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招提寺和佛光寺，看日本對唐代同時期建築的改造

有人私信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說發現每當看到某些中國失傳技術視頻下 總有一些人說日本人保留的好 中國沒保留下來 沒有民族意識 所以想知道唐代傳去日本的東西 有無日本的本土改良 他希望我從建築或者兵器的角度講一下 以建築舉例 我理解他應該是認為 日本現存我國唐代同時期建築 可能會存在唐代原有特色 和本地化兩個部分 希望我講講這兩個部分的異同 同時他提了一個問題 日本人民族性既然這麼強 為何會保留原有的唐代文化 他希望能夠探討一下這個事兒 這個事兒我們回頭再詳細講 但既然說建築必然會涉及到一些專有名詞 我畢竟不是在這講基礎的中國建築傳統課程 所以我不做名詞解釋 如果大家沒看懂 可以留言或者在評論區找答案 這個命題其實很大 我只能先講一下大概的異同 再舉個例子 兩清南北朝的三個世紀中 佛法在中國廣泛傳播 中國工匠在中國傳統建築的基礎上 創造了中國特有的佛教寺塔建築 在這個時期末 佛法通過興羅百濟 然後傳到了日本 中國寺塔建築的影響也達到了日本 大阪的寺天王寺 奈良的法隆寺等日本最古老的佛教建築 和南北朝中國佛教建築的血緣關係 我們今天就先不說了 提前說一下 我這次也不準備說我國宋代建築 和連滄大佛樣的差別 主要是扯起來沒完沒了 長安城是當時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 按照全盤規劃建造的城市 像長安那樣有明確分區皇室居住的宮城 甲屬所在的皇城和一般房裡 以及系統化的街道的城市 在當時是罕見的 東漢的洛陽在佈局上 是按照周禮考公祭中的 將人迎國方九禮旁三門 國中九精九偽 精圖九鬼 左祖右舍面朝背世的 城市規劃理想初步嘗試的 但梁思成先生在唐昭提四金唐 和中國唐代建築一文中提出 宮城居城中造成城市交通的不便 因此三國初年 曹魏營建的葉城和北朝末 東魏營建的葉南城 都將宮城設置在城北部的中央 宮城以南全部是居住房裡 改正了這一個缺點 所以唐長安的佈局 就是在葉城 建康城 葉南城的繼承和發展 唐代的城市和宮殿現在沒有遺存了 但是中國考古學在洛陽 長安等城市 遺址上做過不少工作 比如唐長安 大明宮 靈德殿遺址等等 對這部分文獻感興趣的 可以看《經落四塔記》和《歷代明畫記》 以此瞭解當時的四塔建築壁畫造像的盛況 基礎知識介紹完了 我來講一下唐代長安城和宮殿 對日本的城市規劃和宮殿建築的影響 第八世紀中 日本先後營建了平成京和平安京 大概位置就是現在的奈良和京都 從規劃來看和長安城完全一致 當然這三個城市的大小和比例各有不同 但大體都是方形的 宮城的位置都在城中軸線的北手 都佈置了正角相交的棋盤式街道系統 坊內各有十字和井字形小巷 幹道都直對著一個城門 正門都稱作為豬雀門 這當然不是偶然形成的 中日考古者和建築史學家 都寫了很多文章證明他們的關係 比如宮城內正殿同樣稱之為太極殿 長安宮城正門稱成天門 平安京朝堂院正門稱之為應天門 應天門前左右有一個廊屋 向前伸出 靜端各建一個樓稱七鳳樓和祥鸞樓 和長安大明宮含元殿前的七鳳閣和祥鸞閣同出一轍 含元殿前有龍尾道 平安京朝堂院太極殿前也有龍尾壇 在文獻裡也被叫做龍尾道 此外平安時期宇治平等院鳳凰堂 也是類似含元殿的佈局 這些都是相似之處 如果要問不同之處 