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鯨的自然契約，記錄著海上的信任與背叛，虎鯨老湯姆的故事

每年的秋去冬來之時 座頭鯨和陋脊鯨等虛鯨種羣 會從南極的密石水域北上 遷徙到澳大利亞昆士蘭東北部的溫暖水域繁衍 而作為南半球第三深的天然港口 圖弗爾德港被認為是他們在澳大利亞的12個沿海聚集地之一 因此也吸引來了海中的頂級捕食者——虎鯨 作為海洋中一種極其聰明且富有創造力的社會性動物 他們和圖弗爾德灣的原住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特殊的關係 並在19世紀演化成了一份人類與虎鯨的自然契約 據稱,原住民的遊鷹民族擁有非常出色的手製魚叉和駕駛船隻的技術 他們在圖弗爾德灣捕獵虛鯨至少已經有一萬年的歷史 在這漫長的過程中 遊鷹人還成功從當地虎鯨的捕獵中受益 因為他們會把千瘦的虎鯨捕獲 而虛鯨往往會擱淺在海灘上以躲避追殺 這讓遊鷹人覺得虎鯨是特意為部落提供食物 從而誕生出了一個古老的儀式 當遊鷹人發現虎鯨在附近捕獵時 他們會在岸邊點上兩堆篝火 然後安排一個人主著柺杖在火堆之間來回走動 假裝跛腳和無助以吸引虎鯨的注意 並引起他們的同情心 讓他們把獵物趕向岸邊 分給這可憐人一些食物 或許是在和遊鷹人的接觸中 虎鯨羣意識到如果幫助人類捕獵 就能更高效地獲得食物 因此開始更加主動地把虛鯨趕往岸邊 雙方獨特的合作關係逐漸確立 時間來到1828年 第一批歐洲殖民者來到了屠夫爾德灣 把這個大型的天然港口確定為捕鯨場 並在1843年建立起了城市伊甸 而在兩年前從蘇格蘭移民過來的亞歷山大戴維森一家 利用一艘沉船的木材建起了一幢大房子 在1857年的時候定居伊甸 並在低價收購別人的捕鯨設備後 在海灣南岸約7公里處建立了一個小型捕鯨站 正式開啟了戴維森家的捕鯨事業 作為受僱於戴維森家的捕鯨人 起初我也和他們一樣對海灣裏的虎鯨相當反感 因為他們總是妨礙我們的工作 但在戴維森僱傭了一些本地的遊鷹人加入捕鯨隊後 我們對此的認知產生了徹底的轉變 虎鯨羣起初也打算像對待遊鷹人一樣 接近並和歐洲人的捕鯨隊合作 但他們使用的是魚叉槍等爆炸型工具 作業時產生的噪音讓虎鯨難以忍受 而且他們往往會在殺死虛鯨後把虎鯨趕走 這麼一來二去 虎鯨也就放棄了這一打算 相比之下 戴維森家使用的是傳統的手持魚叉 並且乘坐的是小型六人捕鯨船 一人掌舵四人划船 第六人在船頭手持魚叉 最重要的是 在接受了遊鷹人的說法後 我們選擇像他們一樣尊重虎鯨 因此很快就得到了虎鯨羣的信任和優待 戴維森家的捕鯨業逐漸興旺了起來 以往需要出動六到七艘船進行的捕鯨作業 在有了虎鯨的幫助後 只需要一艘就能完成 這變相增加了我們的收成率 而且我們是當地唯一能在晚上出海作業的捕鯨隊 某一天的夜晚 一頭虛鯨遊進了這片水域 聽到鯨鳴聲的虎鯨們 虎鯨的行動分為三組 第一組在虛鯨下方遊動 阻止牠潛入深海 第二組留在外海 防止逃跑的同時把牠往海灣方向逼近 第三組負責攻擊 包括撕咬虛鯨的嘴脣和魚鰭 此外還會越出水面撞擊牠的身體 對於虛鯨來說 逃離虎鯨的最佳手段就是潛入更深的海底 因為牠們在水下能停留的時間遠超虎鯨 但這條退路已經被截斷 剩下的只有和虎鯨羣拼死相搏 又或者是遊進圖夫爾德灣尋找出路 俯瞰整個海灣 它的海灣口相對來說比較大 因此虛鯨更有可能選擇遊進去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虎鯨誘導進了這個潛水陷阱當中 