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精雜談】如何用建築講故事?探索建築敘事學的奧妙~

建築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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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觀看·2024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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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過克里斯托弗諾蘭的經典電影《刀夢空間》
那麼想必大部分人都會被裡面神奇的夢境設定所吸引
電影大概講述了一位珠夢師科普
擁有進入人的夢境的能力
而他的才能被僱主看中
受託潛入該僱主的商業對手的夢境中
只如一個放棄父親公司
自立門戶創業的念頭
使其在現實生活中真正的放棄自己的家族產業
這樣冒險的想法必須要來源於人的潛意識深處
因此科普設計了三層夢境
包括第一層夢境的城市街頭綁架事件
第二層夢境的酒店
以及第三層夢境的雪地大戰
這三層夢境層層相討
想要逃離夢境的方式為電影中所說kick
一般是通過失重的方式
而在夢境中死亡
則面臨著進入迷失域的風險
身處Limbo的人無法區分夢境與真實
因而會被困在裡面
簡單的介紹到此為止
如果我們來梳理一下電影的流程
就可以得出這樣的圖表關係
是不是突然覺得這樣的圖表看著十分熟悉
甚至有點像我們平時畫的功能泡泡圖和流線圖
而事實上
我們真的可以將其轉移成房間和走廊
形成一個莫名其妙的建築
在這個建築裡
一共六個房間
象徵六重夢境
左中右三條流線
象徵著三種在夢境中穿越的方式
當然
這種轉移的方式是在平面中進行
也就是說是二維的
而我們也可以進行三維轉移
在樹像上呈現當夢空間的故事情節
六層維度的空間變成六層平面
中間的螺旋樓梯同時包含著上下兩種功能
暗示著人可以自主選擇進入下一層夢境
或者kick回上一層夢境
而左右兩邊為電梯
運行時都是單向
暗示著在夢境和limbo裡
死亡所到達的下一個維度都是不可逆的
當然
你也可以把電梯變成滑滑梯
或者將整體層高減小
增加個外表皮
使其變得更像真實的房子
這是建築語言層面的操作
而整體邏輯則與刀門空間的故事密不可分
至此
我們就用最簡單的方式
將一個故事轉變成了兩個小建築
而這便是本期的主題
確實化建築
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以後
對於現代主義機械理性的批判不絕於耳
為了追求突破
建築學從快學科的角度
不斷尋求新的研究方式
重新思考建築的創作活動
這樣打破次元B的結果
使得建築思潮在當時百花齊放
建築學一度變成了建築XX學
比如建築類型學
建築現象學
建築心理學等等
而建築與文學的碰撞
則帶來了建築敘事學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
時任AA教授的伯納德·區米與尼格爾·庫特斯
可以稱作是建築敘事學的先驅
率先引導敘事在建築與文學
電影之間的跨學科探索實踐
研究如何利用建築語言
進行事件的描述和表達
阿晶講起簡單分為三種
一 再現
也就是利用空間或者構造等某種建築語言
再現某段歷史情節
文學或電影故事等
二 重構
著重於對敘事結構和腳本
而非故事內容進行分析
結構傳統的空間敘事模式
而將其重組
以獲得新的建築體驗
三 介入
通過觀察社會矛盾
利用空間介入某種社會現象
從而達到組織和改善社會活動的目的
而阿晶將利用三個案例
對應上述三種建築敘事方向進行分析
以期獲得對建築敘事學更深的瞭解
丹尼爾·李伯斯金是一位大氣晚城的建築師
而柏林猶太人紀念館
則是他創業生涯中濃墨中彩的一筆
從整體造型來看
建築成多種者現狀
不規則的造型和尖銳的棱角
更容易在人的心理上
構起沉重的情緒起伏
靈感來源於三千年前
猶太人的大衛王朝的標誌
