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畫】宋徽宗《五色鸚鵡圖》北宋 波士頓美術館
7 次觀看·2025年10月8日
那麼宋徽宗的文字描述為什麼會與圖像不一致呢
關於這個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但是在講我的猜想之前
我想先打破一個關於這句話的謠言
那麼既然解決了一個謠言
我就在這裏造一個謠言吧
不能維持世界和平就維持一下世界平衡吧
有點可愛 也有點
在千年古畫後面寫心情日記
這期要講的話是宋徽宗召集的五色鸚鵡圖
藏於美國的波士頓美術館
非常有意思
因為這卷畫看上去畫的是鸚鵡
其實畫的並不是鸚鵡本身
另外看上去這是一卷畫
其實並不是一卷畫
非常有意思 我們來慢慢分析
首先這是一個卷軸
所以欣賞的順序是從大家的右手邊往左手邊看
首先我們會看到的是一篇文章
然後纔是一幅畫
畫的是一隻停在樹枝上的鳥
先文字後圖像
那麼聽過前幾期的人應該能看出來
這篇文章所採用的字體是
宋徽宗的御用字體壽經體
具體請聽之前的內容
那麼我們來分析一下這卷畫上的文章
具體寫了些什麼
宋徽宗寫道五色鸚鵡來自靈表
也就是說畫中鳥的品種是五色鸚鵡
五色鸚鵡現在被稱為華麗蜥蜜鸚鵡
顧名思義長得非常華麗五顏六色的
主要以花蜜花粉和果實為食
體積不大 大約20釐米左右
五色鸚鵡來自靈表
也就是說來自廣東廣西海南以及越南北部
這一片曾經是北宋的領土以及番薯國
不是吃的番薯 是番王的番 屬魚的屬 番薯國
那麼根據宋徽宗的大臣蔡濤在鐵圍山叢談中的記載
雖然當時的廣東和廣西的確有鸚鵡棲息
但是五色鸚鵡這個品種來自外國
所以說畫中的這隻五色鸚鵡
很可能是位於越南北部的當時的番薯國
敬獻給宋徽宗的
這個信息很重要 後面分析的時候還會用到
那麼宋徽宗繼續寫道
養之境遇 馴服可愛
非民自飾 往來於院右間
也就是說這隻鸚鵡被養在皇宮之中
被馴服得很可愛 一會兒飛一會兒叫 悠然自得
在皇宮的花園裡來來往往
宋徽宗繼續寫道
方中春 繁杏遍開 飛柱其上
雅插榮宇 自有一種態度
中春 中間的中 春天的春 中春
中春是農曆二月十五
飛柱是飛翔的意思 榮宇是從戎雅書的樣子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正值農曆二月十五
皇宮裡開滿了杏花
鸚鵡在杏花樹上飛翔 優雅從戎
自帶一種獨特的姿態
那麼宋徽宗繼續寫道
眾目觀之 晚盛圖畫 鸚鵡試詩焉
也就是說宋徽宗遠遠地看到鸚鵡在杏花樹上方飛翔
覺得這個畫面比圖畫還要美
因此寫了一首詩
那麼這句話交代了宋徽宗寫詩的理由
是因為看到鸚鵡在杏花樹上飛翔
覺得好美啊 就寫了一首詩
那麼這裡需要注意的是
宋徽宗覺得好美啊 就寫了一首詩
而不是畫了一幅畫
不是把鸚鵡在杏花樹上飛翔的那個場景畫下來
所以不一定要畫鸚鵡在杏花樹上飛翔的場景
那麼這卷畫中的鸚鵡
是停在杏花樹枝頭的樣子 這也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詩的第一句是
天產錢糕此意秦
霞州來貢久重申
秦糕是鸚鵡的別名 霞州是邊緣一隅的意思
久重申就是皇宮
簡單說就是交代了鸚鵡的來歷 是從邊緣之地
也就是剛剛提到過的陵婊