而當虛鯨被困在海灣裡後 就會有兩隻虎鯨準確地游到戴維森捕鯨站通知人類 我們給其中的一隻取名叫做老湯姆 為了引起岸上的注意 老湯姆會不停地用尾巴抽打水面發出聲響 直到我們發現它為止 戴維森家的第三代男主人喬治·戴維森 迅速召集人員拿起了捕鯨工具出海 跟隨著月光下現出銀影輪廓的老湯姆 在漆黑的寒冷冬夜裡劃著船向狩獵場前進 如果視野中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我們一般會用船槳或者手拍打海面 把老湯姆重新吸引回到船邊 喬治偶爾還會把船錨的繩子扔到船頭 他們就會心領神會地閒著貓聲 或者繞在身上領著我們前進 抵達鯨魚們的決鬥場 此時的虛鯨仍在奮力掙扎 用盡渾身血術試圖逃走 尤其是它的甩尾 可以輕易地打碎我們乘坐的捕鯨船 所以我們稱呼它為上帝之手 相信我沒人會想被那玩意兒打中 因為一旦船被打碎後落入水中 就有可能受到被這流血現場吸引來的鯊魚襲擊 但好在我們有虎鯨這一可靠的合作夥伴 他們會分出人手圍繞在落水者的身邊保護他們 同時把溺水者拖到水面 在虎鯨的消耗過後 虛鯨已經筋疲力竭 船頭的投擲手準確地用魚叉擊中了它的要害 在它拖著船掙扎消耗掉僅剩的體力後 我們就會靠過去徹底結束它的生命 這場海戰此時正式宣告勝利 而同為贏家 我們需要履行和虎鯨之間的約定 那就是把虛鯨的遺體綁上浮標留在原地過夜 讓虎鯨羣首先享用它巨大的嘴脣和舌頭 第二天再由人類來回收剩下的部分 其中的精質和筋骨就是我們的重要商品 我們把以上的內容稱之為蛇之契約 正是因為這份契約 我們戴維森不經戰的事業才得以長久發展 平日裡 伊甸的居民們經常會聚集在懸崖邊 欣賞我們的人精作戰 這可是在別家見不到的場景 他們偶爾也會疑惑 像虎鯨這樣的頂級捕食者 為什麼不選擇自己殺死虛鯨 並拿走所有的戰利品 而在和他們的長久合作中 我想我推測出了答案 雖然虎鯨在海洋中屬於大型生物 但在面對最大可以長到36米 重達200噸的虛鯨時 還是略嫌嬌小 為了殺死這樣的龐然大物 虎鯨羣必須有足夠的規模 並且全員齊心協力長時間奮戰 一般的作戰方式是在飼養身體的同時 強迫使它窒息 跳到虛鯨身上就是為了堵住出氣孔 在不停的受傷和劇烈活動之後 虛鯨要麼溺死 要麼因為傷勢過重而死 但這兩種結果需要的時間和工作量都非常巨大 因此虎鯨殺死成年虛鯨的情況其實並不常見 而在和人類合作後 虎鯨所要做的就是把虛鯨趕到一個特定的地方 由人類加速了結獵物的生命 那麼能量的消耗就會少得多 就算契約下的戰利品只有虛鯨的嘴脣和舌頭 對虎鯨來說都相當划算了 戴維森家的三代不經人都遵守著蛇之契約 平日裡也會給予虎鯨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比如解救被困在海灣漁網裡的虎鯨之類的 我們還給一些眼熟的虎鯨們取了名字 其中最熟悉的當然還是老湯姆 這個身長近七米的船領員不僅和我們互動最多 而且性格也很可愛 有時會閒著毛繩隨意拖動捕鯨船來找樂子 還會在我們把虛鯨拖回去的時候 搭在連接的扇子上一起跟著被拖走 省去自己游泳的工夫 而老湯姆讓我們對他印象最深的時間 則是一次沉船事故 某一天 伊甸裡一個叫傑克的男人帶著孩子沉船出海 但海上的天氣變化無常 洶湧的海面打過來一個詭異的浪 把他們全都沖下了船 海裡的傑克試圖救起孩子 但最終還是在和海水的抵抗中 耗盡力氣沉入了水中 雖然我們在之後的搜尋中找到了孩子們的遺體 但傑克卻始終不見蹤影 事故後 我們偶然間發現 