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的散文欣賞:1、明星與癲狂,2、我對國產片的看法,3、王朔的作品 #散文 #散文朗讀 #讀書 #聽書 #小說 #有聲書 #文学经典 #配音 #港台经典 #情景剧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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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觀看·2024年12月6日
我很少出去看電影。近來在電影院看過的國產片子,大概只有《紅粉》。在《紅粉》這部片子裏,一個嫖客、兩個妓女,生離死別,演出多少悲壯的故事,看了讓人起雞皮疙瘩。由此回想起十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國產片《廬山戀》,男女主人公在廬山上談戀愛,狂呼濫喊:「I love my motherland!」有如董存瑞炸碉堡。不知別人怎麽看,我的感覺是不夠妥當。這種不妥當的片子多得不計其數,恕我不一一列舉。
大家好 我是草莓心齋
今天與各位分享王小波的一篇雜文《明星與癲狂》
筆者在海外留學時 有一次清晨起來跑步
見到一些人帶著睡袋在街頭露宿
經詢問是大影星艾迪·墨菲要到這座城市來巡迴演出 影迷在等著買票
墨菲的片子我看過幾部 覺得他演的不壞
但花幾十塊錢買張票到體育館裏看他 我覺得無此必要
所以沒有加入購票的行列 而是繼續跑步
這樣我就在明星崇拜的面前當了一回冷血動物 坦白的說 我一直是這樣的冷血動物
順便說一句 那座城市不大 倒有個很大的體育館
所以票是富裕的 白天也能買到 根本用不著等一夜
而且那些人根本不是去等買票 而是中夜喝啤酒 放音樂 吵鬧不休
最安靜的人也在不停的咯咯傻笑 搞得鄰居很有意見 憑良心說 正常人不該是這個樣子
至於他們進了體育館 見到了墨菲之後 鬧得就更厲害 險些把體育館炸掉了
所以我覺得他們排隊買票時是在醞釀情緒 以便晚上縱情的鬧
此種情況說明 或稱追星族 是有計劃 有預謀的把自己置於一場癲狂之中
這種現象並不少見 沒有美式足球比賽或是搖滾歌星的演唱會 就會有人做出這種計劃和預謀
告訴他這些人沒有見到他時就瘋掉了 以免他覺得這麼多人都是他給弄瘋的 受到良心的責備
後來一想 這事他只是知道的 所以就沒寫
現在我回到國內 翻開報紙復刊 總能看到有關明星的新聞 誰和誰啪託 誰和誰分手了等等
明星做生意總能掙大錢 寫本書也肯定暢銷
明星的手稿還沒有寫出來 就可以賣到幾百萬元 真讓筆者羨慕不已啊
至於那文章 我認為寫的真不怎麼樣 不能和我崇拜的作家 也不能和我相比
在電視上可以看到影星唱歌 我覺得唱的實在糟 起碼不能和帕瓦羅蒂相比
比我唱的當然要稍微好一些 但在歌唱方面 筆者絕不是個正面的榜樣
但也有人鼓掌
房地產的開發商把昂貴的別墅送給影星 他閃個面子收下了 但絕不去住
開發商還覺得是莫大的榮耀
最古怪的是在萬人會場裏擠滿了人 等某位明星上臺去講幾句話 然後就瘋狂的鼓掌
這就使我想起了那個那個幾十年前那段動盪的歲月 有這麼一些場景
我相信 假如有位明星跑到醫院去 穿上白大褂 要客串一下外科醫生的角色
肯定會有影迷把身體獻上 任他宰割呀 而且要求不打麻藥
假如跳上民航的客機要求客串機長 飛機上肯定擠滿了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影迷
至於他自己肯不肯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 則是另一個問題
總而言之 在我們這個社會裏 也開始出現了針對明星的瘋狂
表面上沒有美國鬧得這麼厲害吧 實際上更瘋狂的沒底 這種現象使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認為明星崇拜是一種癲狂症 定根不在明星身上 而是在追星族的身上