大衛之星
只不過在這裡
六角的大衛之星被擊碎
從而呈現出一種扭曲的造型
又像是一個人痛苦地詮釋在地面上
暗示著納粹對猶太人的暴行
建築的開窗形式十分特殊
以條狀和不規則的幾何狀為主
斷斷續續地爬在建築的立面上
隱喻受到刑罰之人身上的傷口
彷彿被刀斧劈砍過
滿目瘡痍
新博物館坐落在舊博物館一側
在地下一層與其連接
新館雖然造型搶眼
卻無明顯的出入口
必須要讓遊客從舊館進入
並來到一個地下走廊
目的是為了營造一種
東躲西藏的迷失感
從舊館到新館的路上
會碰到一個三叉路口
這是空間敘事的重要節點
分別通往三個故事
讓遊客體驗倉皇逃離的猶太人
面對未來的迷茫之感
1.大屠殺之軸
這是一條通往死亡之塔的軸線
通道黑暗且壓抑
展成著令人動容的猶太人遺物
軸線的終點並沒有任何出口
等待著遊客的是
伸手不見五指的死亡之塔
高聳的空間一片漆黑
唯有頂部的一道縫隙
艱難地投下一道光線
這並非是代表希望的光線
反而加深了底層的黑暗
一種死亡的孤獨感和沉重感撲面而來
2.流亡之軸
這條軸線通往室外的呼夫曼公園
又是流亡者的花園
由傾斜的49根混凝土方柱組成
傾斜的用意是在於顛覆穩定的正交空間
令人感到頭暈目眩
喪失方向感
不知何去何從
連天空都是破碎的
流亡者花園講述的是
逃亡海外的猶太人
在陌生的環境中顛沛流離的故事
而方柱上的植物鬱鬱蔥蔥
卻又暗示著流亡盡頭新生的希望
3.延續之軸
唯一能逃離地下一層
走到其他展廳的
是延續之軸
在這條軸線上
有一步長長的直跑樓梯直通三層
隱喻著猶太民族的延續
而肆意穿刺的混凝土橫樑
架空在樓梯之上
分裂著這個高聳的空間
象徵這條民族延續之路
必定是充滿荊棘與坎坷的道路
穿展流線是扭曲的
使得遊客在跌跌撞撞中走完全程
然而卻又有一條隱蔽的直軸
與之糾纏在一起
中間產生五個焦點空間
以波斯金稱之為虛空
在虛空的展廳中
建築的處理手法十分簡潔
沒有天光落下
映襯著四周灰暗封閉的混凝土牆壁
這是虛室中的留白
只留下一念掙紮在這虛無的牢籠中
其中一個展廳稱之為秋之落葉
地面譜設著一萬片鐵柄製成的人臉
每個人臉都是獨一無二的
當行人踏在上面
鐵柄發出的金屬碰撞聲猶如腳銬
又猶如被殘害而死的猶太人亡魂的哀嚎
經由四周的牆圍放大
響徹在虛無的上空
西式的意義不僅在於故事本身
也在於西式結構的組織
有時通過將故事結構和虛實結構兩者分離
重組再疊加
會給觀者帶來不同的故事體驗
依然拿諾蘭的電影《基因碎片》為例
我們可以整理出這樣兩條結構
上面一條為電影的時間順序
而下面一條為故事本身的順序
導演對兩條結構線進行打散和重組
這意味著時間失去了結構整個故事的能力
前半個小時未必就是故事的伏筆
而後半個小時也不一定是故事的結局
如果用建築學的眼光來看
我們可以把電影的時間順序想像成空間容器
而故事則為發生在空間中的一個個事件
因此我們可以發現
空間與空間中所發生的事件
並非一定是一一對應的
而這帶來的體驗
也必定是充滿著隨機性和偶然性的空間體驗
法納德·曲米便是這類思想的先驅
在曲米的《曼哈頓手稿》中
他把建築分裂成三個系統
空間系統
事件系統
和運動系統
而分裂的意義
便在於以各種不同方式進行疊加
帶來一種蒙太奇的效果
這意味著建築不再被作者自身所定義
而是被其中所發生的運動和事件所定義
打個比方
原型的空間可以是神廟空間
也可以是福克所說的監視與被監視的監獄空間
巴黎的街頭可以是休息娛樂的空間
同樣也可以是革命時期
豬蹄戰壕的鬥爭空間
空間是一個變化的容器
這是羅蘭巴特所謂的
作者的死亡在建築學中的反映
基於此
法納德·曲米設計出了他的重要作品
巴黎拉威萊特公園
在這個公園中
曲米抽離出點
線
鏈
三層系統
並相互疊加
以嘗試獲得非傳統的空間體驗
開放空間中的建築本應是整體的樣貌
這是傳統的
或者說是現代主義的結構
而曲米將其爆破
炸成一個個碎片
散佈在機子上一個
120米乘120米的方格網中
住離方格網內約40個交會點上
他將其稱之為瘋狂屋
這與諾蘭將一個完整的線型故事
打碎重組有異曲同工之處
散佈的瘋狂屋又被瓦解成27個更小的
延長為3.6米的立方體
對於他們的處理
曲米的手法多樣
有抽去某些立方體
暴露出框架結構
也有在抽離的基礎上
對立方體進行變化
並用不同的幾何元件
加入到這個系統中
這些元件可能是樓梯
坡道
又或者是毫無意義的建築物等
