人生問題 也不能應用到社會上來解決社會問題 它只是作爲一種什麼呀 僞知識而存在 所以我們會看到孔乙己的悲劇 很大的根源上來自於這種教育的弊病 特別是文科生啊 我們要對應到今天 我們有的時候也會看到 我以前也受過類似的觀點 不是文科沒用 而是我們有可能文科所傳授的一些知識是有問題的 那可能我們直到今天了 我們在很多的專業當中學到的依然是曾經傷害了孔乙己的那回字的四種寫法 戈德先生在他的《福士德》當中就曾經提到過 這樣的類似的這種僵化的知識 他說不是所有的知識都能夠成爲智慧 那什麼樣的知識才能夠成爲智慧呢 這個知識的掌握能夠幫助人們來解決自己的人生問題 解決自己的自我建設問題 能夠解決社會建設的問題 能夠幫助人類的命運往正向發展 那這樣的知識它才叫智慧 但是像孔乙己掌握的這種回字的四種寫法 我們會看到這就是什麼呀 毫無意義的知識 這種恐怖的教育 恐怖的知識在我們今天的生活當中是不是還存在呢 那我覺得這個就是我們在孔乙己當中看到的第一個教育的文化 包含了一些讓人恐怖的弊病 那當然在孔乙己當中 魯迅先生還寫到了第二個讓人恐怖的地方 那就是我們身陷悲劇而不自知 他明明是被回字的四種寫法 這種僵化的知識體系給傷害了 但是呢 他卻以爲這是自己唯一的寶藏 所以呢 他想把這個還要教授給下一代 那所以在作品當中 他在給12歲的小夥雞傳授自己的知識的時候 他就興致勃勃的對小夥雞說 回字有四種寫法 你知道嗎 所以這就是我們會看到的孔乙己的問題 他沒有一個反思能力 那這一點他就不辱歌德筆下的弗什德了 弗什德雖然也茫然的度過了一生 在書齋當中被各種無用的知識所埋葬 但是他最後的時候覺醒了 所以他發現我寫了一輩子論文 這些論文都是複製粘貼 對自己對社會都沒有什麼積極的作用 他所以他就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沒有意義 沒有價值 他纔會向神明要求第二次生命 很可惜孔乙己不具備這樣的覺悟 他甚至還想把這樣的知識體系再傳下去 我們會看到在我們的生活當中 像孔乙己一樣的人有嗎?很多 我們的生命被這些無用的知識拖累 但是我們還試圖把這些無用的知識繼續傳授給下一代 爲什麼說他恐怖? 因爲他還在傳遞 孔乙己首先他是受了科舉制度的一個約束 科舉制度 我們知道對於那一代的讀書人而言 就是你讀書是爲了做官的 那孔乙己走這條道路 他付出了很多人生的成本 但是他沒走通 假如說我們換到今天來 孔乙己的故事是怎樣的一個故事呢? 比如說有個人他去考研究生 他考了二戰 考了三戰 他沒有考上 那當然他可以繼續往前 我繼續堅持這個道路 他也可以選擇放棄 但是孔乙己我們會看到 他固執於他的這個方向 但是他固執這個方向呢 他是非常不明智的 因爲他繼續三戰四戰 他已經沒有時間的資本了 他也沒有物質的資本了 我們看到孔乙己已經窮到飯都喫不上了 他要繼續這條取勢的道路 他是走不通的 我們會看到孔乙己的悲劇就發生在這個地方 要往前走又沒有資本 但他又不肯換一個方向 所以他就卡在了這樣一個現實當中 那這個卡住的狀態就是孔乙己的悲劇 但我們要思考一個問題 孔乙己爲什麼卡在這裏 他不能脫身呢 其實我們背後會看到 因爲孔乙己被一種非常機械的單一的價值認知給綁架住了 那就是認爲只有往前走去取勢去做官纔是唯一的道路 我寧願穿着這一件已經沒有價值的長衫 我也要固守我的這個價值陣地 我不承認生活當中還有其他的有價值的事情可以做 其實在當時的農村啊 在民國時期 那麼一個人會寫字 他就已經是一個可以生存下去的一個重要的技能了 因爲在那個年代文盲遍地 他可以幫人寫家書 他可以寫對聯 他可以怎麼樣的抄書 很多時候人們會用手抄的方式來傳播書籍啊 甚至有的時候會什麼呀 用抄書的方式來完成很多的創作 那這些都是當年的時候印刷術不發達的時候 抄書這個技能就足以讓一個人能夠活下去 可是在小說當中 