理由很簡單 明星不過是100斤左右的血肉之軀 體內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有害物質
散發出來時可以讓數萬人發狂
所以是追星族自己要癲狂 追星族為什麼要癲狂不是我的題目 因為我不是米歇爾福科
但我相信他的說法 正常人和瘋子的界限不是那麼清楚
筆者40餘歲 年輕時候同齡人一樣 發過一種癲狂症 既毀壞東西又傷人 比追星還有害
所以有點癲狂不算有病 這種癲狂沒了控制 那纔是有病
總的來說 我不反對這件事 因為人既有這樣一股風勁 把它發洩掉總比預計的好
在週末花幾十元錢買張票 把腦子放在家裏 到體育館裏封上一陣
回來把腦子裝上 再去上班 就如同脫掉衣服洗個熱水澡
或許會對身心健康有某種好處 也未可知
我既然不反對這種癲狂 也就不會反對這種癲狂的商業利用 叫做明星制吧
大眾有這種需求 騙商或噱頭來操辦 賺些錢也算是公道
至於明星本人 在這些癲狂的場合出現 更沒有任何可責備的地方
我所反對的只是對這件事的誤解 雖然有這種癲狂 大家並沒有瘋 這一點很重要
如前所述 追星族常常有計劃 有預謀的發一場癲狂
何時何地發作 發多久 發到什麼程度 為此花費多少代價 都該由那些人來自己決定
倘若明星覺得自己可以控制這些人的癲狂 肯定是個不合理的想法
因為他把影迷當成了真的瘋子
據報在 我國一位女影星亮臺 涮了四川上萬影迷 這些影迷有點發火了
這位女影星卻說這些影迷不懂什麼叫做明星制
還舉了邁克爾·傑克遜為例 說這位男影星涮了新加坡無數的歌迷 這些歌迷還覺得蠻開心
我以為女影星的說法是不對的
四川的影迷雖然沒有新加坡的歌迷迷的那麼兇 但迷到何種程度 該由那些人自己來決定
倘若由你決定他們該達到哪個程度 人家就迷到什麼程度 有這種想法就不正常
幾年前就從報上看到有位男明星開車撞了人 不但不道歉反要把受害者打一頓
顯然該男明星把受害者看作追星的影迷 覺得他該甘心情願的挨頓揍
但後者有不同的看法 把他揪到警察那裏去了
總而言之 用晾和揍的方法讓大家領略明星制的深奧 恐非正常人所為
最後的結論是 追星族不用我們操心 倒是明星應該注意心理健康
最後再來說點題外之語
國外對待影星的態度有兩重性 既有冷靜的欣賞其表演的一面 也有追星起鬨的一面
大影星同時也是優秀的演員 演出了一些經典的藝術片
好萊塢的影業也玩鬧起鬨 但恐怕另有些正經的
他是個有城府的拳師 會耍花拳秀腿 但也另有其真招 不讓你看到
鑒於這種情形 我懷疑所謂明星制是帝國主義者打過來的一顆陰險的糖衣炮彈
當然我也沒有任何憑據啊 只是胡亂猜測
香港的影業已經中彈了 你別看他現在紅火 羣星燦爛 但早晚要被好萊塢喫掉
不信你就拿兩地的片子比比看 至於在內地首批中彈的是演員
現在有明星 但沒有出色的表演 更沒有可以成為經典的藝術片
假如我沒有理解錯 這些明星還拿玩鬧起鬨當了真 當真以為自己是些超人
這個遊戲玩到此種程度已經過了 應該回頭了
本篇最初發表於1995年第11期演藝圈雜誌
朋友大家好 我是草木欣瞻 今天與各位分享王小波的一篇雜文
我對國產片的看法 我很少出去看電影 近來在電影院看過國產的片子 大概只有紅粉
在紅粉這部片子裏 《生死別離》演出多少悲壯的故事 讓人看了起雞皮疙瘩
由此回想起十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國產片《廬山戀》
男女主人公在廬山上談戀愛 狂呼濫喊
有如董存瑞大碉堡 不知別人怎麼看
我的感覺是不夠妥當 這種不妥當的片子多的不計其數 恕我不一一列舉
作家納伯科夫曾說 一流的讀者不是天生的 他是培養出來的
《廬山戀》還評上了獎 這大概是因為編導對觀眾的培養之功
但是這樣的觀眾 恐怕不能算是一流的
所以我們可以改改納伯科夫的話 三流的影視觀眾不是天生的 他也是培養出來的
作為欣賞者 我們開頭都是二流水平 只有經過了培養才會特別的好 或是特別的壞
在壞的方面 我可以舉個例子 最近幾年中央臺常演一些歷史題材的連續劇
片子一上電視 編導就透過各種媒體說 這部片子的人物 情節 器具 歌舞
我們都是考證過的 我覺得這很沒意思