被進貢到皇宮裡的
那麼詩的第二句 體全五色非凡質
穢土多顏更好鸚
也就是說這隻鸚鵡的身體上有五種顏色 非同一般
還很聰明 能說很多話 而且聲音很好聽
這句話就交代了五色鸚鵡身上有五種顏色
還會說話的特點
那麼畫中的鸚鵡身上有五種顏色嗎
我們來數一下
這隻鸚鵡佔身體大部分是淺淺的青綠色
第一種顏色
然後前額頭頂和眼睛後面一塊是黑色
第二種顏色
頸部和前胸是紅色 第三種顏色
那麼頸部的側面還有一塊是白色 第四種顏色
那麼羽毛上面就只有這四種顏色了
但是如果再加上鳥嘴的黃色
那就有五種顏色了
青綠色 黃色 紅色 白色 黑色
青黃赤白黑
有學者指出這五種顏色
青黃赤白黑 剛好是道教中代表
木土火金水的五色
也對應著五個方位
因此從宋徽宗喜歡道教的角度來解釋這幅畫的話
可以說這隻五色鸚鵡圖的五色
象徵著天下
預示著與國家社稷相關的吉兆
另外學者還把畫中的杏花解釋為
與道教先人有關的花
但其實列出的一些文獻都比較弱
看上去有些牽強附會
這個要怎麼說呢
從藝術史的角度解讀的話
就會傾向於把畫上所有的信息都合理化
那麼既然鸚鵡的五色與道教有關
那麼畫中的其他信息也會被處理成與道教有關的
學者們就會習慣性的去找
畫中的杏花與道教的關聯
那麼上下五千年肯定是能找到的
大家只要知道這是一種藝術史解讀的思路就行
支持一下學術工作
那麼整體上來說這種解讀還是蠻有意思的
我個人也比較傾向於支持這種解讀
然而有學者提出了另一種解讀
稍後就會講到
也就是說這隻鸚鵡飛起來的時候
好像非常珍惜牠的羽毛
來回走動的時候好像一點都不餓
簡單說就是誇這隻鸚鵡的氣質優雅從容
不像普通的鳥類
總是毛毛躁躁到處找食物的樣子
那麼詩的第四句是
相鷹的相是角四旁加上相互的相字
是淺黃色的意思
鷹是義粉田鷹的鷹不是老鷹的鷹
是胸部的意思相鷹就是淺黃色的前胸
幹指的幹是角四旁加上一個甘願的甘
是稍帶紅色的黑色的甘
指呢就是腳趾的指
這裡指的是鳥爪相鷹幹指沉端雅
也就是說這隻鸚鵡長著淺黃色的前胸
黑裡透紅的爪子
樣子非常端莊雅緻
也就是說這隻鸚鵡好像在模仿人類吟詩作賦一樣
那麼畫中的鸚鵡看上去好像
就像一個正在思考詩句的詩人
那麼宋惠宗為什麼要說鸚鵡好像在
效仿詩人呢這裡其實是挪用了
一種常見的文學比喻就是把
能言善道的文人比喻成鸚鵡
我們能從各種文學作品中看到這個比喻
這裡就不展開了那麼在這個比喻的基礎上
就有學者指出畫中的鸚鵡
站在杏花枝頭的最高處
這象徵著能言善道的文人取得
進士第一拔得頭籌
這是因為據考證在放榜之後
進士們會在杏園裡參加宴會
那麼從這個角度理解的話這整篇文章的
言外之意就是能言善道的文人
從遙遠的地方來到朝中
他氣宇非凡優雅從容
在朝堂裡進進出出如魚得水
也就是說這隻被養在皇宮裡的鸚鵡
就象徵著一位非常優秀的文人
被宋徽宗收入麾下
預示著國家人才積極
這種解讀非常有意思甚至還完美地解釋了
為什麼鸚鵡停在杏花樹最高的枝頭上
但是回過頭去再看這篇文章
你就會發現一個問題
剛剛我們已經分析過了
五色鸚鵡產自外國是外國進貢的
那麼如果宋徽宗將外國的鸚鵡解釋為
拔得頭籌的進士
站在宋徽宗的立場上是不是有些不合理了
而且雖然的確有外國人在北宋當過官
但是宋徽宗時期
我目前知道的是沒有這種例子的
當然這裡指的是外國人一級一級考到進士
通過考試當官的外國人