我們可以看到孔乙己他抄書總是不能堅持 抄幾天他就連人帶筆宴啊 他就不見了 那人們對他的解釋是說他好喫懶做 但其實是因爲孔乙己做這份事情 他是沒有內趨力的 因爲他覺得做這件事情降低了自己的一個價值 他覺得讀書人是很高貴的這樣一個身份 我來抄書這是苟且 他不接受這份苟且 他不願意跟現實生活和解 所以他就卡在了這個狀態當中 其實這是不變通的一種生活態度 那這個呢 也是造成了孔乙己他的生活當中的一個窘迫的一個困境 那這個困境的背後是因爲什麼 我們很多時候會有一種解釋說孔乙己看不起體力勞動者 我覺得這個解釋有一點過於觀念化了啊 其實我覺得在我們的生活當中 我們時常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價值認知的困境 人生的價值是多元化的 很多時候這條路走不通並不意味着人生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們可以選擇其他的道路 孔乙己的悲劇 爲什麼我說到今天他還會發生呢 就是我們在現實生活當中 如果我們不認爲生活的價值是多元的 認爲人生的價值只有這一種 我們也很有可能像孔乙己一樣被卡在現實生活當中的某個節點上面 孔乙己這個人物形象到今天對我們還有很大的價值 就是因爲他的這個錯誤 我們有可能還會重犯 那所以這是孔乙己的一個價值認知造成的一個悲劇 當然我覺得吳迅先生寫出了最恐怖的東西 那就是人性的恐怖 我們往往會被吳迅先生的一個表面的敘事所欺騙啊 我覺得吳迅先生他在寫東西的時候是很喜歡這樣來做的 他會在表面敘事當中給你定一個基調 然後把他真正的情感沉澱在下面 那在孔乙己當中這個表面敘事是什麼呢 我們會看到孔乙己是一個笑料 好像孔乙己是個非常可笑的人 但是我們不要被這個表層所約束住 我們還要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這部作品 吳迅先生要批判的東西很多 但在人性層面 他要批判的絕對不是孔乙己 我們在讀孔乙己的時候 大家去看從第一段到第二段作者在寫什麼呢 他在寫魯鎮的一個小酒館 他是通過寫一個小酒館來寫世界 那我們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那就是雖然人生而平等 但其實在現實生活當中是不平等的 有些人只能站着喝酒 有些人可以坐着喝酒 而在這樣的一個社會當中 每個人又都是不開心的 每個人的生存狀態是什麼呢 又是不和諧的 人與人之間是互相算計的 所以你會發現酒客們到這個酒店裏面來 要盯着那個賣酒的人 是不是給自己的酒摻酒了 而掌櫃呢 也在時時刻刻動歪心思 想給這個酒客們的酒裏面給他摻水 人和人之間是不信任的 是互相算計的 也因此在這個酒店裏面 人們活的都不痛快 掌櫃總是很兇 而酒客們呢 那坐着寫到也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所以這個小說從一個12歲的小夥記的視角開始敘述 這個12歲的孩子看到的世界是什麼 就是這樣的一個等級森嚴 人與人之間互相算計 每個人都兇巴巴的 充滿了不知哪裏來的怨氣 充滿了戾氣的一個社會 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快樂 那他們的共同的快樂是什麼呀 那就是他們得到優越感的時候 整個酒店裏面的氣氛就會變得輕鬆起來 那這個輕鬆的氣氛是由誰來製造的呢 是孔乙己 所以裏面有一句話 只有孔乙己到酒店裏來 店裏的空氣纔會變得活潑起來 整個酒店充滿了開心的笑聲 那孔乙己是一個很搞笑的人嘛 那我們知道我們平常在一個辦公室裏面 有的時候來了一個人 整個辦公室變得很活躍 一般是這個人他會比較會搞笑 或者這個人很活潑 然後呢 讓整個空氣變得輕鬆了 