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一家人》：一個家庭的不幸，不是來自於貧窮，而是內耗

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最可怕的不是貧窮,而是永無止境的內耗。 莫博桑的短片小說《一家人》中,展現了法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方式。 文筆樸素,沒有華麗辭早的堆砌,情節也比較簡單,沒有任何跌宕起伏。 但認真讀過之後,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悲涼。 表面上看起來溫馨和睦的家庭,內裏卻千瘡百孔。 一家人充滿了負能量,完全沒有相互支撐對抗風雨改善生活的能力。 小說的男主人公卡拉旺身材又矮又胖,臉頰浮腫坐下來的時候,他臃腫的肚子甚至能垂到雙腿之間。 常年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上面掛着勳章手帶。 他是小地方的公務員,三十年如一日地過着機械般的生活,毫無樂趣可言。 他雖然一直生活在巴黎,但他對巴黎的瞭解卻很少,即使他每天看報紙,他也認爲上面都是憑空杜撰的故事。 而且他的思想很保守,缺乏思考能力,沒有自己的政見,但是卻十分敵視一些新鮮事物,沒有一點理想和志向,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他的性格懦弱,生活工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出現什麼意外,每天進辦公室時就像一個投案自首的犯人,總是惴惴不安,害怕遭到上司的訓斥。 一看到上司,他就渾身直達哆嗦,和別人相處時,他總是感覺窘迫不安,說話時也會因爲過度緊張而口吃。 即使這樣謹慎,他還是沒能等到升職的機會。 回家以後,他和妻子抱怨,他認爲他未能升職是不公平的,但他卻沒有絲毫的反思,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胸無大志,也沒有反思自己唯唯諾諾的性格是不好的,他只是怨天尤人,將負能量傳遞給家人。 卡拉旺對未能升職這件事耿耿於懷,但就在他兢兢業業地工作了30年後,他獲得了榮譽勳爲團的十字勳章。 其實這個勳章並沒有實質意義,也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榮耀,但有了這個勳章後,他頓時忘記了升職的事,對自己獲得成就,很是滿足。 在家裏,他說話時總是能扯上他的十字勳章,他還特別看不慣別人掛在身上的任何一種勳章。 而且,因爲這個勳章,卡拉旺的生活態度變得積極起來了,他不再拉里拉他,也不再穿一些不中重的衣服,而是每天穿黑色衣服,還堅持每天刮臉,修剪手指甲,兩天就換一次襯衫,春風得意。 卡拉旺性格軟弱,沒守成規,在他升職失敗後不懂得反思,反而在獲得一點小小的成就之後,馬上得意洋洋,到處炫耀,可笑又可悲。 像卡拉旺這樣的人在當今社會並不少見,這種人生性懦弱膽怯,接受不了一點意外和風波,於是他們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將自己的生活變成了一道簡單的程序。 在完成這道程序時,事事小心謹慎,生怕出現一點差錯,他們只有這樣才能獲得安全感。 對於單位和社會來說,這樣的人不會有什麼建樹,但危害性不大,熬過一些念頭之後,甚至還能像卡拉旺一樣獲得一枚獎勵他辛苦勞逸的勳章。 但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有這類人是很不幸的,他們自己不思進取,不想着帶領全家人向上走,甚至還會限制其他家庭成員的成長和進步,這是一種嚴重的內耗。 有這樣的家庭成員,他們的家庭只會成爲一潭死水,枯燥乏味又愚昧。 卡拉旺太太是家裏的女主人,她患有嚴重的潔癖,每天都要花很長的時間進行清潔工作。 她覺得自己不是有錢人,家裏的一切都很簡單,她將家裏打掃得很乾淨,但她自己卻不注重個人形象管理。 她身材矮小又瘦,身上看不到任何女性特徵,而且不懂穿衣打扮,無論在什麼場合,她的裙子都是朝着一邊歪,頭上總是戴着很土氣的帽子,也不注重自己的儀態,總是不分場合地在自己的抓抓撓撓,很是尷尬。 她很講究實際,而且固執己見,控制慾很強,雖然卡拉旺比她大了20歲,但還是每天將自己的工作事無鉅細地講給她聽。 在一切事情上,她都是卡拉旺的嚮導,包括卡拉旺日常穿着打扮,都是按照她的意思來。 卡拉旺升職失敗後,找她傾訴抱怨,她完全不懂得引導,而是和丈夫同仇敵愾,一起怨天尤人。 在她的這種錯誤引導下,卡拉旺永遠不會反思自己,反而會更加委屈。