比如長安的宮牆是後世的板柱土牆 城門一般都在城牆上建城樓 而平安京的宮牆和城門 則用迴廊式 門也就是就地駐機 如果要比較唐代的中日建築 以現存的唐代建築實力 中國現存的是相當數量的磚塔 比如西安的大小燕塔 香姬寺塔 新教寺的玄藏塔 嵩山法王寺塔 還有永秦寺塔 淨藏禪師塔等等 相比之下 日本飛鳥寧樂平安時代的寺塔 保存的情況比較好 那麼為什麼我要特別拿出 日本的奈良唐昭提寺 和山西五臺山福廣寺比較呢 中國現存的唐代建築 和日本現存的唐代同時期建築 我幾乎都去過 中國的情況很好解釋 唐以前的佛教建築 在公元845年曾經經過會昌滅法 木構的殿塔基本上都拆毀殆盡了 雖然僅僅幾年以後宣宗復法 但安史之亂以後 戰亂頻發 所以佛寺即使重建 也難以恢復盛世的規模 中國現存的這三座完整的唐構中 廣仁王廟的情況 我之前視頻講解過 可以找來看一看 南禪寺正殿建於唐德宗建中三年 晚於唐昭提寺23年 卻是一座信念於滅法的佛殿 南禪寺的正殿僅廣深各三間 是一座極小的平面金寺方形的小建築 只有周圍的巖柱 內部沒有金柱 實在不足以說明唐代建築的水平 而且除了柱頭用雙鈔偷心 單拱造斗拱 不用補間鋪座 和唐昭提寺有類似外 並無更多的相同之處 實在不適合放在一起比較 而佛光寺正殿是大中11年所建 晚於唐昭提寺98年 雖然也不足以說明 聖唐時期佛教建築的壯麗 但和唐昭提寺金堂的結構很相似 首先兩殿的平面均是廣七間深四間 同在內部用金柱一週 同樣是單巖四柱頂 同樣內部是柱頭斗拱施月樑 樑上施小方格天花 總的來說雖然兩殿的大小略有差別 佛光寺正殿的平面是34x17.3 金堂是27.88x14.55 但無論是外觀或者是內景 它們都呈現了十分相似的形象 和同一格調的風格 但這個共同的風格下卻有不同點 根據梁思成先生的總結 不同點主要有四個 第一個是屋頂的坡度 金堂現有的屋頂的坡度 比佛光寺正殿的屋頂陡峭的多 佛光寺正殿的殿頂約有1比2的斜度 這種緩和的坡度 是唐代建築的主要特徵之一 日本建築史學家曾指出 金堂現有的屋頂是後世改建的 我手頭有一份2009年10月 奈良縣教育委員會 事務局文化財保存科的修復報告 從建築當初的斷裂面 和佛光寺正殿的斷裂面來看 兩者的坡度基本相同 但從遠路時期修理後的斷裂面來看 坡度已經明顯增大了 第二部分是前沿下的牆壁門窗的位置 佛光寺正殿正面的牆壁門窗的位置 在前沿柱的一線上 前面沒有廊 唐昭提寺金堂 則位置在前金柱的一線上 在前面流出一道通長的廊子 使得它的正面效果 和佛光寺正殿有顯著的不同 但這沒影響到它們的相似風格 金堂和正殿同樣都是在期間之中 五殿射門 這個兩端進間開窗 這也充當了它們有廊無廊造成的差別 第三就是斗拱的組合 就斗拱本身來說 金堂和佛光寺正殿的差別很大 當然也有相同之處 兩者都是雙抄 日本稱二首仙 也都是出下昂 日本稱尾垂 金堂是單下昂 佛光寺正殿是雙下昂 第一抄跳頭 偷心不用橫拱 日本稱肘目 它們的差別在於組合方式 我之前介紹梁思成先生 對古建築貢獻的時候 提到他對材的歸納總結 談到這兒我們也要涉及 所以沒看過的 可以看我之前的視頻 這裡的材指的是拱和紡的標準材 材的斷面上 中國唐以來到清朝的做法 一般是高寬比為3比2 而日本你看它們的金堂 和其他建築沒有標準 通常是一個近乎4比3的數字 中國的斗的耳 平齊三部分的高度 一般是4比2比4 而日本鬥也沒有標準值 只是近乎三等分 這些不同比例 就相對加寬了 日本建築上下兩層拱和紡的距離 在柱頭的縱中線上 中國唐中葉以後 比較通用的做法 是在第一層拱以上 