那些通過叛國當官的外國人不算
那麼因此學者將這只站在杏花枝頭的鸚鵡
解釋為拔得頭籌的進士
還是有欠考量的
沒有考慮到當時的五色鸚鵡並不是來自於
林婊中的北宋領土
而是來自於林婊中的藩屬國
此外在這句相因幹止成端雅的這句詩中
我們需要特別注意的一點是
這裡出現了與圖像不符的文字信息
宋徽宗的詩句中提到
鸚鵡的前胸是淺黃色的
爪子是黑裡透紅的
而畫中的這只鸚鵡
它的前胸是紅色的帶一點黑色的紋路
爪子是灰黑色的
明顯不符合相因幹止的文字描述
為什麼會這樣呢
關於這個我有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想
需要結合很多信息才能說明吧
所以放到後面說
在這篇文章的最後有落款
現在只能看出兩個字
是製造的製和並且的並
那麼放大看這個部分的話
可以看出修補的痕跡
也就是說原本的這個部分的畫圈破損了
進行了修補
目前只留下兩個字
那麼從製字和並字之間的距離來估算
這兩個字之間應該曾經還有兩個字
那麼根據已知的宋徽宗的落款來推測
這兩個字之間的字應該是
預畫
這個落款的完整版本應該是預製預畫並書
後面還跟著宋徽宗的花鴨天下一人
也就是說這卷畫的詩畫書
都是宋徽宗所做的意思
那麼以上就是對宋徽宗寫的這篇文章的解讀了
如果按照這篇文章來畫一幅畫的話
鸚鵡不一定是要飛在
杏花樹上方的樣子
很有可能是站著的樣子像一個正在吟詩的詩人
但是身上必須有五種顏色
前胸必須是淺黃色的
鳥爪必須是黑裡透紅的
這就與這卷畫中的鸚鵡有些出入了
那麼宋徽宗的文字描述
為什麼會與圖像不一致呢
關於這個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但是在講我的猜想之前
我想先打破一個關於這卷畫的謠言
希望以後不會再看到有人這樣解釋這卷畫了
有人說五色鸚鵡
這四個字裡的數字五
再加上鸚鵡的五字
有兩個五
這就讓他想起了五月初五出生的宋徽宗
然後他還去算了宋徽宗的生辰八字
說宋徽宗的日注是乙有
乙是乙木代表花草類植物
表現為畫中的杏花
有是有經指的是有機
表現為畫中的鸚鵡
因此這是停在杏花枝頭的鸚鵡
象徵的是五月初五出生的宋徽宗
我剛開始看到這個解讀的時候
人都站起來了這也太有意思了吧
但是呢冷靜下來想想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自相矛盾了
這要怎麼說呢
宋徽宗在野史中的生日是五月初五
在正史中的生日是十月初十
據說是因為古代流傳
五月初五出生的孩子會對父母不吉利
所以宋徽宗就將自己的生日改為十月初十
那麼既然宋徽宗都把生日改成十月初十了
又怎麼會在畫中故意表現自己的生日是五月初五呢
自己cue自己真正的生日不吉利嗎
這麼有娛樂精神的嗎
另外宋徽宗出生於五月初五
這本身就是一個古老的謠言
據考證這個謠言最晚在十三世紀初的時候就已經傳開了
今代的袁灝問在中周集中寫道
曾經有一個北宋首都的老人告訴他
徽宗本已五月五日生
已俗記宜知十月十日
也就是在今代的時候民間傳說
宋徽宗因為生日不吉利所以改了生日
而在正史的記載中
宋徽宗的九哥出生於元芬五年的七月
十哥出生於同一年的九月
十二弟出生於第二年元芬六年的九月
因此排行十一的宋徽宗應該是出生於
元芬五年的九月到元芬六年的九月之間