老湯姆整整一週都在海灣的某個特定地點轉悠 似乎是想告訴我們水底有什麼東西 也就是在那裡 我們終於找到了傑克 葬禮那天 傑克的家人開著船為他進行海葬 而老湯姆似乎是理解了人們的悲傷 像儀仗隊一樣跟隨在他們旁邊 在我印象中 這是他唯一一次跟著飛捕鯨船出海 也許虎鯨對情感的認知比我們想的還要更加深沉 也正是如此 戴維森和虎鯨的故事發生了轉折 在某天的捕鯨過程中 有一頭虎鯨在追逐小虛鯨時 意外擱淺在了海灘上 就在我們划船趕過去的時候 岸上走來了一個陌生白人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 他用刀殺死了擱淺的虎鯨 儘管我們衝上岸抓住了逃跑的犯人 但同伴的死傷都被海中的虎鯨完整地目擊到了 隨著犯人被警察驅逐出城 遊鷹人也逐漸搬離了伊甸 對他們來說 被殺害的並不是他們的朋友或者商業夥伴 而是家族中非常重要的成員 在這之後 人類與虎鯨之間的信任隨之消失 只有包括老湯姆在內的三四頭虎鯨留了下來 繼續幫助我們戴維森捕鯨站的工作 或許他們能認出人類的臉 知道這件事和喬治無關 但不管怎樣 伊甸的捕鯨業確實從此開始衰落 因為可供捕獲的鯨魚數量正在急劇下降 據統計 而藍鯨只剩下1% 1923年的一個秋日 當地的一位退休牧民約翰·羅根開船出海 帶上了喬治和他的女兒 老湯姆在發現了船上的喬治之後 把一頭小鬚鯨趕到了附近 喬治用碰巧帶著的魚叉幹掉了他 但正當他準備把鬚鯨留在這裡時 作為船長的羅根看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就過夜這件事和喬治發生了爭辯 最後是羅根佔據了上風開船翻城 拉鋸戰就此爆發 老湯姆咬住骨頂鬚鯨的繩子 朝著船的反方向用力 羅根則控制船身試圖擺脫他 根據羅根女兒的說法 老湯姆在此期間還曾幾次從水下探出頭望向他們 最終老湯姆上顎的牙被拽了出來 羅根看著他沉入水底的牙齒 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過錯 因為作為一名前軍事獸醫 他很清楚這對於牙齒無法再生的野生虎鯨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此時的老湯姆已經被遠遠甩在了牀後 從這以後 老湯姆和他的鯨羣也從圖富爾德灣失去了蹤跡 等我們再一次見到他時 這一年的9月17號 我們在海灘上發現了被沖上岸的老湯姆的遺體 他在生命的最後選擇了伊甸作為葬身之所 喬治檢查了老湯姆的口腔 發現失去牙齒的位置有一個膿腫 在剖開他的肚子後發現裡面幾乎是空的 老湯姆很有可能是死於飢餓 但無法確定是否是因為這個膿腫導致 畢竟他在那之後還存活了幾年 但無論怎麼說 喬治在當初都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打破了蛇之契約沒有為朋友辯護 最終造成了這樣的結局 他本打算把老湯姆送回海洋 但愧疚的羅根出資建造了伊甸虎鯨博物館 把他的遺骨保存了下來 老湯姆死後 他的氏族再沒靠近過圖富爾德灣 甚至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 這裡都沒再見到過虎鯨的身影 而在接近百年的時光後 伊甸只剩下博物館裡老湯姆頭骨上的傷痕 還在訴說著人類與虎鯨 在過去關於信任與背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