就用層層相疊的紡 日本則用一層拱一層紡相間 這個做法 和中國唐代早期的做法相近似 在佛光寺正殿的斗拱的山拱 已經用重拱 而金堂及其前後時期的建築 都只用單拱 日本開始流行重拱 是連倉時期 比如圓絕寺舍利殿 那差不多就是我國的宋代以後 這兩座建築的下昂的處理手法的區別 其實是最明顯的 金堂的昂嘴 微微向上彎起 其截斷面與地面垂直 正立面上呈現巨型的平截面 佛光寺正殿 以及晚唐的敦煌壁畫 和遼宋以後的建築實力看來 昂嘴不但不彎起 而且從上面向下斜裁成P竹昂 呈現尖嘴的形式 在昂嘴的橫拱上 佛光寺正殿所見的 有耍頭和與之相交 而金堂則沒有 此外佛光寺正殿上 有兩座柱頭斗拱之間 用了比較複雜的補間鋪座 而金堂則僅在上下坊間 用矮柱和一個鬥承託著 這是南北朝出唐和飛鳥寧樂的古風 在晚唐的佛光寺正殿上已經看不到了 很多人可能認為 唐昭提寺畢竟比佛光寺早了將近100年 所以建築本身的風格有所改變 日本建築學家對此的解釋 主要是因為日本是個島國 和大陸沒有連接 同時島上9成以上都是單一的大和民族 所以受到多樣的文化衝擊少 在古建築學上的反應 就是相對而言 同一個類型在該地區的時間 也會展現得更久 第四就是牆壁的處理及其他 佛光寺正殿的外牆 是中國北方常見的厚實磚牆 而金堂的牆是較薄的牆 因此外延一週的柱 在金堂上是完全暴露在外面的 而佛光寺正殿則除前面外 後面和兩側的柱是隱藏在牆內的 金堂兩側三間全射窗 而佛光寺正殿僅最靠後面的一間射窗 在形象上也造成輕重虛實的區別 至於內陣的部分 由於前面有廊 金堂內部就顯得很侷促 佛光寺正殿的佛壇長貫五間 而金堂則僅三間 這樣減輕了局促感 第五 除了梁思成先生提到的這些以外 從奈良十多年前的 這次解體修復的資料可以看到 當地機構考證認為 雖然這座寺廟是建禎和尚畫圖打樣的 但真實建造時建禎已經去世 是建禎的弟子獨造的 原本的造型樣式 其實是和佛光寺接近的 但從建成之後就不斷的修繕 而且由於日本原路大地震 唐昭提寺必須面臨著改修 日本本土技術小屋組 進入了唐昭提寺的改進中去 其實小屋組從奈良時代就存在 想了解小屋組的 可以看太田伯太郎的 日本建築史敘說 你可以簡單理解 小屋組就是用架子 填充大樑和屋頂之間的空隙 然後用天花板和假圓子 把這些架子遮住 這些假圓子也叫化妝垂木 這些假圓子和日本自造的橘木 會形成一個三角空間 小屋組就是放在這個空間裡的 這樣的屋頂的坡度就被抬高了 但問題是單純頂部被抬高 柱子就會發生內傾 本來地基也發生內陷 原本的虛密座和地基是一體的 為了保護唐昭提寺 他們在明治之前 就用花崗巖加固了虛密座 現在就只能在花崗巖的上端 再造柱座和榫 其實基石有很多傾斜的 原本的26根柱子 明治大修時已經換了10根 不但這樣 十多年前的這次修復的時候 發現明治時期修理的橘木 在100來年的屋頂壓力下 已經沒有彈性了 他們報告認為 這是當時家的橘木材料乾燥度太低 包含了會彎曲的材料 他們考察屋頂的時候 同時發現 除了少量建築初期的材料 整個屋頂都是元祿時代的 也就是公元1703年以後的材料 陶瓦絕大部分都是明治時期的材料 只有三塊元祿時期的瓦 當然這些其實在古建修復中都能夠理解 我想說的是 傳統意義上 所謂古建築 除了始建於某個時代外 需要整體結構仍然是該時代的產物 但日本所謂唐代同時期建築 其主體結構是否為唐代同時期 或者說是否為唐風 大家可以根據我的描述評判一下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