不可能出生於元芬五年的五月初五
這個時候他的九哥都還沒有出生
當然這裡也有一種可能是
宋徽宗把出生的年份也改了
原本出生於元芬六年的五月初五
改成了元芬五年的五月初五
但是目前也只能算是一個古老的民間傳說
不管怎麼樣如果宋徽宗沒有改生日的話
根本不會在這卷話裡用到五月初五的生日梗
而如果宋徽宗改了生日的話
那就更不會在這卷話裡用五月初五的生日梗了
雖然用古代的謠言或者傳說作為論據
有的時候的確是可以的
但是分情況這裡明顯是不能用的
那麼既然解決了一個謠言
我就在這裡造一個謠言吧
不能維持世界和平就維持一下世界平衡吧
為什麼宋徽宗文字描述的鸚鵡與畫中的鸚鵡不一致呢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就是曾經有一卷宋徽宗的五色鸚鵡圖
被分割成了文字和圖像兩部分
然後各自搭配上了新的圖像和文字
也就是說被做成了半真半假的兩卷畫
那麼這個猜想是怎麼得出來的呢
首先如果放大看這卷畫的文字和圖像的中間這個部分的話
可以看到一條拼接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卷畫的文字和圖像原本不是在一張畫捲上的
是兩張畫卷被拼接起來的
這裡不得不先誇一下
這個拼接的部分做的真的非常好非常優秀
優秀在哪裡呢
這位師傅將杏花枝條頂端的一部分壓到了這個拼接線上
使得原本很清晰的一條拼接線在這裡就斷開了
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裡也許不是拼接的只是破損的比較嚴重而已
這其實是這位師傅慣用的手法
在這卷畫的文字部分的最前面也用到了這個手法
放大看文字部分的最前面的話
也可以看到一條拼接的痕跡
這個拼接的部分將第一列的幾個字凸出來的一小部分截去了
具體說就是這幾個字表來揚之
這幾個字筆劃中的最後一筆的那這一筆的尾端被截去了
截掉之後就補上了新的畫卷
在新的畫捲上將那這一筆的尾端補足
補在新的畫捲上
除了之字的那一筆那有些莫名的長之外
其他字都非常自然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這位師傅的功夫真的是不錯
在文字和圖像之間就是畫面中間的拼接痕跡的上端
有一枚珠文方印乾隆玉蘭之寶
而在文字部分的前面也就是新補的畫卷的上端
有一枚珠文方印石區寶集
這兩枚印都是跟乾隆相關的印章
石區寶集是一套書記錄了乾隆和嘉慶年間親宮內府的藏品
關於這卷畫在石區寶集上是這樣記載的
宋徽宗五色鸚鵡圖一卷
上等天一
上等天一就是寫石區寶集的人對這卷畫的等級評定
然後是素卷本著色
畫款題並序雲
雲後面跟着的一大段文字就是這卷畫上的文章了
雲後面跟着的一大段文字就是這卷畫上的文章了
這裡值得關注的是
記錄的是畫款題並序
序也就是寫在畫前面的文字
再加上石區寶集上還有一句話
卷後有天力之寶一席
也就是畫卷的卷末有天力之寶的印章
天力之寶是元代元文宗的印
這枚印章也的確可以在這卷畫的卷末
也就是圖像部分的後面找到
因此可以推測在被記錄進石區寶集的時候
這卷畫就已經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也就是前面是文字後面是圖像