但是孔乙己顯然不是 他是一個很木訥的 然後不善於表達的 也很無趣的一個人 爲什麼大家開心呀 是因爲孔乙己來了以後 大家就有了一個共同的可以嘲笑的對象 每個人都可以在他身上得到優越感 包括我們可以看到那個12歲的小夥計 他一開始是個旁觀者 到了後面他也開始嘲笑孔乙己了 那到底孔乙己身上有什麼 讓大家都能夠在他身上找到優越感 那顯然因爲孔乙己是一個窮人 其次孔乙己是一個失敗者 所以我們會看到這個世界唯一的快樂來自哪裏 來自於我們生活當中存在一些失敗者 存在一些窮人 我們的生活只能通過這個窮人 通過這個失敗者才能得到活着的快樂 得到那種優越的體驗 這不是很恐怖嗎 所以我們會看到其實這個基調是相當沉重的 因爲孔乙己窮 他得不到他周圍任何一個人的尊敬 只要他拿錢到店裏來喝酒 大家都會直接說你是偷來的 這就是我們會看到世界對於一個窮人的冷酷 當你被別人認爲是個窮人的時候 你是不配擁有財富的 你擁有了財富 別人不會認爲是合理的 所以這就是孔乙己受到的虐待 精神上的一種虐待 其實這裏就有個問題 孔乙己是小偷嗎 那我們通過閱讀小說可以發現 孔乙己的確有小偷小摸的行爲 走投無路的時候 他的確會有偷東西的行爲 但是作者也明確的告訴我們說 孔乙己並非沒有掙錢的可能 比如說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懸念在哪裏呢 就是在小說的結尾的地方 孔乙己到丁舉人家的去偷東西被打斷了腿 所以他是坐在一個撲團上 然後撲團上刷了兩個繩子掛在肩膀上 然後他用他的手走路才能夠挪動 在這種情況下 他最後來到酒店喝了最後一次的酒 拿出了四文錢 那我們說這四文錢哪裏來的 也是孔乙己偷來的嗎 他已經失去了偷盜的能力 其實我們知道孔乙己是有掙錢的能力的 那就是他會抄書啊 能寫字啊 這一點就讓孔乙己是可以掙到小錢的 但是人們願意忽略這一點 只要孔乙己拿出錢來 人們就說你是偷的 這就是對於孔乙己的一個不尊重 第二個對孔乙己的嘲笑是什麼呢 那就是孔乙己是個失敗者 孔乙己是個讀書人 但是他在科舉制度當中沒有成功 所以人們對他的一個更殘酷的一個對待 就是當面去問他一句話 你識字嗎 這是一句非常非常有羞辱性的挑釁性的話語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是識字的 爲什麼要當面問他你識字嗎 這是因爲孔乙己靠着科舉沒成功 如果你做一件事情 你沒有成功 人們不會相信你前面所有的努力是有價值的 你所擁有的一切 你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會化爲零 你就會變成人們的一個笑料 這是什麼呀 這也是人性的殘忍 大家可以代入一下 假如說我考大學沒考上 別人就會問我說你識字嗎 你讀過書嗎 大家覺得這是不是一種冒犯呢 是不是一種羞辱呢 我覺得是的 因爲他因爲你沒有達到某個結果 他就否定了你的努力 否定了你的價值 這就叫人性的愚昧和真正的一種殘忍 所以孔乙己忍受的就是這樣的一種 從物質到他的尊嚴 雙重的一種挑戰 冒犯和踐踏 所以我們會看到魯迅先生在寫孔乙己的這些生存的狀態的時候 其實我們就知道 這是帶入了魯迅對於這個世界和人性的看法的 如果我們讀過魯迅先生的自傳 魯迅先生他從富有 然後到跌落的一個家族的歷史 所以他的家敗落以後 魯迅先生也說過一句話 以前人們看我是王子 現在看我是一個乞丐 人性是靠不住的 人性當中有很殘忍 很冰涼的部分 這個世界有很勢態炎涼的那個部分 我們在讀孔乙己的時候 要讀到這一部分 魯迅先生對於人性 對於這些勢態炎涼的一個批判 包括還有一點 似乎在整個孔乙己當中 孔乙己特別值得人好笑的就是他的知乎者也 他老是嘴裏面有文詞 別人聽不懂 人們就覺得他很搞笑 但是其實我們只要稍微的思考一下 在孔乙己當中 