而這則可以理解為
是對故事片段
更深層次的結構和重組
這些謎一樣的紅色鋼結構構築物
散落在整個公園
而其功能則根據不同的散落位置
和其中所發生的活動而被重新定義
有些是餐廳
酒吧
有些是俱樂部
或急救站
而有些僅僅是雕塑元素
2.線系統
當故事的片段被打破
等待的便是故事的重組
在拉維萊特公園這個巨大的文本中
曲米設計了一套別緻的道路系統
以將各個片段串聯在一起
除了兩條平行於馬路和河流的正交高架以外
大部分的公園道路都是沒有邏輯的
方形
圓形
三角形
曲線等
不同的道路形式
象徵著不同的包括
彈入彈出
跳躍離切等
對於故事承接的處理手法
彷彿行走在電影的膠捲上
3.面系統
道路分離所剩下的空間構成了面系統
在拉維萊特公園中
不同的面系統
承擔著不同的主題和功能
包括鏡圓
水圓
龍圓等
除了上述兩種方式
趨勢的意義還在於通過對現實描述
而引發對現狀的批判性反思
這要求講述者具有寬廣的眼界
以洞悉全局
犀利的眼光以穿透表象
雷姆·庫哈斯雖然不是科班出身
但早年的記者生涯
卻賦予了他一般建築師所不具備的
整體性和結構性的社會眼光
在庫哈斯的眼裡
建築自身所能發揮的效應是有限的
但是建築可以具有包容性
與其創造出一種無依無求的
清教土式的建築
還不如利用社會
權力和資本的力量接力打力
滿足人們的欲求
因此他對大都市的多樣性
始終抱著一種好奇的實驗性的目光
他十分擅長處理複雜的多功能建築
並從人和功能最基本的訴求出發
重新定義功能的實現方式
他所創立的OMA
出來過許多一流的建築師
從倡導Yes It's Smart Big
到主張從Eagle到Viggo的MVR-DV
以及致力於Landmass的札哈·哈迪德
多或多或少地繼承了
而西雅圖圖書館
可以說是庫哈斯思想的代表作品之一
什麼是圖書館
有以下三點需要論證
一 以往的圖書館以藏書為目的
而在信息時代
電子書與紙媒共存
因此圖書館便不再是關於書本的建築
而是關於閱讀的建築
二 知識既然脫離了紙張
那就意味著有關閱讀的圖書館
既要提供紙媒閱讀的空間
也要提供電子閱覽的空間
三 媒介既然產生了變化
那麼閱讀的方式
也不應該再像過去一樣
跪跪居居地被桌椅紙筆所束縛
更多的是具備一種休息與靈活
甚至是社交的氣質
以應對不同和多變的閱讀方式
基於以上三點
庫哈斯嘗試塑造出一種
全新的閱讀空間
他整理出五個巨大的功能體塊
從下到上分別是
而在這五個體塊中
插入了另外四個
可變的靈活的公共空間
分別為兒童活動區
出納大廳
多功能大廳
和開放閱覽大廳
公共空間與功能體塊
既分隔又上下交錯
保證了公共空間
不會因藏書規模的擴張
而被擠壓的同時
又具有良好的可達性
垂直的交通盒
和五顏六色的扶梯
聯繫各功能上下
兩種功能之間
也並非完全隔離
如公共空間中
也存在書架
只不過書架的高度
設計的極低
盡力去減少
對空間多樣性使用的幹預
你可以在這裡
閱讀傳統書籍
也可以利用
免費提供的400臺電腦
進行網上閱讀
且全部免費
當你讀累了
這又是一個
社交和休閒的空間
因此
閱讀這一簡單功能
經由庫哈斯
對社會發展的認知
而被重新定義了
書庫的設計
因為堅持認為
在現如今
跨學科的學習和應用
愈發重要
因此整個書庫
將不同科目的書籍
放在了一起
並按書號的順序
從000排到999
沿著螺旋狀的坡道
形成一條連續的書帶
人們可以任意地
在書庫的各樓層間穿梭
大大節約了讀者
節約的時間
此外
透明的表皮
呼應了西雅圖
陰雨綿綿的天空
削減了城市與建築的
室內外分隔
西雅圖圖書館
既是一座小城市
同時也是大城市的一部分
開放的公共空間
吸引了當地
許多市民和流浪漢
在這個從資本積累
轉向信息積累的時代
這無疑從各方面
實現了全民圖書館的含義
任何敘事都存在三個角色
講故事的人
故事和聽故事的人
建築師作為敘事者
無論採用何種方式和主義
進行敘事
都必須要保證
建築師本人對故事
應當有著充分和全面的認知
而這其實已經是
跳脫到專業知識以外的範疇
要求的也並不是
建築專業知識有多麼獨到
而是你對事件和現象的認知
有多麼深入
說到底
建築學在這裡只是一種工具
建築也只是一種文本
如果沒人聽得懂
故事再巧妙精彩
又有什麼用呢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