而其實這卷畫本應該是前面是圖像後面是文字
也就是說這卷畫的文字和圖像的位置被調換了
爲什麼這麼說呢
前面幾期已經講過了
據學者推測這卷五色鸚鵡圖和降龍石圖瑞赫圖
都屬於同一套畫冊
宣和瑞蘭集
那麼降龍石圖和瑞赫圖呢
都是前面是圖像後面是文字
既然這三卷都屬於同一套畫冊
那麼五色鸚鵡圖原本也應該是前面是圖像後面是文字
現在畫卷上能看到的兩條拼接痕跡呢
很有可能是文字的部分的位置發生變化時留下的
那麼問題就來了啊
五色鸚鵡是什麼時候被裝裱成現在的樣子的呢
首先是不是乾隆時期
因爲拼接痕跡的附近呢
有乾隆相關的印章
所以呢有的學者就認爲是在乾隆時期進行了重新裝裱
但是我個人認爲不是乾隆時期啊
因爲屬於同一套畫冊的瑞赫圖和五色鸚鵡圖一樣
都曾經是乾隆的藏品
那麼乾隆呢他沒有理由不改裝瑞赫圖
只改裝五色鸚鵡圖啊
這樣做就很奇怪啊
那麼就算是乾隆時期
只對破損比較嚴重的五色鸚鵡圖進行了重新裝裱
那也應該按照同一套畫冊的瑞赫圖的樣子裝裱成
前面是圖像後面是文字的樣子
而不是相反的樣子
那在乾隆之前
誰有可能重新裝裱過五色鸚鵡圖呢
乾隆之前的收藏者
有據可尋的是一位叫做宋漏的人
那麼在這卷畫的左下角
有一枚宋漏的朱文方印
商丘宋漏審定真跡
非常有意思的是
在宋漏寫續的一本書《大觀路》中
收錄了另一幅宋徽宗的五色鸚鵡圖
但是呢圖像和文字
都與宋漏收藏過的這卷五色鸚鵡圖不同
那捲畫呢
畫的是一隻鸚鵡被系在鳥架上的樣子
然後文字的部分與宋漏收藏過的五色鸚鵡圖相比
有五個字不同
中春變成了重春
縱木變成了帷幕
會土變成了蛇土
鄉陰變成了鄉陰
這個是鄉是鄉江的鄉老陰的陰
其他都還好
就是這個鄉陰啊
淺黃色的前胸的這個鄉陰啊
變成了鄉陰鄉江的老陰湖南的老陰
這就使得詩句鄉陰乾止成端亞
這句詩變成了描述老陰的句子了
前後的意思就變得很奇怪
也就是說大關路收錄的五色鸚鵡圖的文字部分
很明顯有問題
那麼這裏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啊
既然爲大關路寫序的宋漏手上
有文字正確的五色鸚鵡圖
並且他還蓋了商丘宋漏審定真跡印
也就是他認爲自己手上的那句話是真的
那麼宋漏爲什麼不告訴大關路的作者吳笙這個信息呢
爲什麼不告訴吳笙收錄的五色鸚鵡圖有問題呢
那麼我個人認爲有可能是因爲
在吳笙寫完大關路之後
宋漏才收到了文字正確的五色鸚鵡圖
也就是說在吳笙寫大關路的時候
宋漏本身也不知道還有一卷五色鸚鵡圖
那麼這裏非常有意思的是
大關路收錄的五色鸚鵡圖
也恰好是由文字和圖像兩個部分拼接而成的
而且畫卷的寬度甚至文字的大小
與宋漏收藏過的五色鸚鵡圖一模一樣
由此呢我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想
就是原本的五色鸚鵡圖被一分爲二
真圖像和真文字呢
分別與兩個有問題的圖像和文字拼接在一起
成了半真半假的兩卷畫
這種造假手段很常見並不稀奇
也就是說一卷成了大關路收錄的五色鸚鵡圖
文字有問題
另一卷成了宋漏收藏過的五色鸚鵡圖
就是我們今天這期講的五色鸚鵡圖
這一卷呢圖像有問題
那麼事情經過呢應該是這樣的
在大關路寫完的1712年之前
大關路的作者吳笙看到了圖像爲真的五色鸚鵡圖
並記錄下了畫卷上與具有問題的文字