可怪的是 每演這種電視片 報紙上就充滿了觀眾來信 對人物年代做些繁瑣的考證
我也覺得挺沒勁 似乎電視片的編導已經把觀眾都培養成了考據迷
當然也有各把漏網之魚 筆者就是其中之一
但就一般來說 影視的編導就是墨索里尼 總是有理
憑良心說 現在的情況不算壞
在那動盪的幾十年裡 人們只有看八個樣板戲 也沒人說不好
在那些年月裡 培養出了一些只會欣賞樣板戲的觀眾
在現在年月裡 也培養了一批只會考證的觀眾
說到國產片的現狀 應該把編導對觀眾的培養考慮在內
作為一條漏網之魚 我對電影電視有些不同的看法
我想從上面欣賞一些叫做藝術的東西
從這個意義上說 國產片的一些編導犯下了雙重罪孽
其一 自己不妥當 其二 把觀眾也培養的不妥當
不過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近年來中國電影也取得了一些成就 有些片子還在國際上得了獎
我認為這些片子是好的 但也有一點疑問 怎麼都這麼慘烈烈苦兮兮的呢
霸王別姬裏剁下了一根手指頭 紅膏上裏扒下了一張人皮
我們國家最好的導演對人類的身體都充滿了仇恨
單個藝術家有什麼風格都可以 但說到羣體就該有另一種標準
打個比方來說 我以為英國文學是好的 自莎士比亞以降名家輩出
內中有位哈代先生寫出的小說慘絕人寰 但他的小說也是好的
倘若英國作家自莎士比亞以降全是哈代的風格 那就該有另一種評價
英國文學是有毛病的
最近新德勒的名單大獲成功 我聽有位大導演說 這正是我們的戲路
我們也可以拍這種表現民族苦難的片子
以我之見 按照我的戲路 這種片子是拍不出來的 除非把活做到銀幕之外
請影院工作人員扮成日本兵 手擒染血的假刺刀 隨著劇情的進展來捅我們的肚皮
當然 假如上演這樣的片子 劇院外面該掛個牌子 為了下一代孕婦免禁
話雖如此說吧 我仍然以為張藝謀 陳凱歌不同凡響
不同凡響的證明就是他們征服了外國的觀眾 而外國的觀眾還沒有經過中國編導的培養
假如中國故事片真正走向了世界 情況還不知怎樣
莫博桑曾說 提筆為文就想到了讀者
有些讀者說 請讓我笑吧 有些讀者說 請讓我哭吧 也有些讀者說 請讓我感動吧
在中國有些讀者會說 請讓我們受教育吧
我舉這個例子呢 當然是想用莫博桑和讀者來比喻影視編導與觀眾
敏感的讀者肯定能發現其中的可笑之處
作品培養出了觀眾的口味 觀眾的口味再來影響作者
像這樣顛過來倒過去肯定是沒勁 特別是假如編導不妥當 就會使觀眾不妥當
觀眾又要求編導不妥當 這樣下去 大家都越來越不妥當
作為前輩大師 莫博桑當然知道這是個陷阱
所以他不往裡面跳
他說 只有少數出類拔萃的讀者才會要求 請憑著你的本心寫出真正的好東西來
他就為這些讀者而寫 我也想做一個出類拔萃的觀眾 所以也這樣要求
請憑著你的本心去拍片 但是別再扒人皮了 這樣下去有點不妥當
對於已經不妥當的編導 就不知說些什麼 也許該說點題外之語吧
我在影視圈裡也有個把朋友 知道拍片子難
上面要審本子審片 這是一 錢難找 這是二 還有三和四就沒有必要一一列舉了
其中肯定有一條 觀眾水平低
不過我不知道該怪誰 這只是一時一地的困境 而藝術是永恆的
嗯 此時此地講這些就如風化一般 但我偏還覺得自己是一本正經的
本篇最初發表於1995年第十期演藝圈雜誌
朋友大家好 我是草木欽齋 今天與各位分享王小波的一篇文章 王碩的作品
與王碩有關的影視作品 我看了一些 有的喜歡 有的不喜歡
有些作品裡帶點烏迪艾倫的風格 這是我喜歡的 有些作品裡也冒出些套話 這就沒法喜歡
總的來說 他是有藝術成就的 而且還不小
當然 和烏迪艾倫的成就相比 還有不小的距離
現在他受到一些壓力 說他的作品沒有表達真善美 不夠崇高等等 對此我倒有點看法
有件事大家可能都知道 藝術的標準在世界上各個地方是不同的
以美國標準為例 到了歐洲就會被視為淺薄
我知道美國有部格調高尚的片子 說上帝本人來到了美國 變成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美國老人
到處去助人為樂 聽見別人順嘴溜出一句 感謝上帝 就接上一句 不客氣
相信這個故事能使讀者聯想到一些國產片 這種片子叫歐洲人 尤其是法國人看了 一定會覺得淺薄