和卡拉旺一樣,她也很喜歡抱怨。 卡拉旺下班剛回家不久,她就向卡拉旺抱怨說,自己的婆婆太過小氣,阻攔自己接電話給鄰居,這讓卡拉旺很是尷尬。 家裏的兩個孩子深受卡拉旺太太的影響,兒子淘氣邋遢,女兒不光長得像她,說話口吻,甚至手勢都和她一模一樣。 卡拉旺太太作爲家裏的女主人和兩個孩子的媽媽,本該很關注孩子們的生活和教育,但她卻任由兩個孩子出去瘋玩,把身上弄得髒兮兮的。 兩個孩子發生矛盾時,她也沒有進行正確引導,而是順其自然。 在女兒學着她的口吻給父親講話時,她也沒有覺得有絲毫不妥,完全沒有反思過自己對女兒造成的影響。 卡拉旺太太是很多家庭主婦的寫照,對丈夫控制慾太強,卻不會正確引導,將自己的全部身心放在家庭裏,完全不顧自己。 遇到家庭瑣事沒有處理能力,只會在丈夫跟前抱怨,一心想要把孩子教育好,但卻忽視了自身對孩子的不良影響。 這樣的女主人無疑是辛苦的,也爲家庭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但卻造成了整個家庭的內耗,對家庭的溫馨和睦以及未來的發展產生了很多消極影響。 卡拉旺的母親已經九十高齡,長得瘦骨嶙峋,是當地出了名的小氣鬼。 有人說,天主把精打細算的原則都用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老太太渾身充滿了戾氣,心情每天都很惡劣,沒有一天不和別人吵架的。 她發起脾氣來,就站在窗口向下面的商販和兒童破口大罵,以發泄自己的怒火。 所以周圍的人都不喜歡她,她出門時總有一羣小孩子跟在她身後和她老妖精。 有一天喫飯時,一家人左等右等都不見老太太下樓,讓孩子們去叫她,才發現她已經面部朝下倒在了地上,臉色很不好。 一家人趕緊爲她進行急救,但她毫無反應,最後醫生來,宣佈她已經去世了。 聽到母親去世的消息,卡拉旺哭得眼睛紅腫。 卡拉旺太太並不傷心,但還是一邊虛情假意地哭着,一邊迅速而潦草地料理老太太的後事。 將老太太安頓好後,卡拉旺太太邀請醫生留下一起喫飯,醫生推辭了幾聲後便留了下來。 那一頓飯時很是豐盛,醫生喫得很開心,卡拉旺太太一邊表現出悲傷地喫不下飯的樣子,一邊又找各種機會將豐盛的食物吞下肚去。 喫完飯後,衆人又喝了酒,卡拉旺再喝了好幾杯白蘭地後,就隨着醫生一起出去散步了。 在幽靜的環境中,他回憶起了母親年輕時的情景,回憶起了自己和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異常悲痛。 但一會兒功夫,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將眼淚哭幹,心中的悲傷也隨之消失了。 任憑他怎麼回憶母親,也勾不起半點悲傷了,他的妻子趕緊拉着他問他母親是否立過遺囑。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卡拉旺太太很是委屈,他覺得自己一家人辛苦照顧老太太,卻連個遺產都拿不到,爲了不讓老太太的遺產落到卡拉旺妹妹的手裏。 夫妻倆決定第二天晚點再通知妹妹母親去世的消息,以免預留時間處理遺產。 兩個人針對遺產的問題進行了一番商討後,決定在當晚就去老太太屋裏,將她留下的一個坐鐘和一個大理石面的五斗櫃搬到自己屋裏。 將東西搬到自己屋子裏後,他們便安心地睡下了,只留一個女僕守着老太太的遺體過夜。 第二天,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傳開了,好多人都去看了她的遺體。 卡拉旺的女兒也帶着一羣好奇的孩子去看了祖母的遺體。 在祖母遺體前,小女孩學着母親的樣子虛情假意地哭着,樣子很是滑稽。 正在衆人爲老太太的後世忙活時,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老太太又活了過來,並且自己穿上了衣服。 原來,老太太並沒有死,只是昏睡過去了。 醫生的判斷並不準確,老太太復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從卡拉旺夫妻那裏要毀了自己的東西。 可以說,在卡拉旺的家裏,沒有絲毫的人情味。 老母親過世,卡拉旺便很快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卡拉旺太太更是虛情假意,後世還未操辦,夫妻倆便惦記上了老太太那一點遺產,真是悲哀。 老太太甦醒後,更是第一時間要回了自己的東西,完全不顧及兒子的顏面。 可以說,這一家人都繼承了老太太的金魚算計。 在他們心裏,利益至上,親情只是獲得利益的工具,自私冷血,冷漠無情。 這樣的家庭只會不斷內耗,不斷走下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