然後寫了大關路還請宋漏寫了序
那麼在那之後呢
宋漏才收到了文字爲真的五色鸚鵡圖
並蓋上了商丘宋漏審定真跡印
也就是說宋漏收藏過的五色鸚鵡圖
是文字爲真圖像爲假的那一卷
那麼畫中沒有畫出鸚鵡淺黃色的前胸和黑裏通紅的爪子
圖像與文字不符也就理所當然了
因爲這個圖像本來就是假的嘛
而真的圖像應該是大關路收錄的五色鸚鵡圖上的圖像
一隻被系在鳥架上的鸚鵡
那麼有人可能會說了
沒有杏花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之前我們已經分析過了
宋徽宗覺得好美就寫了一首詩
而不是畫了一幅畫
所以畫的不一定是鸚鵡在杏花樹上飛翔的場景
也不一定是鸚鵡和杏花的圖像
畫一隻被系在鳥架上的鸚鵡
只要它身上有五種顏色
有淺黃色的前胸黑裏通紅的爪子
然後像一個吟詩的詩人
符合宋徽宗的文字描述就行了
其實有學者曾經提出過
宋漏收藏過的這卷五色鸚鵡圖的畫法
與傳爲宋徽宗所做的芙蓉錦記圖和拉眉山情圖略有差異
這個說法比較含蓄了
畢竟他的身份是學者
其實粗暴點說就是
五色鸚鵡圖比芙蓉錦記圖和拉眉山情圖畫的差一些
大家對比看一下也能看出來
然後學者還認爲這卷畫的書法墨跡
與宋徽宗的授經書也不同
認爲這卷畫很可能是南宋的魔本
也就是說文字和圖像都是假的
那麼我個人認爲
這卷畫的鸚鵡的確畫的不怎麼樣
但是這卷畫的文字
與宋徽宗的字還是蠻接近的
個人覺得是真的
也就是說這卷畫的圖像是假的
文字是真的
這樣的話這裏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既然宋樓收藏過的這卷五色鸚鵡圖
圖像是假的文字是真的
那麼假的圖像這部分
爲什麼會有元代原文宗的天力之寶印呢
很簡單
我個人覺得這枚印章可能也是假的
那麼對比其他靠譜的作品上的天力之寶印
就能看出來
這卷五色鸚鵡圖的天力之寶印
尤其是天力之寶的這個之字
比其他印章上的之字
筆畫粗了很多
很可能是仿照其他印章
因爲某些原因被蘊開的樣子
而特意做粗的
因爲這枚印的筆畫
在特別粗的同時
邊緣還特別清晰
因此這枚天力之寶印
很有可能是僞造的
那麼如果我的猜想正確的話
那麼這卷畫上的圖像和文字
描述不一致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因爲圖像是假的嘛
有人找了一卷
新華印武圖配在了這卷畫上
當然也不是亂找的
宋徽宗的新華印武圖
也是自古就有記載的很有名
那麼這目前只能算我個人的一個猜想
信不信由你
但是接下來的這段故事
你就一定要相信了
因爲是真實發生過的
在這卷畫的卷後
有五篇拔文
這五篇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個人叫做張允忠
允許的允 中華的忠
張允忠 浙江紹興人
名智和 號卜羅安卓
據說是民國時期北平市政府祕書長
也是一位收藏家
那麼從張允忠的這五篇拔文可以看出
他買到畫之後的心路歷程非常有意思
1925年5月5日
張允忠寫下了第一篇拔文
交代了他在一個叫做
海王村古董寺的地方
買到了這卷畫
也就是北京琉璃廠的古董店
那麼過了一個多月
6月11日
張允忠可能拿着畫到處給人看
但是沒想到呢
有人說他買到假畫了
他非常生氣
就寫下了第二篇拔文