法國人對美國電影的看法是 除了烏迪艾倫的電影 其他通通是狗屎一堆
相反 一些優秀的歐洲電影 美國人卻沒有看過
比方說 我小時候看過一些極出色的意大利電影 如羅馬十一時之類
美國人連聽都沒聽過 為此我請教過意大利人 他們皺著鼻子說道 美國人看我們的電影
他們看不懂 把知識分子扣除在外 僅就一般老百姓而論 歐洲人和美國人在文化上有些差異
歐洲 尤其是南歐的老百姓 喜歡深刻的東西 美國人喜歡淺薄的東西
這一點連後者自己也是承認的 這種區別是因為歐洲有歷史 美國沒有歷史所致
因為有這種區別 所以對藝術的認識也有深淺的不同
假定你有深刻的認識 對淺薄的藝術就會視為庸俗 這正是歐洲人對美國電影的看法
現在來談談我們中國人民是哪一種人 我毫不懷疑 因為有5000年的文明史 我們是全世界最深刻的人民
這一點連自以為深奧的歐洲人也是承認和佩服的
我在國外時從電視上看到這樣一件事 美籍華人建築師貝先生主持了盧浮宮改造工程
法國人不服 有人說 美國人有什麼文化 憑什麼來動我們的盧浮宮啊 對此貝先生從容打倒
我有文化 我是中國人 對方就啞口無言了
順便說說 烏迪艾倫的電影充滿了機智反諷 在美國電影裡是絕無僅有的
這也難怪 他雖是美國國籍 卻是猶太人 猶太文化當然不能小看
他的電影能搞到手的我都看過 我覺得他不壞 但對我來說還略顯淺薄
略顯淺薄的原因 除中國文化比猶太文化歷史悠久之外 還有別的 這也難怪
在美國的中國人當時不過百萬 作為觀眾為數太少 他也只能遷就一下一般淺薄的美國觀眾
正因為中國的老百姓有歷史 有文化 很深刻 想在中國搞出正面歐哥的作品可不容易啊
無論是美國導演還是歐洲導演 哪怕是猶太導演 對我們來說都太淺薄
我認為真善美是一種老舊的藝術標準
新的藝術標準是搞出漂亮的 有技巧的 有能力的東西
批判現實主義是藝術的一支 它就不是什麼真善美
王碩的東西在我看來基本屬於批判現實主義 烏迪艾倫也屬於這一類
這一類的藝術只有成熟和深刻的觀眾才能欣賞
在我看來 所謂真善美就是一種甜膩膩的正面描寫
在一個成熟的現代國度裏 一流的藝術作品沒有不包括一點批判成分的
因此 從批判轉入正面歌頌 往往意味著變得淺薄
王碩和他的創作集體 在影視圈乃至文化圈裏都是少數派 對於上述圈子裏的多數派 我有這樣一種意見
現在中青年文化人之大多數 對文化的一般見識 彼之先輩老先生們 不為沒有提高 反而大幅下降
為了防止激起眾怒 我要聲明 我自己尤其遠不如老先生
五六十年代的意德利的優秀電影一出現 老先生們就知道是好東西 給予批判現實主義傑作的美譽
現在的文化人不要說這種見識 連這樣的名詞都不知道 只會把崇高這類的名詞靜止講出口來 也不怕直漏
當然 大家不乏歐格主旋律的決心 但能力 或者乾脆說是才能始終是個主要問題
多數的影視作品良善的創作動機是不容懷疑的 但都不好看
在此情況下 應該想到自己的藝術標準 淺於大眾
和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國人民之一般水平不符
以往深處開掘 不要看不起小市民 也不要看不起芸芸眾生
毛主席曾言 高貴者最愚蠢 卑賤者最聰明
你搞出的影視作品 讓人家看了身上爆起三層雞皮疙瘩 誰聰明誰笨 也就不言自明
搞影視的人常抱怨老百姓口味太刁鑽 這意思無非是說老百姓太聰明 自己太笨
我倒覺得不該這樣的不打招呼 這就顯得更笨了
我覺得王碩過去的反潮反諷風格 使我們能見到深一層的東西
最近聽說他要改變風格 向主流靠攏 倒使我感到憂慮
王碩是個聰明人 根據我的個人經驗 假如沒有遇上車禍 聰明人很不容易變笨
可能他想要耍點小聰明 給自己的作品披上一層主旋律的外衣 故作崇高之狀
但是中國人都太聰明 耍小聰明騙不了誰 只能騙騙自己
就拿他最近的《紅櫻桃》來說 雖然披了一層主旋律的外衣 其核心內容和美國電影《九州伴》還是一類
把這些不是一類的東西加接在一起 看上去真是不倫不類
照這個樣子搞下去 廣電部也未必會給他什麼獎勵 還丟了觀眾 這兩樣都沒得到 那才叫倒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