不只是有孔乙己這一個讀書人 還有一個沒出場的讀書人 大家還記得嗎 那就是科舉成功的丁舉人 這個丁舉人的存在 絕對是作者一個非常巧妙的設置 我們完全可以做一個設想 如果丁舉人在大家面前說知乎者也 大家會說丁舉人很好笑嗎 我相信不會 大家會仰慕他 會膜拜他 覺得他很高雅 覺得他很有學問 其實對同樣一種語言 孔乙己用就是好笑 丁舉人用就是高貴 這就叫勢態炎涼 包括我們會看到孔乙己偶爾的爲了生存小偷小摸 就會怎麼樣變成他的罪過 可是我們說丁舉人在家裏面動用私刑 打了孔乙己打了一夜 把孔乙己的腿給打斷了 這是違法的 但是沒有人說他不對 所以你會發現一個是成功者和一個失敗者 他們在同樣的情景當中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結果 所以我們會看到在孔乙己當中 這篇非常非常短的小說當中 作者是做了兩個比較的 但是你會發現評價都是截然相反的 那如果我們能夠了解到魯迅先生所寫的世界的冷酷 人性的冷酷 我們才能夠了解孔乙己這個人物非常重要的一點 我們因爲前面幾個恐怖的點 我們在評價孔乙己的時候 往往對他有一種標籤式的批判 比如說他是科舉制度的代表吧 他是封建的一個知識分子的一個代表吧 這些都是魯迅先生要批判的 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孔乙己的閃光點 其實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裏面 孔乙己是唯一的溫度的來源 是唯一的人性的亮點 當其他人都在互相算計的時候 孔乙己是唯一一個有分享率的人 而他分享的東西是他所有的可以分享的東西 從物質層面 他的錢很少 只能買一盤茴香豆 但他願意把這盤茴香豆分享給那些孩子們 我們也看到孔乙己精神層面擁有的東西不多 都是一堆無用的知識 因爲孔乙己沒有覺醒 孔乙己自己也覺得那是自己的知識的寶藏 他願意把自己的知識慷慨的分享給別人 那就是想教給那個12歲的孩子 其實在孔乙己身上 魯迅先生是做了自我的投影的 那就是雖然這個世界很冷酷 但是他還是願意在孩子們身上寄託一點點希望和善意 所以他願意把知識分享給孩子們 也願意把自己的那一盤茴香豆分享給孩子們 雖然我們也看到魯迅先生對於這種分享 並不持過於樂觀的態度 因爲那個12歲的孩子也開始學着去嘲笑他了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看到了孔乙己對於這個世界的善意 那如果我們能夠讀到這一點 我們就能夠擺脫那個錯誤的認知 認爲孔乙己是一個完全的負面的悲劇典型 其實在孔乙己身上 作者是賦予了一種人性的溫暖的 讓他和他所賴的冷酷的人性構成的殘酷的現實 形成一個鮮明的對照 所以我們在讀這個作品的時候 我們才能夠真正讀出悲劇的味道 那就是孔乙己最終還是消失了 他在人們的記憶 在人們的視野當中消失了 最後作者寫道 他還欠下了19個錢 掌櫃的說孔乙己還沒有還這筆錢 看似孔乙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一筆小小的債務 其實是這個世界他欠孔乙己的 一個冷酷的世界 他欠一切善良的人 欠一切能夠以善意對待世界的人 真正欠賬的不是孔乙己 而是這個冷漠的世界 所以我覺得如果大家能夠讀懂這一點 我們就不會只侷限於文化的弊病 教育的弊病來看待這部作品 這部作品裏面對於世界的認知 對於人性的陰暗面的描寫 是具有很高的現實主義價值的 那我們也要看到魯迅先生所在孔乙己身上 所覬覦的那種人性的溫暖也是非常耀眼的 好的 那關於孔乙己呢 我們這一講就講到這裏 那下一次我們來解讀一下魯迅先生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