說那個人見識淺薄不識貨
簡直褻瀆了這卷畫
有點可愛也有點牛
在千年古畫後面寫心情日記
那麼又過了兩個多月
到了這一年的七夕8月25日
張允忠非常認真的寫下了第三篇拔文
詳細說明了畫卷上的各枚印章
還推測這卷畫的地藏經過
可以想象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
張允忠臥薪藏膽潛心研究
也許還到處找人請教
不爭饅頭爭口氣
一定要證明這卷畫是真的
又過了一個多月
到了這一年的中秋10月2號
張允忠興志勃勃地寫下了第四篇拔文
因爲他在石區寶集上
找到了與這卷畫相關的記錄
非常高興
就特意將那條記錄抄在了這卷畫上
把古書上找到的證據抄下來
看看看誰以後還敢說這卷畫是假的
那麼到了第二年元宵節的前一天
1926年的2月26日
張允忠偶然得知有個非常懂行的人
非常想看這卷畫
也就是說他手上的這卷畫
終於得到了有識之士的認可
第二天他就非常得意地
寫下了第五篇拔文
記錄了這件事情
這個人真的是非常可愛
買到畫後剛開始很高興
然後有人質疑這卷畫的真假
他就非常生氣
這一氣就是幾個月
一直努力找證據證明這卷畫是真的
最後得到了有識之士的認可
終於又高興了
寫下了最後一篇拔文
那麼大概過了一年
1927年這卷畫被山本貼爾郎買走了
山本貼爾郎是日本的實業家
還曾經擔任過日本的農林大臣
相當於中國的農業部部長
他與當時京都大學的東亞史教授
內藤湖南是好友
還曾經特意寫信
邀請內藤湖南來看剛到手的五色鸚鵡圖
順便一起吃個晚飯
那麼五色鸚鵡圖到日本的第二年
1928年的11月24日
在中日共同舉辦的唐宋原民畫展覽會上
五色鸚鵡圖與傳爲吳道子所做的
宋子天王圖卷等等
一同在當時的東京府美術館
也就是現在的東京都美術館展出
那麼這次展覽據說是
昭和天皇登基大典的慶祝活動之一
當時的駐日公使汪榮寶
海派書畫家王一廷等中方人士
參加了開幕式
那麼後來山本跳就將這卷畫
賣給了山中商會
山中商會在波士頓有一家分店
將很多中國古董賣給了波士頓美術館
那麼1933年的3月2日
當時波士頓美術館的亞洲部部長
富田幸次郎
用瑪利亞安託瓦內特艾門斯基金會
提供的資金
以一萬一千美元的價格
從山中商會買下了五色鸚鵡圖
並收藏至今
一萬一千美元這個價格
其實並不高
在十幾年前
1917年的時候
波士頓美術館從山中商會手中
以兩萬五千美元的價格
買下了南宋成龍的九龍圖
這些價格可能是
根據日本人的喜好來定的
而不是畫家的身份高低來定的
因爲其實在20世紀初
有很多中國古畫
都是通過相似的途徑
從日本人的手中被賣到了歐美
而當時的歐美人
對中國的古畫還沒有鑑賞能力
主要通過日本人來了解中國古畫
有的人甚至還認爲
那些都是日本的古畫
還把它們放在日本畫的展廳裏展出過
這一塊有很多有意思的內容
以後可以出個系列
那麼這期是
《宣和瑞染圖》相關的
三卷古畫的最後一期
這三卷畫經常被評價爲
宋徽宗癡迷祥瑞
昏庸誤國的證據
而其實以圖像的形式來收藏祥瑞
在當時是一種常見且穩妥的方式
自古有很多皇帝都曾經這麼做過
這樣做既可以將事關國體的祥瑞
進行恰當的記錄和保存
然後又可以避免興師動衆和勞民傷財
所以我覺得應該以更加積極的觀點
去看待宋徽宗的這三卷畫
那麼這期就講到這裏了
接下去幾期還會繼續講
與宋徽宗相關的古畫
